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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7章 絕宮囚天劍,斷崖逢劍皇

2026-01-31 05:42:42 作者: 浮雲問道

  幽暗的大殿仿佛一頭蟄伏的巨獸,吞噬著周遭僅存的光亮。

  殿內陰冷徹骨,寒氣如無形的觸手,在每一寸空間肆意蔓延,令人窒息的肅殺之意,便在這死寂中悄然滋長。

  絕心高坐於主位,面容隱沒在陰影之中,神色淡漠得好似萬年不化的寒冰,不帶半分人間煙火。

  唯有指尖輕叩桌案,那沉悶而單調的聲響,一下,又一下,在這空曠寂寥的殿堂內迴蕩,敲擊著人心底最脆弱的防線。

  階下,兩撥鬼叉羅匍匐於地,身軀在陰風中微微顫抖,戰戰兢兢地低語,似是連大聲呼吸都不敢。

  「啟稟少主,天山那邊……給斷浪下毒的計劃失敗了。斷浪警惕性極高,恐怕需要主人親自出手才行。」

  「啟稟少主,押送步驚雲的途中出了岔子。路過一處懸崖吊橋時,步驚雲突然發難,掙脫鎖鏈跳下了萬丈深淵……這般高度,加上他重傷在身,斷無生還之理。」

  聽罷回報,絕心只是漫不經心地揮了揮手,仿佛揮去衣襟上沾染的塵埃。

  嘴角微微上揚,勾勒出一抹若有若無的冷笑,那笑意未達眼底,卻比這殿內的陰風更為森寒:

  「無妨,皆是些微末小事。斷浪那邊暫且放一放,至於步驚雲……跳崖了也好,倒省了我一番手腳。」

  恰在此時,殿門處氣流涌動,一道黑影裹挾著凜冽寒意踏入殿內。

  腳步聲沉重而急促,打破了這死一般的沉寂,來人正是絕天。

  「二弟?」絕心抬眼看向絕天,故作關切地問道,「怎麼樣?聶風拿下了嗎?」

  「哼!」絕天重重地坐在椅子上,咬牙切齒道,「讓他給跑了!不過大哥放心,下次見面,我一定親手宰了他!」

  雖是失手,但他心中那份傲氣,如峭壁蒼松,絕不肯在挫折前低頭,更不願承認自己比眼前這位大哥遜色半分。

  「跑了?」

  絕心眼底划過一絲不易察覺的輕蔑,轉瞬即逝。

  面上卻換作一副關切模樣,緩步上前,輕輕拍了拍絕天的肩頭,語聲溫和,卻透著幾分虛偽的寬慰:

  「跑了便跑了吧,二弟你沒事就好。聶風畢竟是風雲之一,有些手段也是尋常。下次大哥多派些人手給你便是。」

  「不需要!」絕天猛地甩開絕心的手,眼神中滿是不甘,「我自己的獵物,我自己會解決!」

  絕心淡淡一笑,不再多言。

  只是眼眸深處,幽暗如淵,仿佛藏著無盡的算計與涼薄,令人捉摸不透。

  這時,一名負責看守無名的鬼叉羅匆匆而來,跪倒在地:「報!少主,無名……無名說要見你!」

  「哦?」絕心眼中精芒一閃,「這老傢伙,終於想通了嗎?」

  話音未落,他身形已然化作一道殘影,宛如幽靈般掠過長廊,向著關押無名的囚室疾馳而去。

  陰霾被他拋在身後,只餘下一片肅殺。

  囚室之內,孤燈如豆,搖曳的火光映照著無名蒼白而落寞的面容。

  他強撐著虛弱殘軀,枯坐於椅上,手中捧著一本泛黃的《萬劍歸宗》。

  

