咸陽街道上,一支車隊正在緩緩駛出。
魏夫人掀開車廂的帘子,回首望向那如日中天的梁國王宮。
在掃平內憂外患,徹底坐穩王位後。
梁王政就開始遣散先王的宮人,採選公卿世家之女充實後宮。
一代新人換舊人。
魏夫人最後再看了眼王宮。
心裡不知怎的,想起了那天闖入朝堂,睥睨滿堂公卿的神武英姿。
但終究還是收回目光。
黯然退場。
……
魏夫人等宮廷舊人的離開,並沒有掀起太大風浪。
此時距伊闕之戰已過去了將近一年。
梁國的內外環境平穩安定。
羅政每天有空就陪趙姬與夏姬修玄養生,沒事就去逮著褒姬調戲。
滿朝公卿,都不敢對他的行為有所置喙。
過得那叫一個舒坦。
「再這樣下去,我都要樂不思蜀了。」
甚至還有時間跟自己開玩笑。
這時,溫柔的聲音傳來。
「政兒,你在那裡開心什麼?」
回過神來,便見趙姬疑惑地瞧著自己。
眼下羅政正陪著趙姬與夏姬,在後花園的亭子裡喝茶小憩。
羅政還沒說話,另一邊又傳來沉悶的聲音。
「唉……政兒許是見到那巴蜀的清夫人,所以心生喜悅吧。」
扭頭望去,夏姬抿著嘴,臉上滿是幽怨。
卻是前些天,巴郡的清夫人跟著商隊來到咸陽,向羅政獻上金銀財寶,祝賀他即位為王。
富婆要給自己爆大米,羅政當然要親自接見。
期間兩人寒暄,聊起了巴蜀往事。
清夫人想當羅政媽的消息,傳到了趙姬與夏姬耳中。
兩人就開始在羅政耳邊吹風,想去見清夫人一面。
羅政頂不住兩人的撒嬌。
於是下一次接見清夫人,就帶上了兩人。
當時的場面。
現在想起來還有點害怕。
明明三個女人都面帶微笑,相談甚歡。
可是殿內的氛圍,卻有種冰寒徹骨的窒息感。
仿佛連空氣都為之凝固。
「也是,清夫人家財不訾,對政兒幫助甚大,比起我更適合做政兒母親。」
夏姬見羅政不語,頓時低垂下目光。
羅政不禁失笑搖頭。
「母后多慮了,除了你們兩人,還有唐國的莊姬,不會再有第四個母親。」
講道理,他真的不是瓦學弟。
三個媽已經夠多了。
他的目標是收集老婆,不是收集媽媽。
「說起莊姬,也不知她在晉陽那邊過得如何……」
趙姬輕聲說著,又看向羅政。
「政兒可要多關心莊姬,當年若非有莊姬保護,我與夏姬恐怕凶多吉少了。」
「比起清夫人,政兒確實該多關心莊姬。」
夏姬順著話題,也聊起了往事。
「當年我在莊姬府中夢日入懷,是莊姬請醫者來,才確定懷了你。」
「莊姬寡居多年又無子嗣,對政兒你的出現很是欣喜,將你視如己出。」
「就連你的名字,都是她幫忙取的。」
「母后放心,我正準備向唐王交涉,將莊姬接來咸陽居住。」
羅政連忙回答道。
實際上,他已經派出使者去唐國了。
只是目前唐國那邊,並不準備輕易放人。
……
中午跟趙姬與夏姬度過,那麼到了晚上,羅政就按照慣例跑去李姒那裡用膳。
李姒跟一年前相比,依然還是那副不愛笑的模樣。
羅政也不管她怎麼想。
他的目的是讓李姒討厭甚至怨恨自己。
所以凡事都要跟對方對著幹。
李姒不喜歡笑,他就偏偏要對方強顏歡笑。
李姒不喜歡被他糾纏,他就偏偏要纏著對方,拖著對方一起胡鬧。
像今晚。
羅政就讓人搬來一個巨大的鳥型傀儡。
「今晚夜色不錯,這是考工室最新研發的墨家飛鳶,且讓寡人帶你飛上天,跟明月肩並肩。」
他興奮地介紹完,就要拉著李姒去起飛。
李姒臉色微變,表現得十分抗拒。
「大王,臣妾恐高……」
「你恐高又不是我恐高,你要不恐高我還不玩了呢!」
羅政露出奸猾的笑容。
他就是聽說李姒恐高,才連夜讓隋勤等牛馬加班加點,整出了這玩意。
見李姒還想掙扎。
羅政直接將李姒橫抱起來,輕鬆跳上飛鳶。
緊接著往飛鳶注入靈力。
唳——
飛鳶瞬間仿佛活過來一般。
它猛地一扇翅膀,竟然真的帶著羅政與褒姬,直衝天穹。
「啊……」
李姒輕呼一聲。
摟著羅政脖子,閉著眼不敢看。
羅政瞧著李姒瑟縮畏懼,全無平日裡的淡漠,頓時笑了起來。
