茫茫雲海之中，萬丈山崖聳立。
天風浩蕩，雲煙縈繞。
羅天盤膝於山巔。
放眼望去。
身下儘是翻湧的雲浪，塵世山河沉浮於其間。
他在觀想天地，感悟六道輪迴。
「呼……」
羅天吐出一口濁氣。
「這個世界沒有輪迴，到底要怎樣才能領悟輪迴呢？」
很難想像，在這個修士不信輪迴的世界。
后土能夠成就輪迴道果。
羅天在其他世界，倒也感悟過輪迴。
奈何不同世界的天地道則各異，更何況后土所創輪迴為大帝道果的體現，絕非羅天曾經所能登臨的領域。
「只要能將輪迴道果化為己用，或許離成帝也就不遠了。」
「但是不成帝恐怕很難悟通六道輪迴。」
「很好，完美的死循環。」
羅天點了點頭。
真想問問后土娘娘，為什麼這麼著急，直接把大帝道果強塞給自己。
難道是相信了玄後的話，覺得自己有大帝之資嗎？
羅天內心有些無奈。
他結束觀想，起身返回洞府。
剛到門口，便發現一名絕美女子清清冷冷地靜立在那裡。
「天璇師妹？」
「師兄，我來探望你了。」
天璇聖女看見羅天，立刻擠出一個絢麗的微笑。
她化作香風飄了過來，但很快又在羅天面前止步，故作平靜地輕撩耳邊秀髮。
這般姿態，倒讓羅天想起玄後偶爾展露的那一抹風情。
天璇聖女大概類似於所謂的青春版。
「師妹，今天什麼風把你吹來了？」
羅天隨口問道。
從某個時間點開始，天璇聖女就不時來這裡探望了。
一般都是趁其他人不在時悄悄過來。
不過羅天有些好奇。
對方怎麼做到準確抓住這些時機。
而天璇聖女感受到羅天的灼灼目光，似乎誤會了什麼。
「師兄修為盡失，獨自在此地修行悟道，我帶了些靈果寶藥過來，興許能幫上師兄的忙。」
她關切地凝望著羅天，將手中的果籃遞了過來。
羅天嘴角微抽。
「師妹不需要這樣，我雖被宗主禁足，吃穿用度卻不曾有缺。」
「多準備一些也可防止不時之需。」
「……」
這何嘗不是倒反天罡。
以前這些話，那都是羅天的台詞。
……
羅天領著天璇聖女進入洞府。
隨後開門見山道。
「師妹有什麼話不妨直說。」
「以前師兄陪我看星星看月亮，還叫我天璇，現在卻只叫我師妹了。」
天璇聖女注視羅天，目光千迴百轉。
不然呢？
羅天心裡腹誹。
他認認真真地再次向天璇聖女申明。
「我已經與瑤池聖女定親，又豈能辜負她的情意？師妹也不必多想，你我的師兄妹情誼依然不會改變。」
「真的是這樣麼？」
天璇聖女的眼神微微波動。
「我知道師兄你已經與瑤池聖女有了孩子。」
「？」
「可師兄不也和搖光師妹做了那種事。」
「？？？」
「師兄最重感情，如果師兄真的喜歡瑤池聖女，又怎麼會對其他女子三心二意？」
天璇聖女聰明的智商重新占領高地。
然而很遺憾。
你家大師兄早就把後宮開起來了。
天璇聖女的話信息量太大，讓羅天有種快刀斬亂麻，趕緊跟瑤池聖女完婚證明自己的衝動。
可惜以目前的境況，這件事萬萬做不得，甚至提都不能提。
而且還會背刺信賴自己的瑤池聖女……
不對，倒也未必。
「總之師妹，我有我自己的苦衷。」
「我理解師兄的苦衷，師兄只是在逢場作戲，真心早就掩藏在心底。」
鬼知道天璇聖女理解了什麼。
她臉上閃過陰鬱的悔意，下一秒又浮現出羞澀的紅暈。
「師兄如今在感悟輪迴之道，我作為師妹，也想助師兄修行……籃子裡有我準備的珍饈，師兄可以趁熱……」
「可我已經吃不下了。」
羅天苦笑著指了指不遠處。
那裡正放著一個餐籃，裡面裝著不少靈果與美食。
「小師妹一有空就往我這裡送飯，其他師弟師妹也會托人幫忙送靈藥過來，根本用不完……」
其實瑤池聖地那邊，也讓青鳥送來各種天材地寶。
至於中間被青鳥貪了多少，那就不知道了。
這就是人人都愛大師兄的含金量。
「沒關係，師兄可以留著之後慢慢品嘗。」
天璇聖女看起來不以為意，輕易就接受了這一事實。
她頓了頓，難以啟齒般接著道。
「輪迴之道，應當要入紅塵體驗人生百態，師兄以身入局，經歷不同的人生輪迴，我可以從旁協助師兄……」
「呵呵……小師妹同樣跟我說過這些話。」
羅天失笑出聲。
他都還記得搖光聖女跑來撒嬌賣萌，說要幫自己悟道紅塵。
給他送飯的本質，就是想跟他扮演雙修道侶。
小心思都寫在臉上了。
另外前不久，羅天收到瑤池聖女的傳書。