  指尖輕輕翻動書頁,目光卻仿佛穿透了這紙張,望向了遙不可及的遠方,透著一股看破紅塵的悲涼與滄桑。

  絕心佇立一旁,目光灼灼,死死盯著那本舊書,呼吸竟也變得有些急促。

  在他眼中,這並非一本死物,而是通往武道巔峰的唯一階梯,是主宰命運的無上權柄。

  許久,無名緩緩合上劍譜,發出一聲悠長而沉重的嘆息,仿佛將這半生的無奈與淒涼,都化作了這一聲輕嘆,消散在昏暗的空氣中。

  「怎麼樣?」絕心迫不及待地問道,「這其中的奧秘究竟是什麼?」

  無名抬起頭,目光平靜地看著絕心,淡淡道:「這本劍譜……是假的。」

  「假的?!」絕心臉色驟變,一股凌厲的殺氣瞬間爆發,震得屋內陳設嗡嗡作響,「老傢伙,你敢耍我?!」

  「我沒必要騙你。」無名搖了搖頭,語氣中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坦然,

  「這上面記載的,不過是一些尋常的入門劍招,連二流劍法都算不上,更遑論什麼萬劍歸宗。你若不信,大可找其他劍道高手來看看。」


  聞言,絕心眼中的殺氣緩緩收斂,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如墨般化不開的陰沉。

  其實,他此前早已尋過不少劍道名家翻閱此書,所得結論與無名如出一轍——這不過是一本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劍譜罷了。

  原本只道是那些庸人境界不夠,參不透其中玄機,故而才將最後的一絲希望寄託於無名身上。

  如今連這位武林神話都如此斷言,那一絲希望,終究是如泡沫般破碎了。

  「看來,真本還在劍皇手裡。」絕心心中暗恨,一股無名業火在胸膛中熊熊燃燒。

  劍皇此人,行蹤飄忽如雲,實力更是深不可測,宛如深淵。

  最令絕心忌憚者,乃是他孤身一人,了無牽掛,縱有萬般毒計,亦無處施展。

  想要從這等人物手中奪取真本,難如登天,令人心生無力之感。

  「哼!既然這本是廢紙,你就回地牢待著吧!」絕心冷哼一聲,對著門外守候的鬼叉羅厲聲喝道,「帶走!」

  地牢深處,終年不見天日,唯有腐朽的氣息在黑暗中悄然滋長,令人窒息。

  潮濕的牆壁上滲著水珠,滴答作響,仿佛是這幽冥地獄中唯一的計時沙漏。

  無名被兩名鬼叉羅粗暴地推搡著前行,腳鐐拖在地上,發出刺耳的摩擦聲。

  他步履蹣跚,每一步都似有千鈞之重,曾經挺拔如松的脊樑,此刻也染上了幾分蕭瑟。

  「師父?!」

  一聲驚呼突然從幽暗角落傳來,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

  無名費力地抬起頭,昏黃的燈火下,只見一個熟悉的身影正死死抓著鐵欄杆,那雙眼眸中滿是焦急與難以置信,仿佛在這一瞬間,整個世界都只剩下了這一道目光。

  「晨兒?!」無名微微一怔,隨即眼底深處浮現出一絲欣慰,「你也在這裡?」

  那人正是劍晨。

  昔日的意氣風發早已不在,此刻的他,臉上寫滿了愧疚與擔憂。

  往事如煙,背叛師門、轉投破軍麾下的種種不堪,此刻都化作了心頭最鋒利的刺。

  卻不曾想命運弄人,破軍身死,自己也淪為這無神絕宮的階下囚,在這暗無天日的角落裡苟延殘喘。

  如今親眼見到師父亦身陷囹圄,且氣息奄奄,顯然已是一身修為盡廢,心中的悔恨便如決堤的洪水,瞬間將他淹沒。

  「師父……徒兒不孝……」

  劍晨頹然低下頭,竟是不敢直視無名的眼睛,聲音顫抖,帶著無盡的痛楚。

  無名卻並未流露出半分責怪之意,反而像是見到了久違的親人,目光中滿是慈愛,那是一種歷經滄桑後的包容與溫厚:

