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年老夫就說過,此甲太過凶戾,一旦出世必將生靈塗炭!」
鐵神的聲音在發抖——不是因為害怕,是因為憤怒。
他猛地轉頭,厲聲喝道:
「空兒!快走!」
「此甲凶威蓋世,你擋不住!快走!」
「師父,徒兒絕不獨活!」
懷空雙目通紅,嘶吼一聲,合身撲上,左掌猛然探出——
沉元破空!
掌力轟在鐵狂屠的胸甲之上。
「鐺!」
聲音沉悶得像敲在一座鐵山上。
反震之力震得懷空氣血翻湧,雙臂發麻,整個人倒退了好幾步,虎口當場崩裂。
而那胸甲上連一道痕跡都沒留下。
懷空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血肉模糊的雙掌,又看了一眼胸甲上連一道白痕都沒有的鋼鐵魔神。
「大哥,你也來試試!」
鐵狂屠狂笑,背後的天罪節肢如毒蛇出洞,瞬間卷向鐵神。
鐵神雙掌抬起,煉鐵手火勁滌盪,掌勁化作漫天火網,試圖阻擋節肢的攻勢——可那些節肢根本不怕高溫。
它們是天罪鑄成的,本身就經歷過最極端的淬鍊,高溫對它們來說就像洗澡水。
節肢瞬間撕裂了火網,狠狠抽在鐵神肩頭。
「砰!」
鐵神悶哼一聲,踉蹌後退,嘴角溢出一縷鮮血。
「師父!」
懷空眼眶一紅,咬著牙又沖了上來。
師徒二人聯手,一左一右圍攻鐵狂屠。
鐵神在前面用煉鐵手硬扛節肢的攻勢,懷空在側面用破空元手找空隙偷襲——
每次懷空的掌力落在戰甲上都是一聲沉悶的「鐺」,震得他雙臂發麻,可他拼了命也不退。
鐵神餘光瞥見這個不聽話的徒弟,眉頭一皺——可嘴角卻動了一下。
甲面看著光滑,可每當拳掌觸上去,表面就會瞬間翻起無數細如牛毛的利刃,旋轉切割。
再加上天罪節肢張牙舞爪、無孔不入,攻勢如狂風暴雨。
幾個回合下來,鐵神和懷空都遍體鱗傷,鮮血染紅了衣衫。
懷空的掌心已經血肉模糊了——
那些利刃太細了,每次碰到戰甲都會被割出無數道細小的傷口,手掌像是在砂紙上磨過一樣。
「嘭!嘭!」
兩聲悶響,師徒二人再次被震飛,重重摔在地上。
懷空摔得眼冒金星,耳朵里嗡嗡的,嘴裡全是血腥味。
他用手肘撐著地面想爬起來,胳膊卻抖得撐不住,又栽了下去。
鐵神比他好不了多少,單膝撐地,衣袍上已經找不到一塊乾淨的地方了,全是血和灰。
他的右肩被天罪節肢抽中了,右肩塘了下去,右臂死沉沉地垂在身側,已經抬不起來了。
「哈哈哈哈!大哥,你看到了嗎?!」
鐵狂屠張開雙臂,仰天狂笑,聲音里滿是癲狂與自負——
「這才是真正的神兵!這才是天下最強的兵器!」
「在天劫面前,你的煉鐵手不過是笑話!」
「什麼絕世武功,統統都是垃圾!」
他越笑越狂,天罪節肢在身後張牙舞爪,像是一隻炫耀羽毛的孔雀。
「大哥,你知道你這輩子最大的錯是什麼嗎?」
「就是攔著老夫不讓鑄這副戰甲!」
「你怕它生靈塗炭?你是腐了!」
「鐵門在你手上死氣沉沉,窩在這破島上打鐵,活得跟鐵匠有什麼區別?」
他一步一步朝鐵神走過去,每一步都踏得地面震動。
「只有老夫才能帶領鐵門走向輝煌!」
「只有天劫才能讓世人知道鐵門的名字!」
「你就窩在地下好好看著——看老夫怎麼用你不敢鑄的東西,踏平這個天下!」
鐵狂屠得意忘形,笑聲震得溶洞嗡嗡作響。
就在這一刻——鐵神動了。
他掙扎著爬起來,毫不猶豫地將自己右手的一根手指切了下來。
「噗!」
鮮血飛濺。
溶洞裡安靜了一瞬。
連鐵狂屠的笑聲都卡了一下。
懷空眼睛瞪得老大:「師——」
鐵神一把抓住懷空的手,將那根還在滴血的斷指塞進他掌心。
老人的手滾燙的,握得很緊,緊到懷空的骨頭都在疼。
聲音嘶啞而急促:
「空兒!帶著它走!」
「這是我鐵門最後的希望!好好保管!」
懷空低頭看著手裡血淋淋的斷指。
他不知道這根手指意味著什麼。
但他看得出師父的眼神——那雙被囚禁了多年、渾濁了多年的老眼,此刻清亮得像兩盞燈。
那是一個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身上的老人的眼神。
「師父……」
懷空的聲音碎了,眼淚啪嗒啪嗒往下掉,砸在那根斷指上。
「走啊——!!」
鐵神發出一聲撕心裂肺的怒吼,用盡全身最後一絲力氣,一掌拍在懷空胸口。
柔勁送出,懷空的身體騰空而起,直直飛向遠處通往上方的石階出口。
「師父——!!」
懷空人在空中,淚水奪眶而出。
