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微風拂過。
嵌入山壁中的那道青色身影忽然消散了——
不是墜落,而是化成了一縷風,瞬息間重回場中,與斷浪遙遙相對。
聶風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跡,渾身上下的衣衫破了好幾個口子,手臂上還有幾道被氣勁灼出的焦痕。
但他的眼神,比方才更亮了。
風,突然停了。
天地間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然後——
「轟!」
一股滔天的魔氣,從聶風體內沖天而起!
虛空震顫,一尊巨大的魔神虛影緩緩浮現於聶風身後。
虛影高達百丈,面容竟與聶風一般無二,雙目赤紅,俯瞰蒼生,透著無盡的冷漠與毀滅之意。
魔氣瀰漫之處,地面上的岩石迅速變黑、龜裂、碎成粉末。
空氣變得粘稠而冰冷,呼吸都變得困難了。
在場群雄只覺體內真氣凝滯,運轉都變得艱難無比,仿佛有一隻無形的手攥住了他們的丹田。
不少人當場跌坐在地,面如土色。
「這……這是什麼功夫?!」帝釋天的瞳孔猛地一縮。
他活了兩千年,見過的武功不知凡幾,但從未見過這種東西——
不是某一門具體的功法,而是一種更高層次的力量,介於人與魔之間,詭異而霸道。
更讓他不安的是——
在這尊魔神虛影的注視下,他竟然感受到了一絲久違的、近乎本能的危險信號。
「有意思……」他眯起眼睛,嘴角的笑意收了幾分,
「這個聶風,比我預想的要棘手。」
無名看著聶風身後那尊魔神虛影,神色凝重到了極點。
他低聲道了一句,只有身旁的步驚雲聽得到:「這便是……魔心訣的真正力量。」
步驚雲沒有接話,只是死死盯著場中,拳頭攥得更緊了。
步天看著聶風身後那尊恐怖的魔神虛影,嚇得往後縮了半步,下意識抓住了父親的衣角。
他從來沒見過這種東西——
風叔叔明明是個溫和的人,怎麼身上會有這種……
像是從地獄裡爬出來的氣息?
「魔頭!他是魔頭!」
「快殺了他!為民除害!」
受魔氣侵蝕,不少江湖人心神失守,恐懼化成了憤怒,紛紛指著聶風破口大罵。
斷浪看到這一幕,笑了。
不是冷笑,是真心覺得諷刺的笑。
他轉過頭,對聶風說了一句:
「聶風,你看到了嗎?」
他抬手指了指那些叫罵的人群:
「在你眼裡,我是野心勃勃的惡人。」
「可在這些人眼裡——你才是那個該死的魔頭。」
「你拼了命想保護的人,此刻恨不得你去死。」
「這就是你口中的'蒼生'。」
聶風聽在耳里,面色平靜,沒有動怒,也沒有辯解。
身後魔神虛影雖猙獰,他的眼神卻依舊清明如水。
「斷浪。」聶風淡淡開口,語氣中沒有怒氣,只有一種篤定的平靜,「你認輸吧。」
他停了一下。
「你若不用火麟劍,贏不了我。」
全場一靜。
聶風剛才明明被斷浪一擊轟飛,此刻卻反過來說對方贏不了自己?
除非——方才那一擊,聶風是故意中的。
他在用自己的身體試探斷浪的底牌。
斷浪顯然也想到了這一點。
他臉上的笑意慢慢收斂,看著聶風身後那尊百丈魔神虛影,沉默了幾息。
然後,他冷笑了一聲。
「敗你——何須火麟劍?」
單手負後,右手輕輕一招,神態狂傲到了極點:
「你過來阿!」
轟——!
聶風動了。
身後巍峨的魔神虛影仰天咆哮,滾滾魔氣瞬間化作漫天黑炎,鋪天蓋地地席捲而來!
斷浪周身也騰起了滔天烈焰,赤紅如血,與黑炎分庭抗禮。
兩股極致力量在虛空中瘋狂碰撞!
魔氣與烈焰交織,半空中瞬間化作一片焚天煮海的煉獄!
這一輪交鋒的速度,遠超方才——
快到連無名和步驚雲都只能看到黑炎與赤火交織的殘影,根本分辨不出兩人的身形。
風暴之眼,殺機森然。
聶風右腿裹挾著滅世黑炎,如魔龍擺尾,橫掃斷浪頭顱!
斷浪面不改色,左臂橫擋,穩如泰山。
「砰!」
氣勁炸裂,虛空生雷。
斷浪借勢欺身而進,右拳崩山,直轟聶風胸膛。
聶風身形詭異扭曲,險險避過,反手一記手刀,裹挾悽厲魔風,切向斷浪咽喉。
斷浪變招奇快,化拳為掌,精準格擋。
兩人身影交錯,每一次碰撞皆引發驚天巨響,狂暴真氣如怒濤排空,向四周瘋狂肆虐。
「轟隆隆!」
堅硬的泰山岩壁在兩人勁氣餘波下,如朽木枯土般紛紛崩裂塌陷,碎石穿空,如暴雨傾盆!
