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斷浪?!你怎麼會在這裡?!」
絕心的聲音在陰冷潮濕的地牢中顯得格外悽厲,透著一股掩藏不住的驚駭。
中原與東瀛遠隔萬里重洋,此地更是無神絕宮防守最為森嚴的腹地,眼前憑空現身的紅衣男子簡直像是一記訇然劈落的驚雷,將他所有的算計與籌謀統統震得粉碎。
然而,斷浪根本沒有給絕心留下半分喘息與思索的餘地。
「聒噪。」
伴隨著冰冷無情字眼的吐出,地牢內的火光驟然一黯。
斷浪腳下未曾挪動分毫,身上赤紅長袍卻已獵獵作響,猶如一團驟然炸開的烈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霸道氣場傾瀉而出,方寸之間的空氣仿佛瞬間被抽乾,變得沉重異常。
絕心感受到這股突如其來的磅礴氣場,不僅毫無懼意,胸中反倒騰起一股狂傲的無明業火。
區區斷浪,竟敢在無神絕宮撒野!?
莫說是他,今日便是那名震天下的步驚雲親臨,也休想全身而退!
絕心眼中凶光暴漲,將狂妄與自負盡數化作冰冷的殺機,一聲狂吼震徹地牢。
十成陰寒內力再無保留,自丹田狂涌而出。
雙掌陡然翻覆起落,登時捲起一片紫黑交織的森寒罡氣。
「天羅地網——天降修羅!」
掌風呼嘯而起。
左手掌影漫天狂舞,強橫罡氣交織無形羅網,直取東南西北四方退路;
右手掌心驟亮青芒,修羅殺氣挾帶拔山之勢,當頭罩落九天十地生門。
眼見漫天陰毒掌風當頭罩下,斷浪冷眼看著,竟是不閃不避。
他雙手齊出。
左掌翻起,掌心紅芒大盛,赤紅色的火麟真氣猶如出閘的狂獸,硬生生頂進了密不透風的天羅掌網之中。
右拳陡然一握,挾帶著摧木裂石的至極熱力,迎面轟向了重若千鈞的修羅青光。
沉悶至極的罡氣交擊聲,如連珠炮一般在地牢石壁間激盪不休。
絕心身法連變,雙手飛速交錯連環拍擊,試圖用連綿不斷的陰毒掌力把對手徹底困死。
可是火麟真氣實在太過霸道,每一掌拍下來都燙得燙人骨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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絕心苦心布下的真氣羅網,在烈焰燒灼下,竟像春雪遇上毒陽一樣,飛快地消融瓦解。
兩人一口氣硬換了十多招。
絕心只覺雙臂就像被扔在火爐里烤著,奇經八脈都被震得酸痛難忍,心裡更是一陣發慌。
就在他一口長氣即將用盡、後繼無力的關頭。
斷浪右拳猛地化指為掌,指尖一抹,順勢撕開了掌網中勉強閉合的防線。
只聽「砰」的一聲悶響。
一記勢不可擋的火勁重掌,乾淨利落地砸穿了陰寒罡氣,結結實實印在了絕心胸口上。
遭此摧心重擊,他如遭雷殛,仰面狂噴出一大口混合著內臟碎塊的悽厲鮮血。
整個人猶如狂風中的敗葉,在霸道絕倫的掌力衝撞下不受控制地向後拋飛,最終轟然砸入石壁。
伴隨著蛛網般的裂紋向四周飛速擴散,絕心像是一灘被抽乾了筋骨的軟泥般滑落至碎石之中。
他癱在血泊里連連咳出腥臭的血沫,喉嚨中只能發出幾許漏風的粗喘,再也提不起半分餘力。
一雙黯淡的眼睛死死盯著面前猶如神魔降世的斷浪,眼底原本不可一世的狂妄早已被徹底震碎。
「你怎麼可能會強到如此地步!?」
剛才硬拼的劈胸一掌,斷浪功力之深厚、內力之霸道,竟然比親生父親絕無神還要恐怖駭人!
