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人意識到。
荒古世界正在發生的異變。
羅天悄悄前去拜訪縹緲仙宗，與雲隱真人及縹緲道子交談。
有意無意地打探縹緲仙子的事情。
言談中。
雲隱真人神色如常。
完全沒有意識到縹緲仙子的消失。
縹緲仙子就這樣，直接泯滅於歷史的長河中。
仿佛從一開始就不曾存在。
不僅縹緲仙子。
羅天發散神識籠罩整個天地，觀察世間眾生百態。
類似的狀況時有發生。
前一刻還在閒談，下一瞬就突然不見。
其他人仍渾然不覺，自然而然地接受了對方不存在的事實。
這不是單純的篡改記憶。
而是改變現實。
甚至用現實覆蓋掉了過去。
就連玄天宗的弟子，也無法逃脫此番因果命運。
羅天目睹眾人的消失，卻無能為力。
唯有順應天命。
說到底。
荒古不過是本初原始的夢境。
大夢一場終須醒，無根無極本歸塵。
「真相總是如此殘酷。」
羅天飲酒自語。
他現在能做的只有多陪伴身邊人，夢醒後興許還能留下虛幻而美好的記憶。
「大師兄如今登臨天帝之位，閒來邀請我們飲酒聚會，哪像我……唉，我是真不想埋頭案牘，處理宗門事務啊……」
天樞聖子唉聲嘆氣，一臉苦勞相。
天權聖子猛猛點頭表示贊同。
「天樞師兄說得對，天權宮只有我一人，宗門規章與陣法維護繫於我一身，忙得連看書研習的時間都沒有了。」
羅天聞言微不可察地瞥了天權聖子一眼。
天權宮主前些日子就消失了。
卻聽天權聖子繼續道。
「我們玄天宗雖為當世第一宗門，但弟子傳人還是太少，就連玉衡宮主不久前才說，讓我們幫忙尋找傳人。」
「玉衡宮的傳人？」
羅天愣了愣。
旋即若有所悟地垂下眼帘。
「輪到玉衡師妹了嗎……」
這是第一次，羅天失去了親近的身邊人。
回憶玉衡聖女。
當初還是羅天帶回玄天宗的。
不同於活潑可愛的搖光聖女，玉衡聖女從來都很乖巧聽話。
如今再也看不到她乖乖抱劍行禮的模樣了。
羅天悵然若失。
奈何。
這僅僅只是開始。
自那日之後，羅天身邊的人陸陸續續消失無影。
來後山聚會的師弟師妹也越來越少。
聽到的儘是些壞消息。
「聽說造化聖地，最近也在為聖子聖女之事苦惱。」
「縹緲仙宗徹底隱世清修了。」
「黑暗動亂後，荒古的生靈十不存一，各宗各派人才凋零，不少宗門斷了傳承。」
「唉，我們玄天宗，什麼時候能湊齊北斗七宮的傳承？」
「天地靈氣衰竭，我們雖為天下第一宗，連長老弟子都找不到幾個……」
「天帝，荒古大陸還有未來嗎？」
「……」
到最後。
連說話的人都沒有了。
諸位宮主消失，接著天樞、開陽、天權三位聖子先後消失。
羅天獨自坐在後山的亭子裡。
舉目望去。
玄天宗死氣沉沉。
僅存的少數弟子，敬畏天帝散發的威勢，甚至都不敢親近地稱其師兄。
所有人都忘記了玉衡聖女等人的存在。
羅天忽而覺得有些空虛。
「大師兄！」
清脆的聲音打破寂寥。
搖光聖女化作仙光蹦到羅天身邊。
「嘻嘻，我就知道，大師兄又一個人在這裡喝悶酒。」
「又被小師妹你發現了。」
羅天輕撫搖光聖女的秀髮。
搖光聖女自信地笑著，晃了晃小指。
「當然啦，人家跟師兄可是紅繩相牽的關係。」
她緊貼著羅天坐下，給自己斟了杯酒。
喝完打了個嗝。
小臉立刻紅撲撲起來。
「師兄總是一個人胡思亂想，像我只需要有師兄在就夠了。」
「小師妹長大了喜歡對我撒嬌，若是被其他弟子看見，估計會被嚇得不輕。」
「人家是師兄的小師妹嘛~其他人我才不管呢！」
搖光聖女不依地扭了扭身體。
兩人閒聊對飲。
不知不覺已喝得大醉酩酊。
搖光聖女依偎著羅天，仰著通紅的小臉，眼神醉得迷離。
「大師兄，以後不要一個人在這裡寂寞地喝酒，人家也會陪你一起喝的。就算將來我們分開了，我都會第一時間找到師兄。」
「小師妹的心思比我想的要細膩呢……」
羅天笑了笑，低頭凝望懷裡的搖光聖女。
「不過總是讓小師妹找我也不好，下一次就輪到我來尋找小師妹吧。」
「這樣呀……那約好了，師兄一定要來找人家哦！」
搖光聖女伸出綁著紅繩的小指。
「嗯，我發誓會找到的。」
羅天伸出同樣綁著紅繩的小指。
與搖光聖女拉鉤。
「大師兄……」
搖光聖女發出一聲輕嚶。
她與羅天對視，本能地將小臉緩緩湊上前。
羅天看著搖光聖女，輕輕俯下了頭。
兩人的臉越來越近。
就在兩人的嘴唇相接的剎那。
觸感突兀消失。
綁在小指的紅繩不見影蹤。
懷裡空空如也。
「……」
明明是夢。
卻真實得讓人隱隱作痛。
