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古天地隨著本初原始的甦醒而破滅。
淪為虛無縹緲的幻夢。
不存在於世。
哪怕尋遍天涯海角，都找不到任何蹤跡。
但荒古天地其實一直都在。
就在羅天的心裡。
儘管漫長的歲月，幾乎將那份記憶與感情埋葬。
可終究有些重要的事物未曾忘卻。
羅天盤膝坐於蒲團之上。
緩緩闔上雙眼。
野廟庭前，花開花落。
搖曳的菩提樹下，光影斑駁婆娑。
彩蝶翩翩隨風舞。
意識漸遠。
沉降在心底深處。
那裡什麼都沒有，唯有無限的空無。
羅天不曾感到任何的失落。
由始至終。
他都堅信著，過往的經歷皆為真實。
並將之化作刻骨銘心的執念。
從未想過放棄。
畢竟羅天不是孤身一人。
某個名為系統的存在，一直在默默支持著他。
「接受荒古世界這個現實，相信大家的存在，以及……別灰心。」
殘存的執念，填充著內心的空洞。
仿佛回應羅天的心意。
恍惚間，小指似有無形的紅繩隱現。
「我可是答應過，一定會找回走丟的小師妹。」
紅繩在虛空不斷延伸，直至與遙遠無際的一顆星辰相連。
那是北斗的最後一顆星辰。
其名為搖光。
「搖光，既預示著破滅，亦象徵著希望。」
呤。
星輝璀璨。
成為羅天內心深處的第一顆星辰。
為空無帶來最後的希望。
神光超越時空。
周遭的一切都陷入了停滯。
「我們曾看盡世間璀璨，於靜止的時空中交融相依，又豈能就此遺忘？」
無形無質的玄妙感觸將羅天包裹。
從此有了空間與時間。
其名為宇宙。
「宇宙，乃世界之基，天地之始。」
嗡——
宇宙浩瀚。
持續擴張膨脹，充斥羅天的心間。
滿溢著溫柔的寵溺與偏愛。
遍及每一個角落。
寂寥的宇宙逐漸發生變化。
「我們相識於平淡，相交於尋常，最終水到渠成，相約結為道侶。」
記憶中的荒古萬象於宇宙中重現。
天地道則得以彌補修復。
其名為造化。
「造化，創生萬物，衍化自然。」
嘩——
萬象競發。
天地山川、草木金石紛紛誕生顯化。
再造荒古大陸、諸天萬界。
可惜也就到此為止。
此方天地，缺少至關重要的魂靈。
那才是真實存在的證明。
否則只是虛妄。
轟隆隆……
幻想的世界層層崩塌。
所做的一切變得徒勞，天地萬物融作一團混沌。
羅天身處其中，舉目遙望皆茫茫。
仿佛在嘲笑他的不自量力。
羅天冥想感悟。
自己還有什麼？還剩下什麼？
當然是有的。
他驀然會心一笑。
撲通！
羅天心血潮湧。
他的胸膛迸發出悲憫的功德金光。
六道光輪在身後綻放，朦朧的光暈氤氳瀰漫。
這是后土託付他的未來。
其名為輪迴。
此刻。
過去與現在，夢境與現實。
兩個世界悄然交疊。
玄天帝的道果，重新回歸於羅天的體內。
磅礴浩瀚的帝威席捲整個天地。
恢弘的道音迴蕩。
吟誦著羅天成道時所創的帝經。
「致虛極，守靜篤。萬物並作，吾以觀其復。」
羅天眸光如神火燃燒。
將心中的執念，化作自身的力量。
「搖光的約定、瑤池的婚姻、玄後的感情、后土的夙願，以及……天璇的悔恨。」
他想起那天夜晚，與搖光聖女在後山亭子裡的拉鉤。
想起在瑤池聖地，向瑤池聖女提親時的牽手。
想起雲端之上，與玄後的同床共枕。
想起輪迴里，后土對他的輕撫。
還有舉世皆寂時，天璇聖女留下的果籃。
轟！
地破天驚。