「你閉著眼睛做什麼?快把眼睛睜開,不然我可就要鬆手了哦!」
「……」
李姒聞言身體一顫。
猶豫許久,終於還是緩緩睜開雙眼。
「你看這整個咸陽城都被我踩在腳下,遠方的八百里山川,都是寡人的江山!」
羅政也是第一次總覽自己的領土,興致勃勃地給李姒介紹起來。
然而懷裡的李姒卻遲遲沒有回話。
低頭看去,才發現對方壓根沒望向遠方。
目光一直在自己臉上。
「我讓你看外面,你看我幹嘛?我都這樣抱著你了,都不敢看外界嗎?」
羅政既好氣又好笑。
「……」
李姒收回目光,瞥向一旁。
羅政翹起嘴角,忽然將李姒從懷裡放了下來。
沒等李姒作出反應,就強行扭過李姒的身子,令其直面前方。
「不、不要!」
李姒嚇得花容失色,兩腿發軟的她只想往羅政懷裡鑽去。
奈何被羅政鉗制著,始終動彈不得。
「哈哈哈……你平日裡的淡定呢?這下怕了吧?」
羅政一臉壞笑地注視李姒。
「要是不想被我丟下,那就趕緊給我笑一個。」
「唔……」
李姒被羅政脅迫,秀眉緊蹙,嘴唇翕動。
似在做著強烈的心理鬥爭。
最後她的嘴角一垮。
鼻子一酸。
「嗚……大王,欺負人……」
哭了。
……
翌日,羅政拖著疲憊的身軀,來到燕寢處理政務。
范澤、馮祿與李通古連忙上前問候。
羅政擺擺手表示沒事。
總不能告訴他們,自己昨晚整了個大活。
然後哄了褒姬一晚上,還被趙姬與夏姬逮著一頓訓斥吧?
那他的梁王威嚴何在?
「你們幾個過來,有什麼話直接說。」
范澤三人面面相覷。
但他們還是很快進入狀態,老老實實向羅政匯報起來。
「大王,之前那位獻策修渠的墨者,經過臣的調查,是鄭國派來的內間,所謂修渠,不過是想消耗我國民力,從而無力攻打鄭國。」
「所以有什麼影響嗎?」
羅政不以為然道。
「反正遲早都要修渠,隋勤也覺得沒問題。如今時值農閒,百姓無事可干,正好可以做點水利建設,提高我國生產總值,榨乾最後一滴勞動價值……」
他這一番軲轆話,聽得范澤三人云里霧裡。
唯獨搞懂了一件事。
那就是——
「大王英明!」
三人異口同聲地大拜道。
「大王胸懷天下,臣等不及也。」
「……」
啊對對對。
羅政懶得跟這些馬屁精計較了。
他說的是實話。
由於自己沒有跟著劇本走,天下形勢與既定命運里的肯定有偏差。
為了穩妥起見。
羅政打算韜光養晦,用運營搞死九國。
就問你飛龍騎臉怎麼輸?
因此,梁國目前的方針有兩個。
對外採用范澤的遠交近攻策略,交好齊國的同時,逐漸蠶食魏鄭梁國領土。
對內則是延續漢陽變法,大搞基建,充分壓榨百姓,提高生產力。
這時,輪到范澤走出。
「大王,還記得此前向齊國提出的,東西互帝之策嗎?」
「齊國不是拒絕了嗎?又怎麼了?」
羅政挑起眉毛。
所謂東西互帝,就是梁國與齊國一起稱帝,瓜分中原。
這一計策的目的,其實是給齊國拉一波仇恨,引來其餘各國的敵視。
可惜齊國不傻,並沒有答應。
「大王,齊國雖然拒絕稱帝,但也被我等挑動了慾念。」
范澤流露出老奸巨猾的笑容。
「就在今日,關外傳來消息,宋王遇刺身亡,齊國趁機大舉攻宋。」
「哦?」
羅政微微訝異。
印象中,宋王沒那麼早死才對。
似乎發現羅政的驚訝,范澤繼續解釋道。
「有傳言稱,齊宋於邊境會盟,齊王貪戀宋王之女的美色,欲強娶之,遭到宋王拒絕,遂命人刺殺宋王,興兵攻打宋國。」
「齊王昏庸無能,竟為美色所惑。如今只待齊國吞併宋國,定會引來其餘諸國的仇視與不安。」
「屆時只要稍一挑撥,各國必然會組成聯軍,討伐齊國。」
「……」
范澤在那裡說得頭頭是道。
羅政聽著卻不是味道。
感覺像在罵自己。
畢竟接下來他也要被美色所惑,出手阻止齊國並宋。
因為那個宋王之女。
如無意外。
還是他老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