他在半空中最後看了一眼——
師父的身影被鋼鐵魔神的陰影籠罩,那個枯瘦的、傷痕累累的老人正轉過身,面對著天劫戰甲,擋在他和鐵狂屠之間。
擋在他身前,像一堵牆。
鐵神的右臂已經廢了,右手少了一根手指,渾身上下找不到一塊好肉。
可他就那麼站著,一步不退,枯瘦的背影硬是把整個溶洞的入口都堵住了。
「想跑?」鐵狂屠面色一沉,
「五獸!給我追!活要見人,死要見屍!」
五獸聞令,立即竄出,向著懷空逃離的方向瘋狂追去。
鐵神攔在路中間——
他攔住了兩個,鐵頭和鐵手被他一掌一個拍了回去。
可另外三個從他身邊掠過去了。
他的力氣已經不夠了。
懷空重重落在石階上,膝蓋磕得生疼,嘴裡湧上一股腥甜。
他攥緊了手裡的斷指——攥得那麼緊,指節都在發抖。
最後看了一眼溶洞深處。
看到了師父的背影。
看到了鐵頭和鐵手重新撲向師父。
然後咬著牙,轉身跑了。
淚水模糊了視線。
他跑得跌跌撞撞,好幾次差點摔倒,每次都是靠著一股說不清的執念撐著站起來繼續跑。
那股執念很簡單——師父讓他活著,他就得活著。
他穿梭在鐵心島的密林之中,身後三頭五獸——鐵腿、鐵鼻、鐵叫——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聲緊追不捨。
無論他怎麼變向加速,都甩不掉——鐵鼻的嗅覺像長了眼睛一樣,死死鎖著他的氣息。
樹枝抽在臉上,荊棘劃破了小腿,他全顧不上了。
手裡的斷指被他塞進了懷裡貼著胸口,生怕掉了。
不知跑了多久,前方樹木漸稀,一陣咸腥的海風撲面而來,伴隨著驚濤拍岸的轟鳴。
懷空猛地止步。
腳下碎石滾落,良久才傳來微弱的迴響。
前面是懸崖,後面是五獸。
「桀桀桀……跑啊?怎麼不跑了?」
陰惻惻的笑聲從身後傳來。
懷空站在懸崖邊上,腳下碎石簌簌往下落,海風灌進衣袍里,冷得刺骨。
他回頭看去——鐵腿、鐵鼻、鐵叫三人呈扇形逼近,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鐵腿的右腿雖然瘸了,但那雙眼睛裡全是嗜血的興奮。
鐵鼻的金屬護具後面傳出粗重的呼吸聲,像野獸嗅到了獵物的血腥味。
鐵叫的金屬面罩裂了一條縫,從縫隙里透出的目光陰冷至極。
三個人都帶著傷,可那些傷反而讓他們更加瘋狂。
「二少爺,乖乖跟我們回去。」鐵腿一瘸一拐地往前挪了一步,嘴角歪著,
「興許主人還能留你個全屍。」
懷空雙拳緊握,懷裡的斷指貼著胸口,還帶著師父的體溫。
他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懸崖。
下面是翻湧的海浪,黑沉沉的,看不見底。
就在懷空準備拼死一搏的時候——
「誰敢動他。」
一聲冷喝,像一把刀効開了空氣。
三獸同時回頭——
不遠處,一道魁梧的身影負手而立。
陽光打在他冷峻的面容上,那雙眼睛比懸崖下的海水還冷。
「大……大哥?!」懷空的聲音都劈了。
懷滅沒有看他,目光死死盯著三獸,氣息沉穩得像一座山。
可懷空注意到,大哥的拳頭攥得指關節發白——那不是平靜,是在壓著火氣。
三獸明顯忌憚懷滅,腳步頓了一下,互相對視了一眼,誰都不敢先動。
懷滅隔著三獸,目光越過他們落在懷空身上,沉聲道:
「快跳下去,船已經準備好了。」
懷空探頭往下一看——海浪翻湧間,一艘快船在風浪中起伏。
船頭立著一個白衣身影,正焦急地向上揮手。
他的眼眶瞬間紅了——大哥和師妹不知道什麼時候就安排好了退路。
他們一直在暗中準備著,就等著最壞的情況。
「大哥!一起走!」懷空在懸崖邊向懷滅大喊。
懷滅盯著懷空的眼睛:「別廢話,跳!」
「可是——」
「師父把東西交給了你,不是交給我。」
「你要是死在這兒,師父就白死了!」
懷空的身體像被人打了一拳,整個人僵住了。
他低頭看了一眼懷裡的斷指,又抬頭看了一眼大哥的臉。
那張臉冷峻、堅毅,沒有半分猶豫。
「大哥……保重!」
懷空咬碎了牙,縱身躍下懸崖。
海風在耳邊呼嘯,他的身體急速下墜,淚水被風吹得往上飛。
就在這時——
「想走?問過老夫沒有!」
一股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壓,如烏雲蓋頂般從密林深處碾壓而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