就在此時,一股森寒刺骨的刀意驟然充斥整個地牢。
「吼——!!」
早已入魔的聶風,此刻仿佛受到了某種氣機的牽引,赤紅如血的眼眸死死鎖定了斷浪。
在他僅存的潛意識中,眼前傲立的斷浪,正是當前最大的威脅!
手中雪飲狂刀感應到主人的殺意,發出悽厲的刀鳴,寒光凜冽,攝人心魄。
「殺!!」
聶風咆哮如雷,雙手擎定長刀,裹挾著毀天滅地的魔氣,對著斷浪當頭劈下。
魔氣縱橫長空,悽厲決絕的刀鋒劃破虛空,仿佛要將周遭三千紅塵連同仇敵一刀斬斷。
刀鋒未至,令人窒息的陰寒壓迫感已讓牆壁上的殘存火焰瞬間黯淡。
面對驚天斬擊,斷浪神色淡漠,嘴角勾起一抹孤傲的冷笑。
「魔刀雖強,但在我面前,不過爾爾。」
語聲落處,他不閃不避,右掌緩緩探出。
掌心之中,赤紅色的火麟真氣流轉不休,隱隱有麒麟咆哮之音迴蕩,至陽至剛,霸道無匹。
「鐺——!!」
金鐵交鳴,聲震九霄。
足以開山裂石的雪飲狂刀,竟被斷浪以血肉之軀,穩穩扣在手心!
火紅真氣與漆黑魔氣在掌指間瘋狂碰撞,激起層層氣浪,將四周碎石盡數震成齏粉。
任憑聶風如何催動魔氣,雪飲刀便如生了根一般,在斷浪指間紋絲不動。
絕心親眼目睹魔刀被單手鎮壓,眼底依舊泛出無法遏制的敬畏與忌憚。
斷浪面上閃過一抹暴戾的貪婪,扣住刀鋒的五指猛然發力收攏。
原本剛猛無儔的掌心火勁陡然逆轉,化作一股極陰極邪的吞噬吸力。
滾滾火麟真氣順著雪飲刀身瘋狂倒卷。
聶風身軀劇震,只覺體內洶湧魔氣如決堤潰水,完全失去控制向外飛速傾瀉。
狂躁至極的魔道內息在霸道紅罡面前根本無從抵抗,被硬生生剝離體脈,源源不斷地倒灌入斷浪丹田之中。
「呃啊……」
嘶啞痛苦的悶哼從喉間溢出。
聶風周身繚繞的化不開的黑氣飛速變淡,赤紅雙眼逐漸散去血光,終因精元大損而雙膝一軟,徹底昏死在地。
他負手立於火光之下,細細品味著丹田內剛剛煉化的魔氣,傲睨全場的眼神中透出幾分索然。
絕心委頓在碎石血泊里,眼睜睜看著橫絕當世的瘋血聶風被玩弄於股掌,渾身血液幾近凝固。
名震中原武林的絕頂高手,在斷浪面前竟脆弱得宛若三歲幼童,而斷浪那一身駭人的武功,早已藉此展露出了常人根本無法揣度的非人化境。
還未等心頭殘存的膽寒稍平,更令人目眥欲裂的場景接踵而至。
受創不輕的絕天竟強忍劇痛翻身爬起,撲通一聲重重拜倒在斷浪腳邊。
額頭死死磕在冰冷的石板上,語氣里壓抑著無盡的狂熱與尊崇。
「屬下絕天,參見主人!」
顏盈更是搖曳著水蛇般的腰肢,柔弱無骨地貼覆進斷浪懷側。
一雙玉手輕撫過赤紅長袍,拉絲般的眼波里流轉出百般逢迎與討好。
「浪,你若再不來,奴家怕是要被這逆子嚇壞了……」
絕心只覺腦海中猶如平地炸開了一記九天響雷。
他氣得雙目死死圓睜,滿口白牙險些被自己咬得格格崩碎。
堂堂無神絕宮的少主竟然當眾屈膝逢迎,高高在上的宮主夫人竟如青樓娼婦般當面偷漢!