羅天的氣機層層拔高。
超脫諸天萬界。
體內響起另一段道音。
那是其帝經的逆反，卻與正誦相輔相成。
從原來由無到有的三生萬物。
到如今陰陽倒轉。
混元如一。
模糊了現實與虛幻的界限。
不可知而不可言。
形成沒有起止正反的無限循環。
天命拒絕了他，但混沌卻接納了他。
「原來一切早已註定。」
羅天起身。
他徹底明悟自身之道。
正如盲目的旅者，哪怕被視作痴愚，也從未停止追尋夢想的腳步。
「始於人心，誠於天地。」
當——
悠遠的鐘聲激盪。
渾厚的聲浪震徹鴻蒙未明的混沌。
一口古樸的洪鐘顯現。
這是混沌鍾。
颯——
浩蕩的氣息爆發。
恐怖的氣刃撕裂周遭的宇宙時空。
一面蒼勁的幡旗矗立。
這是盤古幡。
呼——
神妙的霞光綻放。
無窮的瑞彩調和陰陽包羅世間萬象。
一卷玄奧的圖錄展開。
這是太極圖。
此三者便是羅天過去所搜集的荒古遺寶。
同時也是開天的三大先天至寶。
集齊後皆認羅天為主。
羅天探出手來。
三大至寶頓時融合。
化作他最為熟悉的劍形。
羅天揮劍橫斬。
「開！」
鴻矇混沌倏而兩分。
天地玄黃、宇宙洪荒、陰陽造化由此而生。
羅天旋即投出手中開天之劍。
變回三大先天至寶。
混沌鍾鎮壓天界星穹，日月星辰若出其中，星漢燦爛若出其里。
太極圖衍化山河大地，地水火風平定永固，陰陽五行循環生克。
盤古幡立為通天之塔，上連仙界下抵凡間，獨擎寰宇頂天立地。
隨著整個荒古世界徹底穩固成型。
夢境與現實的邊界被打破。
天地開始輪迴。
消失的諸天萬界，以及萬靈蒼生紛紛回歸。
本初原始的世界被羅天再造出來。
這是羅天心中的幻夢？
亦或是本初原始創造的現實？
唯一可以確定的是，荒古的一切都真實存在，羅天所做的絕非徒勞的一場空。
諸天萬界的功德金光從羅天的頭頂垂落。
淹沒了整個鴻矇混沌。
……
羅天的意識，正逐漸被剝離而去。
他穿過了空無一物的虛無，來到了那位於世界之外的不存在之處。
「又見面了，本初原始。」
羅天「注視」著眼前不可名狀的大道根源。
本初原始依舊安靜地呆在那裡。
萬古的大帝們，都因窺探其根源而陷入絕望與瘋狂。
將自我與天地視作至高存在的傀儡幻象。
如今看來。
純粹是自我認知的偏差。
本初原始並無自我，沒有生與死的概念，自然也沒有夢境與真實的概念。
甚至連「注視」這一行為都不存在。
祂即是大道。
無思、無情、無序。
某種程度上說，祂正是道法自然的體現。
天地歸墟則是自然消亡。
而現在。
夢境與現實交疊，渾然如一體。
羅天與本初原始之間。
也發生了重合。
那麼接下來要做的就很簡單了。
「把你的世界交給我。」
羅天說道。
本初原始既沒有拒絕，也沒有同意。
祂本就沒有意識。
只是象徵著某種至高無上的位格。
於是羅天自己去拿。
啵。
兩者「相觸」的剎那。
本初原始自然而然地淡化消失。
與此同時，羅天內心驟沉，那虛無的空洞竟完美地契合了本初原始。
無上的偉力源源不斷地從心中湧現。
超脫諸天萬界。
超脫任何法則與概念的束縛。
乃至於超脫維度與層級，無法觀測與量化。
並永無止境地持續下去。
【叮！】
【你接納了本初原始，奪取了屬於自己的至高位格——】
【■■■■】
系統的提示音久違地響起。
羅天第一次觸及到所謂無上主宰的境界。
眾生對祂們的認知是多麼淺薄。
