羅川的聲音，在活動室迴蕩。
許曉堇笑容遲滯。
呆愣在原地。
羅川的話就像一把尖刀，狠狠地刺入她的胸口。
令她內心抽痛，腦海極為混亂。
她想起收到羅川邀請時，徹夜難眠的情緒高漲。
想起出門前，在梳妝鏡前的精心打扮。
還有奶奶那促狹與鼓勵的目光。
在帝都的時候。
她就察覺到了自己的真心，與過去的約定做出了結。
決定在這次約會，將自己最好的一面呈現出來。
借著回憶的氛圍。
她鼓足勇氣，按捺住心中的緊張。
準備向羅川表露心意。
當兩人對上目光。
想到羅川有重要的話要對她說。
她的心跳就不斷加速，仿佛小鹿亂撞。
不曾想。
羅川說的，跟她想的完全不一樣。
將她澆了個透心涼。
「你被開除了。」
許曉堇的腦海里，瘋狂地回放著這句話。
自己這是被羅川拋棄了嗎？
是自己做得不好嗎？
為什麼？
為什麼為什麼為什麼……
自己明明都這麼努力拼命，變成羅川想要的樣子。
果然是因為自己太弱，沒有資格留在暗月之劍，留在羅川身邊嗎？
為了新的夢想，自己甚至放下了兒時至今的執念。
卻連這小小的願望都無法實現……
難道就要這樣放棄嗎？
許曉堇緊咬下唇。
強烈的不甘，滋生出某種幽邃的黑暗。
將許曉堇的內心徹底籠罩。
眼神逐漸失去高光。
「為什麼？」
許曉堇擠出一個扭曲的笑容。
就像壞掉的人偶。
是了。
她不會放棄。
因為正是對方，教會她堅強與勇敢。
……
怎麼感覺氣氛有點壓抑……
羅川打了個冷顫。
他注視著眼前的許曉堇，表情略微僵硬。
許曉堇臉上在笑，周身卻持續散發著，某種沉重的低氣壓。
按理來說，對方現在應該是在高興吧？
怎麼看起來那麼恐怖？
不對勁。
太不對勁了。
多年的教學經驗，讓羅川心裡的雷達不停發出警報。
死去的記憶正在全力攻擊他。
羅川勉強微笑。
「你已經完成蛻變，能夠畢業了，也就不用再留在暗月之劍，接受我的訓練。」
「不對，我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需要你的指導。」
許曉堇據理力爭。
她抿著嘴，朝羅川步步緊逼。
「為什麼要開除我？我有哪裡做得不好嗎？」
「你做得很好，無論是對暗月之劍的管理，亦或是對我的幫助。」
羅川抽著嘴角，強裝鎮定。
這劇本不對啊！
許曉堇不應該感動的稀里嘩啦。
然後在他這位導師的鼓勵下，完成最後的升華嗎？
感受著許曉堇的壓迫感。
羅川心虛得不行。
奈何他為了凹人設，自信地背靠辦公桌，沒有給自己留後路。
只能繼續死撐到底。
「但正因如此，我才要讓你離開。」
「我表現好反而是一種錯？這算什麼道理？」
「這意味著你以優異的成績，完成了我的課業，能夠出去獨當一面了。」
「可我不想離開，出去獨當一面！」
「哈？」
羅川愣了愣。
他不禁低頭望去。
此時許曉堇已然來到他身邊，相距咫尺之間。
沒有了眼鏡與劉海的遮擋，少女精緻的臉蛋就這樣暴露在他面前。
映入眼帘的，是噙著淚水、滿是委屈的悲傷面容。
晶瑩的淚珠不斷從眼眶滑落。
從少女的眼中。
羅川察覺到了，某種熟悉的沉重感情。
壓得人有些喘不過氣。
「你……不想離開？」
他帶著遲疑，稍稍放緩語氣。
「為什麼？你努力至今的願望，不是考上帝都大學，與溫知念組成最佳搭檔嗎？」
「那個約定已經作廢了，我跟她都有了各自的新願望。」
許曉堇擦拭淚水，祈求的聲音微微顫抖。
「我想要，繼續留在暗月之劍。」
「……」
羅川啞然。
這到底算什麼事？
他從未想過，許曉堇會對暗月之劍有這麼深的感情。
或者說，對他這個不負責任的團長。
可停下腳步是不行的。
畢竟他還要完成系統的任務。
「許曉堇，你應該有自覺吧？你在高武大賽的表現，足以轉入帝都大學，與溫知念並肩作戰。」
「在這最後，你真的要放棄嗎？」
羅川不苟言笑道。
「我沒有放棄！我只是找到了自己真正想要的事物……」
許曉堇虛握拳頭，放在胸前。
她直勾勾地盯著羅川。
「我曾將過去的約定視若珍寶，是羅川你讓我轉變了想法。」
「在暗月之劍的日子裡，我得到你還有大家的幫助，學會了很多，也改變了很多，已經沒有辦法回頭了……」
「這不也是你所希望的嗎？」
「……」
「現在我都按你說的去做了，你卻要拋棄我，把我趕走，為什麼？」
許曉堇帶著哭腔，發出靈魂的追問。
其中蘊含的深切痛苦與絕望。
令人窒息。
羅川斟酌語氣，嘗試挽回少女。
「我看你想離開但難以啟齒，只是想要讓你不必介懷，放心追尋自己的夢想……」
「那才不是我的夢想！」
許曉堇大聲道。
她仰著臉，淚流滿面地注視羅川。
「我難以啟齒的是，我想要一直留在暗月之劍，一直待在你的身邊。」
