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吼——!」
步驚雲仰天怒嘯。
滿腔的殺意無處宣洩,他猛然轉身,雙掌朝著大海狠狠拍出——
轟隆隆!
排雲掌的勁力傾瀉而出,硬生生將百丈範圍的海面壓低了數尺,激起千重巨浪,聲勢駭人。
良久,風浪漸漸平息。
步驚雲胸口劇烈起伏,雙拳緊握,指甲深深嵌入掌心,滲出了絲絲殷紅。
「爹。」
一道沉穩的聲音在身後響起。
步天踏著滿地的鮮血走過來,站在步驚雲身側。
他的神色靜如止水,絲毫沒有因為剛才的激戰而有半分紊亂。
「憤怒解決不了任何問題。」
「當務之急,是找到天門的位置,救回師公。」
中華閣,喧囂依舊。
十幾年前,東瀛入侵的浩劫中,天皇之子帶兵血洗了這裡。
昔日的夥計全部殉難,鮮血染紅了這方淨土。
十幾年過去,歲月早已撫平了當年的創痕。
如今的中華閣依舊酒旗高懸、客似雲來。
但裡面的人,已經不是從前的人了。
無名感念當年慘死的舊人,特意走遍江湖,招了一批早就厭倦了恩怨紛爭、想要退隱山林的高手來當夥計。
但真要動起手來——個個都是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後院。
竹林幽深,風一吹過,竹葉沙沙作響,自帶一股清幽雅意。
鬼虎盤膝坐在後堂,雙目微闔,呼吸若有若無,活像是一尊石雕。
忽然——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瞬間劃破了這份寧靜!
來人帶起一陣急促的勁風,直奔竹林深處的一間茅屋而去。
是無名閉關悟劍的地方,也是中華閣的禁地。
「何人擅闖!」
鬼虎雙耳微動,眼睛猛然睜開,精芒如電。
話音未落,他的身形已經如同鬼魅般飄了出去,眨眼間便到了竹林外圍。
可闖入的人似乎對這裡的地形極其熟悉——
借著竹林的掩映騰挪跳躍,竟然避開了鬼虎的鎖定。
只聽「砰」的一聲輕響,茅屋的木門被推開。
來人如入無人之境,進去之後眨眼就折返了出來。
衝出茅屋的時候,他手裡已經多了一樣東西。
一柄斷劍。
劍身斑駁,透著一股蒼涼古意。
雖然已經折斷了,劍身上卻仍然散發著一股淡淡的浩然正氣。
英雄劍。
來人得手之後毫不停留,腳尖輕點竹梢,幾個起落便翻出了高牆,乾淨利落地消失在了夜色里,只留下一道孤傲的背影。
鬼虎站在竹梢之上,衣袂被風吹得獵獵作響。
他望著來人消失的方向,卻並沒有追上去。
嗖嗖嗖!
幾道身影從暗處掠出——都是中華閣新招的高手夥計。
眾人面面相覷,滿臉驚疑。
「鬼虎總管,什麼人這麼大膽,居然敢闖中華閣?」
「為什麼不追?那人武功雖然高,但咱們幾個聯手,未必追不上!」
眾人不解,紛紛請戰。
鬼虎緩緩收回目光,神色複雜,輕輕嘆了口氣,擺了擺手:
「不必了。」
「總管?」
「都退下吧。」
鬼虎轉過身去,背影顯得有些蕭索。
「此人……並非外敵。」
旁人不知道,但他看得清清楚楚。
來人的身法、氣息,雖然刻意掩飾過,還多了幾分歲月沉澱的滄桑和凌厲——
但在他這雙閱人無數的眼睛面前,根本藏不住。
劍晨!!
曾經被無名寄予厚望、視為衣缽傳人的愛徒。
他不知道劍晨為什麼要幹這種偷偷摸摸的事——
趁著無名不在,潛回閣中取走這柄已經斷掉的英雄劍。
但這是無名的家事,是師徒之間的因果。
鬼虎雖然對無名忠心耿耿,但他終究只是一個僕從。
有些事,看不透,也不該管。
「一切……等主人回來,再做定奪吧。」
鬼虎望著空蕩蕩的茅屋,喃喃自語,眉宇間浮上了一絲憂色。
聶家鎮,青山隱隱,綠水迢迢。
這裡本是聶風一家的避世桃源,雞犬相聞,怡然自得。
可惜今天,煞星臨門,寧靜不再了。
天上黑雲翻滾,殺氣森森。
神將負手站在飛檐之上,赤甲如血,周身的魔焰吞吐不定,活像一尊魔神降世,冷冷地俯瞰著下方。
他身後,獨孤鳴帶著數十名天門死士如狼群般環伺四周,殺機畢露。
「動手。」神將的聲音淡漠至極,像是在宣判生死。
「領命!」
獨孤鳴身形一晃,如流星墜地,直撲聶府大院!
「何方狂徒?!」
一聲嬌喝響起,獨孤夢仗劍掠出,劍光如虹——
然而看清來人的一瞬間,她的劍勢猛然僵住,花容慘變。
「大……大哥?!」
「小妹,別來無恙。」
獨孤鳴面沉如水,腳下沒有絲毫停頓。
但就在起腿的一瞬間——他握拳的手微不可察地顫了一下。
只是這一絲猶豫,比眨眼還快就被他壓了下去。
他身形靈動如龍,右腿順勢一踢——
奪目的金輝裹挾著一道至陽龍影破空而去,狠辣絕倫!