一念萬物生，一念諸天燼。
這只不過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力量。
所謂至高無上，並非有限的極限，而是無限的無限。
祂們從來不是一般認知中的偉大神祇。
祂們是極為抽象的事物。
蓋因超脫維度，位居無限高的境界。
萬界生靈偶然窺見其一絲投影，就為其至高的位格而戰慄，產生錯誤而扭曲的認知。
最後用自己的理解，冠以域外神祇之名。
仔細想來。
從絕對真理到全知全視。
除了古怪的混沌，域外神祇都是冰冷無情的抽象事物。
只因生靈瘋狂的呼喚。
才注意到下層。
引發難以預估的毀滅性災厄。
羅天現在就感覺到了，包括他曾去過或不曾去過的無窮無盡的世界在內。
但凡自己多注視兩眼。
那些世界就有可能因此崩潰。
所以這就引發一個問題。
他貌似回不去了。
羅天只是一個念頭，荒古天地就再也不會歸墟，將與他一起共歲月。
但荒古天地同樣無法承受他這尊至高無上的存在。
就連繫統也幫不上忙。
羅天已經察覺。
系統的本質就是同等位格的相似存在。
好在這也難不倒羅天。
位格太高？
那就將其通通捨棄掉。
羅天毫不猶豫地做出選擇，對這無上的力量沒有任何留戀。
儘管至高位格填補了他內心的空洞。
可迎來的卻是永世枯寂。
那他寧願不要。
羅天熟練地隨手刺穿心臟。
將奪取來的至高位格，強行剝離出體外。
在這瞬間。
本初原始重新出現。
而羅天的意識則開始沉降，從無限高的位置跌落。
無限多元的世界迅速遠去。
心中殘存的執念。
引導著他墜入荒古人間。
前一刻還淡然捨棄至高的羅天。
下一剎那就本能地發出凡人的吶喊。
「系統救我！！！」
慘叫聲響徹諸天萬界。
……
「嚇！」
羅天猛地睜開雙眼。
他如夢初醒，但覺心有餘悸。
環顧四周，熟悉而破敗的無名野廟映入眼帘。
看著地上鋪滿的深厚塵埃。
羅天釋然一笑。
「回來了。」
他隨手打開系統狀態面板。
……
【姓名：羅天】
【個性：愛憎分明】
【天賦：天罡神體（SS），劍心通明（SS），道法自然（SS），十二神煞（SSS）】
【境界：無】
【功法：無】
【靈技：無】
……
除了失去一身的修為與道果。
天賦反而因禍得福，取得了不小的提升。
雖然已經基本用不上了就是。
「呼……」
羅天長舒一口氣。
對重修境界並沒有太多怨言。
反正沒有任何瓶頸。
他抬起頭，看向廟內的神壇。
以前羅天從未留意過，廟內供奉的殘缺神像是誰。
現在他已經心知肚明。
羅天離開野廟。
走到庭前，回首望去。
門楣懸著一匾，門楹掛著對聯。
清風拂去歷史歲月。
只見上書：
「往古來今，齊萬物於一念；」
「開天闢地，化宇宙以輪迴。」
「心誠則靈。」
「呵呵……」
羅天失笑搖頭。
隨後悠然自樂地朝對方道別。
「再見了，玄天帝。」
說罷。
轉身下山。
可惜好景不長。
剛下山走了沒多久，遠方的天際就閃耀著一束星光。
仿佛流星般徑直撞了過來。
羅天灑脫盡去。
面無血色地倒吸一口涼氣。
等一下！
你不要過來啊！！！
羅天遭遇了反派回歸以來，最可怕的生死危機。
現在的他可是肉體凡軀。
被這麼一撞。
怕是要原地暴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