許曉堇嗚咽著，哭了起來。
「嗚……我知道自己很弱，完全配不上你，沒有資格說三道四，可我就是喜歡現在的生活，想要跟你在一起。」
「要怎麼做才能留下來，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什麼都願意做。」
「為了跟上你的腳步，我可以做任何事……」
她盯著羅川。
被淚水模糊的眼眸中。
氤氳著某種粘稠的感情，正在走向扭曲崩壞。
將瞳孔的光亮淹沒。
她的嘴角，不經意間流露出。
一抹難言的詭異笑容。
太沉重了。
羅川頭皮發麻。
他實在無法理解，許曉堇會對他的感情如此深重。
以至於能夠捨棄一直追求的願望。
羅川並不是木頭人。
只是他從來沒有往這方面想過。
畢竟由始至終，他純粹是在幫許曉堇蛻變，並不覺得有做什麼值得對方銘記的事。
還是說，這是什麼恐怖的詛咒嗎？
但凡是自己教導的學生。
最後都會被扭曲，產生這種沉重壓抑的情感。
「所以羅川，可以不要開除我嗎？」
許曉堇踮起腳尖。
兩人的臉幾乎要貼在一起。
「如果你覺得我太弱，那我會繼續努力的，用一百倍……不，兩百倍努力，拼命地變強下去。」
「你……真的要做到這種地步嗎？」
羅川看著許曉堇。
儘管他遠強於許曉堇，可不知為何有些害怕。
「不要放棄，向他人證明自己，這都是羅川你教給我的，不是嗎？」
許曉堇幽幽說道。
「……」
羅川一時語塞。
是哪個白痴，在給自己自掘墳墓。
「我可以繼續，留在暗月之劍嗎？」
許曉堇卑微的聲音。
仍在傳來。
「我發誓，從今往後都按你說的去做，絕對不會背叛你，即便與全世界為敵。」
「倒也不至於這樣……」
羅川汗流浹背。
從許曉堇的眼神可以看出。
少女絕對是認真的。
所以。
羅川必須做出抉擇。
是為了系統的任務，讓許曉堇離開。
還是尊重許曉堇的意願，放棄近在眼前的因果碎片。
羅川並沒有猶豫太久。
「唉……」
他撓了撓頭，瞥向少女。
「繼續留在暗月之劍，我會把你使喚到死哦。」
許曉堇目光怔怔地凝望羅川。
幽暗壓抑的氣氛逐漸褪去，淚水再次充盈眼眶。
但這次是欣喜與感動。
少女喜極而泣。
在夕陽餘暉的映襯下。
她露出絢麗的微笑，重重地點了點頭。
「嗯，我願意！」
【目標達成！】
【經過你不懈努力的誘惑，氣運之女終究還是墮落了，徹底淪為你肆意玩弄的傀儡。】
【因果碎片已發放。】
……
羅川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回到家的。
他沖了個冷水澡，旋即直接躺在床上。
身心俱疲。
比跟吞噬使徒死斗還累。
許曉堇終歸還是留在了暗月之劍。
以氣運之女惡墮的方式，完成了蛻變，淪為反派爪牙。
如今只要想到，許曉堇對自己的深重感情。
羅川就有種逃跑的衝動。
「這個世界沒法待了。」
他打開系統。
因果碎片順利到手。
本來他還打算繼續過一陣安生日子。
現在直覺告訴他。
趁現在離大三開學還有段時間。
趕緊跑路吧。
羅川給小林老師發了條閉關的消息。
然後不等小林老師回復就關機。
逕自進入系統空間。
呤。
虛無的宇宙中。
熟悉的系統彈窗浮現在眼前。
【1. 回歸已知世界。（需要因果碎片）】
【2. 開啟全新演繹。（需要命運點數800）】
羅川選擇回歸。
隨後又彈出了兩個選項。
一個是羅德教授的術士世界，另一個則是其他已知世界。
羅德教授的處境，並沒有比現在好多少。
「不如回玄天宗，或者皇家學院看看……」
思及此。
羅川做出選擇。
金色的神光瞬間將他淹沒。
【因果碎片已使用，正在檢索可回歸的已知世界……】
【發現目標世界，繼續出軌中……】
……
與此同時。
帝都的超管局發生了一件事。
被看押的影魔，莫名其妙陷入了絕望的瘋狂。
而存在於未知地帶的序列者會議。
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所有神秘之影，都驚訝地望向來者。
「你是什麼人？怎麼可能發現這個地方？」
「只要詢問使徒不就知道了嗎？」
黑暗中傳來輕笑。
出現在眼前的，是一道被混沌籠罩的朦朧身影。
神秘之影恍然。
「你也是某位無上存在的代行者，但已知的十二序列里，並不存在這種力量。」
「因為這是我初次降臨此世。」
混沌之影意味深長道。
「我對你們，以及你們的目標沒有興趣，我只對你們的敵人感興趣。」
「你們可以稱我為第零序列——」
「奈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