瑤池聖女與羅天探討求道心得，表示如今的大道非她所求，媧皇補天似乎另有隱情。
然後建議羅天，感悟輪迴最好就是親身體驗完整的人生。
慨嘆只有身入紅塵，方能超脫其外。
此前羅天大概率不會多想。
可經過上次蟠桃宴，聽了瑤池聖女的一番話。
現在聽著總覺得像在催婚。
「在我看來，人間百態、生老病死是一個輪迴，而天地流轉、滄海桑田同樣是一個輪迴。」
羅天道出了自己，對輪迴之道的理解。
「所以悟道紅塵之事，我另有打算。」
「……」
天璇聖女無言。
沒過多久，她若有所悟地舒展柳眉，露出病態的微笑。
「果然，師兄還愛著我，所以才對所有人封閉真心，這都怨我沒有察覺師兄對我的感情。」
「師妹，你認真告訴我，為什麼你會這樣想？」
羅天皺眉，乾脆直接說出他心裡的疑問。
在羅天所認知的命運中。
天璇聖女對感情之事很單純，甚至純到可以說愚蠢的地步。
而倘若兩人的過去是羅天親身經歷，以羅天對自己的了解，絕不可能像既定命運中那樣，對她百般討好，獨寵一人。
「為什麼如今偏執地堅信我對你的感情，過去卻又將我推開，熟視無睹？」
「因為……對，因為害羞，我不知道怎麼辦，所以才推開了師兄。」
天璇聖女略顯急切地向羅天解釋。
羅天則繼續追問。
「可你的轉變未免太突然，中間可曾發生過什麼事？」
「發生什麼事……」
天璇聖女輕聲自語，回憶起當年的往事。
旋即怔怔地搖了搖頭。
「不，什麼都沒有發生，只是順其自然就……我不知道，我不知道為什麼自己會那麼想……師兄，你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清冷的面容微微扭曲，兩行淚珠不知何時從眼角滑落。
但緊接著她又擠出熟悉的笑容。
「現在沒問題了，我知道師兄對我的感情，也知道自己對師兄的感情。我會為過去的愚蠢贖罪，到時候我們完全可以重新來過……」
「……」
已經晚了。
而且問題很嚴重。
羅天看著眼前正在腦內幻想的天璇聖女。
與天璇聖女空虛的目光交匯。
想到對方剛才的話語。
不知怎的，竟有些毛骨悚然。
並非記憶被篡改，而是某種更加根源的未知恐怖。
「師兄，與其他大道相互印證，興許能觸類旁通，幫助你領悟輪迴之道。」
「我一直都在跟瑤池聖女，相互探討與印證各自的道。」
「……天為陽，地為陰。師兄的天罡神體是純陽之體，而我擁有太陰道體，修太陰之道，可以與師兄相互參考印證。」
天璇聖女說著，運轉太陰聖皇的傳承帝經，毫無保留地向羅天展示自己所修的道。
雖然羅天很想吐槽，輪迴之道跟天罡神體沒關係。
但作為參考也不是不行。
作為原劇情女主，天璇聖女所修的太陰之道當然不可能差。
可惜對羅天領悟輪迴的幫助甚微。
還是得按自己的打算來。
羅天以有要事為由，讓天璇聖女先行離開。
然後自己則拎著對方留下的果籃，聽從眾人的建議，前往除洗心崖外唯一能去的地方。
早在很久之前，他就這樣做了。
前往玄妙峰的眾妙殿，請玄後協助領悟輪迴之道。
既能請教另類成道的玄後。
還能穩定盡孝。
萬一哪天玄後心情好了，說不定還能解除監禁。
他能偶爾與外界交流也多得於此。
反正打不過就加入。
不知道怎麼輸。
……
山中不知歲月。
星河輪轉，彈指間已過匆匆流年。
天地間風雲涌動。
生命禁區現世，由荒古至今，各代天驕崛起。
萬古人傑行走人間，於帝路爭鋒。
迎來璀璨大世。
有人掃落星辰，有人九死而生，有人終極一躍，有人煉化諸天……
但所有人都在等待著。
這一日。
地破天驚。
一道霹靂貫穿寰宇。
無窮無盡的劫雲翻卷涌動，如聚如怒。
萬千雷霆乍破，滾滾雷音自九天垂落，如龍蛇咆哮，煌煌天威傾瀉而下。
雲海之上，電閃雷鳴間。
九彩神光綻放。
三千大道所化的道則神鏈顯化。
此刻。
萬靈感召，仰望高天。
一道鎮壓萬道的印記逐漸凝聚成形。
「天命終於要降生了嗎……」
眾生拜服。
然而也就在這時。
上空淅淅瀝瀝地下起了雨。
雨滴漆黑粘稠如墨，充滿不祥的氣息。
令人雙目微愣，訥訥難言。
天……
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