漫天鐵粉紛揚而下,如一場淒冷的寒雨。
江塵一襲勝雪白衣在塵埃中穿行,身形未見如何動作,卻似縮地成寸,瞬息間已欺近步驚雲身側。
「這隻手,你不配擁有。」
他的語聲極淡,卻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漠,仿佛是來自九幽深處的宣判。
話音未落,江塵五指已如撫琴般輕靈探出。
看似漫不經心,實則精準無比地扣住了步驚雲左臂肩關的大穴。
「既然駕馭不了,那便廢了它。」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骨裂脆響,在這死寂的小院中顯得格外刺耳。
江塵五指微扣,指尖勁力吞吐,竟生生將那條震爍古今、蘊含著無窮戾氣的麒麟臂,從步驚雲肩頭齊根撕下!
「啊——!!!」
步驚雲仰天慘嚎,聲音悽厲如孤狼泣血。
斷臂處鮮血如泉涌般噴濺而出,瞬間將腳下焦黑的土地染得觸目驚心。
江塵隨手一拋,掌心隱隱有金芒乍現。
斷臂尚在半空,便被一股雄渾無匹的真力生生碾碎,化作一蓬血霧,消散在清晨的寒風之中。
劇痛如潮水般襲來,步驚雲渾身劇烈抽搐,原本冷峻的面容此刻扭曲得猙獰可怖,冷汗如雨漿般順著臉頰滾落。
但他死死咬著牙關,喉嚨里發出野獸瀕死般的低吼,硬是憑著一股執念,撐著搖搖欲墜的身軀,始終不肯倒下!
一雙充血的眸子,依舊死死盯著江塵,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狠勁與不屈。
不哭死神,縱使身殘血盡,亦絕不向這蒼天低頭!
「步大哥!」
遠處的楚楚見狀,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悲呼。
她跌跌撞撞地衝上前去,顫抖著雙手扶住那搖搖欲墜的身影,淚如雨下,拼命想要捂住不斷噴涌的傷口。
而此刻的破軍,早已顧不得步驚雲的死活。
他死死盯著隨風飄散的金屬齏粉,整個人如遭雷擊,僵立在原地,滿眼皆是不可置信。
那是天刃!
是他遠渡重洋、甚至不惜以心愛女子交換得來的絕世神兵!
如今,竟在這年輕人手中,如朽木般被徒手捏成了灰燼?
「混帳東西!!」
極度的震驚過後,便是如火山爆發般的滔天暴怒。
破軍面容扭曲,周身殺氣暴漲,宛若一頭被逼入絕境的凶獸,眼中儘是瘋狂。
「毀我神兵,老子要將你碎屍萬段!!」
轟!
一股暗紅色的真氣如怒潮般轟然爆發,正是破軍苦修多年的邪功——刑凶罡氣。
罡氣陰毒至極,所過之處,方圓數丈內的草木竟在瞬間枯萎黑化,生機盡絕,仿佛連這方天地都被這股戾氣所侵蝕。
「貪狼!出鞘!」
隨著一聲厲喝,破軍背後劍匣劇烈震顫,另一柄神兵——貪狼劍呼嘯而出,落入他的掌中。
劍鋒之上,幽綠寒芒吞吐不定,透著一股令人膽寒的戾氣。
「殺破狼——餓狼嘯天!」
破軍身形暴起,手中貪狼劍狂舞成風,劍氣破空而過,竟發出悽厲如鬼哭般的狼嘯,震得周遭山石崩裂,古木摧折,塵土漫天揚起。
漫天幽綠劍氣在半空中瘋狂匯聚,隱隱化作一頭百丈魔狼虛影。
魔狼獠牙森寒,攜著吞天噬地之威,裹挾著令人窒息的血腥風暴,狠狠朝江塵吞噬而下!