久久無法釋懷。
羅天雙目怔怔，注視著搖光聖女消失的地方。
如果他什麼都不做，這個夢境世界能夠延續很長時間。
所以後悔了嗎？
不。
難過，但無悔。
即使再來一遍，羅天還是會做出同樣的選擇。
不做改變，玄天宗早就覆滅了。
「哈……」
羅天嘆了口氣，收回目光。
他已沒有退路。
另外他也不是半途而廢的人。
自己選的路，就算是死路，也要一直走到通為止。
羅天牢牢記住了搖光聖女。
永生不忘。
……
羅天來到了瑤池聖地。
與過去相比，瑤池聖地冷清了許多。
「天帝蒞臨，瑤池聖地蓬蓽生輝。」
瑤池聖母笑道。
「聖母不必多禮，你始終是我的長輩，像以前那般待我便是。」
羅天擺了擺手，早已收斂帝威。
乍看之下與尋常修士無異。
「羅天神子是來見聖女的吧，她現在就在閨閣等候。」
瑤池聖母意味深長地瞧著羅天。
「說來你們的親事拖了好些年，我一直盼望著，什麼時候能看到你們成親，好讓瑤池熱鬧些。」
「我這次來，為了就是此事。」
羅天開誠布公。
「哦？」
瑤池聖母訝異。
睜大了微翹的桃花眼。
羅天與瑤池聖母打了招呼，一步邁出就來到了瑤池聖女的閨房門前。
「天帝應約而來，小女子有失遠迎。」
瑤池聖女福身行禮。
「以聖女與我的關係，就不必這樣客氣了吧？」
羅天嘴角抽搐。
該說與瑤池聖母不愧是師徒嗎？
瑤池聖女恬靜微笑。
「羅天道兄請。」
說著便引羅天進閨房落座。
熟練地為斟上一杯茶。
「道兄這次拜訪，可是又有什麼心事想與我相談？」
「果然瞞不過聖女。」
羅天沒有否認。
按照慣例，瑤池聖女應該很樂意傾聽。
但或許是瑤池聖地太過冷清無趣。
這次她忍不住輕聲道。
「羅天道兄向我傾訴他人之事，可我之心事，道兄卻從來沒有過問。」
「靜待佳音雖美好，但總令人心生不安與煩躁。」
「明明對我一點也不了解。」
瑤池聖女光速發完牢騷，眼中帶著開玩笑似的促狹之色。
旋即若無其事地朝羅天嫣然一笑。
「所以這次又想勾引哪位女子？呆子。」
「……？」
「……？！！」
瑤池聖女笑容微僵。
她似乎不小心說出了心裡話。
最怕空氣突然安靜。
「咳。」
羅天咳嗽一聲。
撇過頭不去看尷尬得想跺腳的瑤池聖女。
裝作沒聽見般回答。
「其實這次的事，跟聖女有關。」
「……原、原來是我的事，羅天道兄不妨直說。」
瑤池聖女勉強維持自己出塵的氣韻。
於是羅天直言道。
「聖女有什麼想完成的心愿嗎？如今我或許能助聖女實現。」
「……道兄此舉是想要還我人情？」
瑤池聖女長舒一口氣。
羅天搖了搖頭。
「不，恰恰相反，我是怕我自作多情。」
他直勾勾地注視瑤池聖女。
「聖女，你想與我成為道侶嗎？並非名義上的道侶，而是真正的道侶。」
「……」
瑤池聖女瞪大眼，沒想到羅天會說得那麼直白。
她驚訝地看著羅天好一會兒。
低垂著目光。
羞澀地微紅著臉點了點頭。
此時的她，不再是超然出塵的謫仙子，只是心有所屬的痴情女子。
羅天端詳著表露真心的瑤池聖女。
想到了既定命運里。
瑤池聖女拒絕天帝葉塵，或許也是因為心中屬意羅天。
那麼她現在同樣對自己傾心。
是本初原始的設定？
夢中人的感情，是真實的還是虛假的？
說不準求道才是她的本心。
但是沒有關係。
羅天早就決定該怎麼做了。
他輕輕握住瑤池聖女的手。
「等這次事情結束，你我就擇日完婚吧，不留任何遺憾。」
「羅天道兄……」
瑤池聖女回過神來，眨了眨眼。
「此前道兄說這段聯姻讓我如願，如今我果然得償所願了。」
守候多年的感情，今日終於開花結果。
她朝著羅天微微一笑。
嘴角流露出如仙落凡塵的絕美笑顏。
連世界都為之傾倒。
只可惜。
羅天被驚艷之餘。
想到以前與以後可能發生的事。
心裡難免有些發虛。
好在跟現在的自己無關。
那都是未來的自己該煩惱的事。
權當在做夢吧。
總之。
確立關係的羅天。
牽著瑤池聖女的手去拜見瑤池聖母，道出準備成親的決定。
然而瑤池聖母聽完，並沒有感到欣慰。
反倒面露驚容，神色有異。
「神子要循舊例，與我瑤池聖地聯姻？」
瑤池聖母哭笑不得。
嫵媚的桃花眼打量羅天，似乎別有一番風情。
「這……恐怕不太好吧，我與玄後是情同姐妹，你與玄後情同師徒，到時輩分該如何稱呼？」
「？？？」
羅天不明所以。
驀地。
他的手裡一空。
扭頭看向身邊，瑤池聖女已不在。
唯一剩下的。
只有手心殘存的溫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