「啊——!」
幾名退避不及的江湖人慘叫一聲,被狂亂的氣流捲起,如枯葉般飛出懸崖,墜入萬丈深淵!
聶風一聲嘶吼,身後的魔神虛影竟與本體動作合為一體!
右拳裹挾著無盡黑炎,如泰山壓頂般轟然砸下!
斷浪冷哼一聲,不退反進!
右手中指突出,凝如精鐵,不偏不倚地點在了聶風拳勢最盛的核心!
「叮!」
金鐵交鳴,足以開山裂石的恐怖拳勁,竟被這一指生生點散!
遠處的帝釋天眉頭微微一動,眼中的玩味漸漸被一絲真正的興趣取代了:
「以指碰拳,四兩撥千斤……這小子對力道的理解,倒是有點意思。」
聶風還沒來得及變招,斷浪的左腿已如毒蠍倒鉤般無聲無息地踢向聶風丹田——
這一腿刁鑽至極,掐的正是聶風舊力已盡、新力未生的瞬間!
聶風瞳孔驟縮,身形暴退,雙掌交錯化作一道黑色氣牆死守!
斷浪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變踢為踏!
腳掌赤焰繚繞,重重踏在氣牆之上!
「咔嚓!」
氣牆應聲而碎!
斷浪余勢未消,一腳直踹聶風心口!
聶風避無可避,雙臂交叉硬撼!
「轟!」
聶風身形如斷線風箏般暴退十餘丈,雙腳在地面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
雙臂衣袖盡碎,露出的小臂上隱隱有焦黑的灼痕。
龍兒死死盯著半空中斷浪的身影,瞳孔微縮。
他之前看斷浪對付其他高手時,用的都是劍道,還以為這人的根底就是劍。
可跟聶風這一戰,斷浪全程沒用劍法,而是拳、腿、掌、指!
樣樣精通,樣樣登峰造極。
這個男人的武道修為,根本沒有短板。
「劍道已經那麼恐怖了,沒想到拳腳功夫也強到這種地步……「龍兒喃喃自語,手心不知何時已經攥出了汗,
「到底怎麼才能贏這種人?」
「再戰!」
聶風仰天長嘯,嘯聲穿雲裂石,直衝九霄!
周身魔氣比方才更加濃烈了十倍不止,如淵似海,翻湧不息,煞氣驚天!
風雲變色,日月無光。
聶風將一身魔功催至化境——
體內早已與瘋血交融的無上魔元徹底爆發!
滾滾魔氣在虛空中凝練成形,竟化作了漫天黑色刀氣!
刀氣密密麻麻,何止千萬?
遮天蔽日,令人窒息!
每一道刀氣都蘊含著森羅萬象的魔意,透著一股斬盡蒼生、寂滅萬古的恐怖氣息。
聶風雙臂一振,漫天黑刃便如決堤天河,挾裹著毀天滅地之威向斷浪傾瀉而下!
刀氣過處,虛空被生生割裂,發出悽厲的鬼嘯!
斷浪面對這鋪天蓋地的刀氣洪流,神色狂傲,長發亂舞,眼中戰意熾烈如火。
「聶風!你以魔氣化刃,我便以火凝劍!看看到底是你的魔刀鋒利,還是我的火劍霸道!」
斷浪周身赤紅真元噴薄而出,整個人宛若一輪烈日!
雙手虛握,漫天火勁瞬間凝練,化作無數柄赤紅利劍懸浮於空!
火劍由精純至極的真火凝聚而成,赤紅如血,散發著焚天煮海的恐怖熱浪!
斷浪大袖一揮,無數火劍如流星火雨,劃破長空,迎著漫天魔刀呼嘯而去!
轟隆隆——!
兩股驚世洪流在虛空中悍然相撞!
黑色的魔刀與赤紅的火劍瘋狂交擊,針尖對麥芒!
金鐵交鳴之聲響徹雲霄,猶如萬雷齊鳴!
魔氣與烈焰在空中互相吞噬、絞殺,氣浪翻湧如怒濤,天地為之震顫!
泰山之巔化作了人間煉獄——
碎裂的刀氣與劍氣四散飛濺,將堅硬的山岩切割得支離破碎,大地龜裂,亂石穿空,煙塵漫天!
遠處的群雄雖然已經退了又退,仍然被溢出的氣勁震得七零八落。
這等級別的交鋒,哪怕只是飛濺出一縷碎裂的刀氣,都足以要了宗師高手的命!
「快走!快走!再不走就來不及了!!」一個弟子拼命往山下跑,一邊跑一邊罵,
「老子這輩子都沒見過這種打架法!!漫天都是刀!!漫天都是劍!!這他媽是人能打出來的?!」
青淵已經不想說話了。
他帶著自家弟子蹲在一塊巨石後面,滿臉都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從現在開始,他對「強」這個字的理解,被徹底顛覆了。
皇帝看著漫天飛舞的魔刀和火劍,嘴唇哆嘿著,雙手止不住地發抖。
他當了幾十年的皇帝,指揮過千軍萬馬,可此刻在這兩個神話面前,他清清楚楚地意識到——
就算把十萬大軍全部拉上來,恐怕也不夠這兩個人一口氣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