這一擊,匯聚了大宗師畢生功力,方圓百丈之內,瞬間淪為了一片死域。
「江塵哥哥小心!」幽若驚呼失聲,嬌軀顫抖,竟是不敢再看。
雄霸亦是面如死灰,望著那毀天滅地的威勢,心中驚駭莫名,即便是在他全盛時期,三分歸元氣恐怕也難攖其鋒芒。
然,面對這足以撼動山嶽的一擊,江塵依然負手而立,白衣翻飛,神色間古井無波,仿佛眼前的風暴不過是拂面清風。
「花里胡哨。」
淡淡四字吐出,他竟是不閃不避,任由漫天劍氣如狂風暴雨般轟擊在身。
鐺鐺鐺鐺鐺——!!!
密集的金鐵交鳴聲響徹雲霄,火星四濺,映照著那張冷峻的臉龐。
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劍氣,斬在江塵單薄的白衣之上,竟發出擊中太古神鐵般的清脆響聲。
莫說受傷,便是連衣角,都未曾損毀半分。
「什麼?!」
破軍只覺虎口劇震,一股恐怖絕倫的反震之力順著劍身瘋狂湧來,震得他體內氣血翻湧,險些連劍柄都握不住。
他雙目圓睜,死死盯著毫髮無損的江塵,眼中儘是駭然,失聲叫道:
「這……這怎麼可能?!你是人是鬼?!」
「我不信!給我死!死!死!」
破軍心神大亂,卻也激發了骨子裡的亡命凶性。
他瘋狂催動刑凶罡氣至極限,整個人凌空躍起,人劍合一,化作一道幽綠流光,刺出了絕殺的一擊。
「殺破狼——貪狼噬日!」
一劍刺出,天地間仿佛在瞬間陷入了無盡的黑暗。
所有的光線,似乎都被幽綠的劍芒吞噬殆盡。
在濃得化不開的黑暗中,唯有一點寒芒乍現,宛若死神在深淵中睜開了冰冷的眼眸,透著令人絕望的死氣。
劍芒雖只有微末一點,卻凝練到了極致。
鋒芒所過之處,虛空仿佛都被生生撕裂,發出一陣陣尖銳刺耳的爆鳴聲,直顫人心。
這一劍,已然鎖定了江塵的眉心,避無可避,擋無可擋,帶著一股不殺生靈誓不罷休的決絕!
面對這足以驚世駭俗的絕殺,江塵的嘴角卻只是勾起一抹淡淡的輕蔑。
他甚至未曾移動半步,右手如穿花蝴蝶般隨意探出,五指輕彈,動作渾然天成,若羚羊掛角,無跡可尋。
在電光火石之間,竟是精準無比地切入了劍勢最薄弱的節點。
嗡——!
漫天的黑暗在一瞬間驟然凝滯,旋即竟如破碎的鏡面一般,發出一聲清脆的轟鳴,轟然崩碎。
原本無堅不摧、足以奪人性命的劍光,在觸及江塵指尖的剎那,竟像是遇到了克星一般,自行潰散開來,化作無數狂暴的亂流向四方溢散。
噗!
破軍如遭重錘正面轟擊,胸口處傳來一陣令人牙酸的悶響。
他引以為傲的護體罡氣在瞬間破碎,一口殷紅的鮮血狂噴而出,在晨曦中顯得格外淒艷。
手中的貪狼劍更是發出一聲哀婉的悲鳴,原本璀璨的幽綠光芒盡數收斂,變得黯淡無光。
江塵雙指穩穩地夾住冰冷的劍鋒,居高臨下地俯瞰著面容扭曲、滿眼驚駭的破軍,語氣淡然得不帶一絲煙火氣:「就這水平?」
死寂。
整座小院,在這一刻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雄霸張大了嘴巴,一雙老眼中滿是驚駭,久久無法合攏。
幽若躲在江塵身後,透過指縫窺見這一幕,一雙美眸中儘是前所未有的震撼與崇拜。
破軍徹底呆滯了,他怎麼也無法相信,自己孤注一擲、賭上性命的最強一擊,竟然連對方的防禦都未能破開,甚至連讓對方移動半步都做不到。
「你……你練的究竟是什麼武功?!」破軍顫聲驚問,聲音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
眼前的這個年輕人,實力深不可測,簡直已非凡俗之人所能抗衡!