  「傻孩子,能活著就好……能活著就好啊……」

  在他心中,早已將劍晨視如己出。

  如今在這絕望之地,能見徒兒平安,對他而言,便已是上蒼最大的恩賜,縱使身陷囹圄,亦覺心安。

  然而,這份短暫的溫情很快便被冰冷的現實撕碎。

  幾名鬼叉羅大步走來,粗暴地推搡著無名,向著地牢更深處走去,那冰冷的觸感,再次提醒著他們身處何地。

  「走!你的牢房在最裡面!」

  無名被帶到了地牢盡頭,被粗暴地推入了一間由兒臂粗細的寒鐵柵欄圍成的死牢之中。

  隨著那扇沉重的鐵柵欄門被重重鎖上,發出令人牙酸的金屬撞擊聲。

  冰冷的鐵欄將他與外面的世界生生隔斷,只餘下幾道斑駁的陰影投射在潮濕的地面上,宛如命運布下的囚籠。

  雖然再也看不見劍晨的身影,但只要知道徒兒還活著,無名靠在冰冷的牆壁上,黑暗中,嘴角竟露出一絲苦澀而又安詳的笑容。

  那笑容在黑暗中綻放,雖無人得見,卻有著一種動人心魄的力量。

  至少,晨兒還在。

  長河落日,天地蒼茫。

  一條湍急的河流奔騰而下,至下游處,水流漸緩,波光粼粼。




  一個身穿破舊道袍、鬚髮皆白的老者正靜坐岸邊垂釣。

  他神情悠閒,嘴裡哼著不知名的小曲,在這山水之間,看起來就像是個尋常不過的鄉野村夫,與這天地景色融為一體。


  然而,若有絕世高手在此,定能察覺那老者的每一次呼吸,都與周遭的風聲、水聲完美契合,不分彼此。

  這分明已是達到返璞歸真之境,仿佛他便是這山,便是這水,便是這天地間的一草一木。

  突然,魚竿微微一沉,打破了這份寧靜。

  「嘿!大魚上鉤了!」

  劍皇眼睛一亮,猛地提起魚竿,動作行雲流水,不見半分老態。

  嘩啦!

  水花四濺,驚起一片漣漪,在夕陽的餘暉下閃爍著細碎的金光。

  浪花碎裂,水霧瀰漫。

  破水而出的,竟非那預想中的錦鯉,而是一道渾身濕透、衣衫襤褸的人影,宛如水鬼,帶著一身的寒意與死寂。

  「當真晦氣,怎的釣上來個死人?」

  劍皇眉頭微皺,嘴角泛起一絲不耐,正欲揮袖將這不知死活的累贅重歸那滾滾江流,指尖觸及冰冷軀體的瞬間,神色卻是一凝。

  「咦?竟還有一絲殘息?」枯瘦的手指搭上那微弱的脈搏,渾濁的老眼中陡然射出一道精芒,似是發現了什麼不可思議之事,

  「好生頑強的命數!受了這般重的傷勢,竟還能憑著一口氣強撐至今而不散?」

  這滿身血污、面目全非之人,正是那決絕跳下萬丈深淵的步驚雲。

  此刻的他,周身傷痕累累,皮肉翻卷,慘白如紙。

  一道道觸目驚心的傷口,在江水的浸泡下顯得格外猙獰,便如同一尊即將崩碎的瓷偶,透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破碎之美。

  「嘖嘖,這小子……」劍皇目光如炬,細細打量著眼前這具殘軀,越看,那眼中的驚詫之色便越濃,口中嘖嘖稱奇,

  「天生劍骨?這可是萬中無一的練劍奇才啊!只可惜……斷了一臂,這具殘軀終究是缺了圓滿。」

  他輕嘆一聲,微微搖頭,似在惋惜這美玉有瑕。

  然片刻之後,惋惜之色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意味深長的笑意。

  「不過,既然讓老夫在這裡撞見,也算是你命不該絕。正好老夫最近閒得發慌,便救你一命,且看你這小子究竟能承載多大的造化!」

  話音方落,大袖一揮,一股柔和勁力憑空而生,將殘破身軀輕輕托起。

  他轉身踏步,向著遠處一間孤零零的茅屋行去。

  夕陽如血,將他那佝僂卻孤傲的背影拉得老長,漸漸融入蒼茫暮色之中,只留下一地斑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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