原來……竟是如此!
絕心慘笑出聲,笑聲悽厲,滿是自嘲。
原來自以為算無遺策,步步為營,到頭來不過是他人棋盤上的一枚棋子!
固若金湯的無神絕宮早就已經變了天。
「看來,你已想通了。」
斷浪居高臨下地俯視著面如死灰的絕心,嘴角向上斜斜挑起一絲酷烈寒意。
「既是將死之人,這一身修為留之無用。」
斷浪猛地揚起赤紅袍袖,隔空向著丈外探出右手。
一股強絕的吸力憑空生出,重傷癱軟的絕心只覺身子不由自主地騰空離地,猶如破布袋般被強行吸扯了過去。
五指猶如鐵鑄的鷹爪,精準無誤地死死生扣在絕心的天靈蓋上。
掌心之間火麟真氣狂妄吞吐,滾燙的熱力直逼靈台死穴。
「不如,借我一用。」
語聲未落,五指已如鐵鉗般驟然扣下。
「呃啊——!!」
悽厲至極的慘叫在幽冷地牢內來回激盪。
絕心渾身筋骨宛如被篩糠般劇烈抽搐,只覺護體罡氣在接觸紅芒的瞬間便分崩離析。
一股霸道無倫的極強吸力順著百會穴倒灌而入,一路摧枯拉朽般掃蕩著四肢百骸。
苦修多年的陰寒內力連同周身精元,竟被火麟真氣連根拔起,發狂般地吞咽掠奪而出。
丹田內氣機徹底崩潰,化作滾滾洪流浩浩蕩蕩地倒捲入斷浪掌心。
「不……不要……」
絕心喉嚨深處擠出幾近粉碎的微弱嘶鳴。
眼底儘是對死亡步步緊逼的震駭與絕望。
充盈血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飛速萎縮乾癟。
滿頭烏黑長髮寸寸枯槁斷裂,轉眼間竟已花白如雪。
短短几度呼吸的功夫。
曾妄圖僭越霸主之位的絕無神長子,便被徹底抽乾了最後一滴髓血。
噗通一聲悶響。
斷浪指掌微微一松。
骨瘦如柴的枯乾殘軀猶如一灘爛泥般委頓於地。
兩隻灰敗眼珠死死向外凸起,瞳孔全然渙散,死不瞑目。
斷浪不緊不慢地收回右臂,極度舒爽地吐出一口帶著焦熱的濁氣。
周身脈絡下隱隱泛起一陣陣赤練紅光,海量異種精氣正被火麟內力霸道地洗刷煉化。
「雖然駁雜了些,倒也能省去幾年苦修。」
他連眼角旁光都未曾施捨給滿地朽骨半分,但見紅衣獵獵翻飛,徑直轉身步出陰冷地牢,孤傲的背影透著毫不掩飾的肆意與張狂。
顏盈眼見斷浪漸漸行遠,心頭驟然一緊,連忙抬腳踢向還在一旁發愣的絕天。
「天兒,還愣著做什麼?快把風兒扶起來!若是讓浪等急了,你我都要吃不了兜著走!」
絕天猛打了個哆嗦,強忍著肺腑震痛咬牙掙扎爬起。
目光掃過同父異母兄長的可怖死狀,眼底同時泛起幾分復仇快意與深深驚懼。
當下再不敢遲疑半分,三步並作兩步湊到聶風身旁,一把架起對方沉重的身軀。
「母親,搭把手。」
「來了來了。」
顏盈不敢怠慢,慌忙上前托起聶風另一側臂膀。
末了竟還不忘對著紅衣遠去的方向理了理齊楚鬢角,嗓音媚得幾乎能滴出水來。
「以後這無神絕宮便是浪的天下,咱們娘倆可得好好伺候著。」
母子二人合力架起昏死入魔的聶風,步履匆匆地追尋斷浪離去方向。
幽深陰暗的地牢再度歸於死寂。
唯餘零星搖晃的昏黃小火,將地上漸漸冷硬的枯敗殘屍,拉拽出一道悽厲慘絕的暗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