「你……」
獨孤夢驚駭欲絕。
她做夢也沒想到,親哥哥居然會對自己痛下殺手!
倉促之間她橫劍封擋——
鐺!
金鐵崩鳴,長劍應聲寸斷!
獨孤夢悶哼一聲,虎口迸裂,整個人如同敗葉飄零般倒飛了出去。
她雖然得了家傳絕學,可跟如今已經踏入宗師境界的獨孤鳴比起來,完全就是雲泥之別。
她人還沒落地,獨孤鳴已經如附骨之蛆般欺身而至,指風連點,瞬間封死了她周身大穴。
「獨孤鳴!你瘋了不成?!」
獨孤夢動彈不得,鳳目含煞,厲聲泣血:
「我是你親妹!小時候你練功受傷,是誰守了你一整夜、連覺都不睡地照顧你?你忘了嗎?!」
獨孤鳴的腳步頓了一瞬。
他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眼底深處有什麼東西在劇烈翻湧。
但他別開了視線,不敢看妹妹的眼睛:
「住口。」
「這是帝釋天的法旨。」
「要怪——只怪你嫁錯了人。」
恰在此時——內院驟然傳來一陣驚呼。
「娘!娘!爺爺!」
只見一名天門死士提著一個粉雕玉琢的女童飛掠而出——
正是聶風的愛女,聶晴。
小丫頭拼命掙扎著,小臉漲得通紅,眼淚啪嗒啪嗒地往下掉,拼命朝著獨孤夢的方向伸出小手。
「放開晴兒!!」獨孤夢目眥欲裂,肝腸寸斷。
獨孤鳴看了一眼被提在半空中哭得撕心裂肺的聶晴,別過了頭去。
「找死!」
驀地,一聲怒吼如同狂獅暴雷,震得整個院子都在顫!
轟!
一股霸絕天下的刀意沖天而起!
來人以手代刀,劈出的一瞬間裹挾著凜冽寒霜——
刀氣橫貫長空,直斬擒人的死士!
「雕蟲小技。」
神將冷笑一聲,身形紋絲不動,屈指輕彈。
啵!
指勁破空,精準絕倫。
足以開山裂石的狂暴刀氣,還沒碰到死士分毫,就在半空中崩碎瓦解,化作了漫天流風。
塵埃落定。
一尊鐵塔般的身影傲立院中,亂發狂舞,雙目赤紅如血,周身散發著令人窒息的狂野煞氣。
「爺爺!」
聶晴看到來人,哭喊的聲音瞬間從害怕變成了委屈,哇的一聲大哭起來。
聶人王看了孫女一眼,那雙赤紅如血的眼睛裡,一瞬間閃過了一絲柔軟。
但下一刻,柔軟就被滔天的殺意徹底淹沒了。
「敢動我孫女——老夫便將你們碎屍萬段!」
聶人王怒嘯蒼穹,人刀合一,渾身鋒芒畢露,活像一柄出了鞘的絕世凶兵!
「北飲狂刀?」
神將斜睨了一眼,嘴角噙著一抹戲謔。
「有點意思,就讓本座掂量掂量,你這把老刀,還剩幾分鋒芒!」
聶人王怒火攻心,不再多言。
腳下重頓,大地崩裂,整個人如離弦之箭暴射而出!
手刀瘋狂揮舞,每一招都沒有固定的套路,全憑殺意引導。
手起處,罡風呼嘯,如鬼哭神嚎;
落刃時,地裂石崩,似天塌地陷。
每一記手刀,都蘊含著毀天滅地的威勢,誓要將眼前這個魔頭斬於馬下!
神將單手負在身後,只用一隻手迎戰,神態自若。
砰砰砰砰!
眨眼間,兩人已經拆了上百招。
聶人王攻勢如狂潮怒浪,所過之處牆傾屋塌、古木摧折、碎石如雨。
獨孤夢被封了穴道動彈不得,只能瞪大眼睛看著自己年邁的父親拿命去拼。
淚水無聲地滑過臉頰,牙齒咬得嘴唇都出了血。
可神將卻像是在閒庭信步。
不管多麼狂暴的刀氣打在他的護體罡氣上,全部都被震得粉碎,傷不了他分毫。
「太弱了!太弱了!」
神將狂笑著,目空一切。
「就這點本事的話,便乖乖束手就擒,跟本座回天門吧!」
「狂妄小兒!」
聶人王鬚髮皆張,體內真氣催到了巔峰,周身寒氣驟然爆發——
方圓十丈瞬間化為了一片冰雪世界!
「冰封三尺!」
手刀橫掃,層層疊疊的寒冰刀氣如冰河倒卷,鋪天蓋地,誓要將這魔頭永鎮冰獄之中!
「米粒之珠,也放光華。」
神將目光微凝,體內一股熾熱無匹的火雷罡氣透體噴薄。
轟隆!
冰河崩碎,化作漫天晶瑩的碎屑,在陽光下絢爛而淒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