「逃!」
念頭一起,破軍心中再無半分戰意。
趁著恐怖的反震之力,破軍身形如電,瞬間向後暴退,意欲遠遁千里,逃離這噩夢之地。
大宗師一心逃命,速度何其驚人,不過眨眼之間,已掠出了數百丈之遙,眼見便要消失在幽暗的林間。
然而,就在破軍以為終於逃出生天之際,前方的虛空中,突兀地傳來一聲沉悶的巨響。
咚!
破軍只覺自己仿佛撞上了一堵無形的銅牆鐵壁,撞得他頭暈目眩,鼻血橫流,身形狼狽不堪地反彈而回,重重地跌落在地。
「這……這是什麼鬼東西?!」
破軍捂著鮮血淋漓的面門,驚恐萬狀地四下張望。
他顫抖著伸手去觸摸前方的虛空,竟觸及到了一層堅不可摧、卻又看不見摸不著的無形壁障。
「這是劍界。」江塵淡漠的聲音仿佛跨越了空間的阻隔,清晰無比地響徹在他的耳畔,帶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嚴,「入了我的局,上天無路,入地無門。」
「劍界?什麼劍界?!老子聞所未聞!」
破軍徹底瘋了,歇斯底里地揮舞著手中的貪狼劍,瘋狂地劈砍著那層無形的壁障。
然而,足以分金斷玉的劍氣,卻僅僅只能激起陣陣微弱的漣漪,根本無法撼動壁障分毫。
「沒聽過不要緊,因為死人不需要知道太多。」
江塵隔空虛抓,掌心之中,隱約可見有點點星雲流轉,透著一股吞噬萬物的深邃。
「過來。」
轟!
一股恐怖絕倫的吸力驟然爆發,宛若長鯨吸水,又似黑洞降世。
破軍的身形在瞬間失控,連一聲慘叫都未能發出,便如斷線的風箏般被巨力強行攝取,重重地摔落在江塵身前。
江塵五指如鉤,無情地扣住了他的天靈蓋。
「既想殺我岳父,便獻出一身修為,權當謝罪。」
轟隆!
破軍渾身劇烈地顫抖起來,苦修數十載的刑凶罡氣,在這一刻竟似決堤的江河一般,順著天靈蓋瘋狂地湧入江塵體內,再難挽回。
「不……我的內力……我的罡氣……」
破軍的面容因為極度的痛苦而扭曲到了極致,眼中滿是絕望與哀求。
他竭盡殘存的力氣,發出一聲聲嘶啞的吼叫:
「饒命……少俠饒命!我願臣服……願為你做牛做馬……」
江塵神色漠然,眼眸中沒有泛起半點波瀾,對他的哀求無動於衷。
在悽厲至極的慘叫聲中,破軍原本魁梧的身軀,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乾癟了下去。
不過轉瞬之間,一代大宗師便化作了一具枯槁的人干,周身的精氣神已被掠奪得一乾二淨。
江塵掌勁輕吐,動作隨意得仿佛在撣落肩頭的塵埃。
嘭!
那具枯槁的屍身連同他手中的貪狼神兵,在這一瞬間轟然崩解,化作了漫天的微塵,在晨曦的微光中簌簌而落,最終歸於虛無。
「這……這是……」一旁的雄霸雙目圓睜,渾身戰慄不已,喃喃自語著,聲音中透著一股深入骨髓的恐懼,「這簡直比吸星大法還要霸道百倍……竟連人帶兵器,盡數化為灰燼?!」
這已然超出了武功的範疇,簡直是神魔方能擁有的手段!
短短數息之間,一代大宗師破軍,便在這眾目睽睽之下,落得個屍骨無存、灰飛煙滅的下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