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神將挑了挑眉,臉上的戲謔之色稍減,露出一絲訝異:
「好強的劍意……凝氣成兵?步驚雲,你確實沒讓我失望。」
「接招。」步驚雲身未動,意先行,
「劍留痕!」
劍出無聲,殺氣內斂,唯余霸意。
一道無形劍氣瞬息斬出,快若驚鴻,直取咽喉!
劍過之處,虛空竟被生生留下一道肉眼可見的裂痕——
這便是「劍留痕」的可怕之處,空間本身都會被刻下傷痕!
裂痕兩側的空氣扭曲變形,「嘶嘶」作響,像是一塊布被撕開了口子。
神將瞳孔微縮,咽喉一陣刺痛——
低頭一看,護體罡氣的表面竟出現了一道細如髮絲的裂紋!
他下意識伸手摸了摸咽喉,指尖觸到了一絲溫熱。
是血!!
雖然只有薄薄一層,但確確實實滲出了血。
神將眼中的戲謔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縷正色。
「好!」
他暴喝一聲,腳下錯步,身形微側,調整了站位。
右手二指併攏,順勢點出——
「火雷罡氣!」
指尖划過虛空,兩道赤紅雷火指勁如靈蛇出洞,一上一下,刁鑽狠辣,直取步驚雲心口大穴!
「鐺!」
虛空中響起金鐵交鳴之聲——劍氣與火雷對撞,火星四濺,相互消弭。
但另一道指勁已至身前!
步驚雲腳踏「雲蹤魅影」,身若鬼魅橫移,指尖化劍,順勢一划——
「劍流雲!」
劍氣如水銀瀉地,綿綿不絕,剛柔並濟。
這一式不求傷敵,只求卸力——將來勢洶洶的火雷指勁生生卸偏了方向!
轟!
偏轉的火雷罡氣轟在冰原上,炸出一個數丈寬的大坑。
坑底的冰層被高溫瞬間融化又凝固,形成一片漆黑的琉璃狀焦土,熱氣蒸騰。
步驚雲借著煙塵掩護,暴起身形,欺近三尺!
「找死!」
神將獰笑,不退反進。
左爪索命,寒氣森森——」冰冥手」直取面門!
右腿橫掃,力貫萬鈞——勁風呼嘯,帶起漫天碎冰!
步驚雲臉色沉了下來,左臂抬起,硬生生架住了這一腿——
同時右手兩指併攏,如閃電般直刺神將雙目!
「砰!」
腿臂交擊,骨骼發出一聲悶響。
步驚雲身形微晃,借力騰空,欲拉開距離。
「哪裡走!」
神將如影隨形,腳踏玄冰,身形急轉如陀螺,瞬間追至半空。
他借著旋轉之勢,拇指一扣,三指箕張——
嗤!嗤!嗤!
三道赤紅指勁,分襲上中下三路,封死了步驚雲所有退路!
指勁破空,嘯聲悽厲如鬼哭神嚎。
步驚雲身懸半空,避無可避。
「劍流星!」
既無可避——便不避!
整個人化作一顆流星,裹挾著全部劍意,從半空中迎著三道指勁轟然砸落——
這一劍帶著奔雷之勢,千鈞之重。
不是為了擋招,是為了殺人!
轟隆隆——!
雷火絞殺,氣浪掀天!
兩股極端力量對撞炸裂,方圓數十丈的雪地被連根掀飛,露出底下黑黝黝的岩石。
衝擊波向四面八方席捲,遠處的步天被震得連退數步,用手臂擋住臉,碎冰打在皮膚上生疼。
他拼命睜開眼,透過漫天的煙塵和碎冰,死死盯著戰場中心——心臟砰砰狂跳。
煙塵漸散,兩道身影各自倒飛而出,落地滑行。
步驚雲的衣袍已經碎得不成樣子,身上到處是焦黑的燒痕,好幾處傷口還在往外滲血。
他左膝觸地,撐了一下才站穩,肩膀微微顫抖——
但他的眼神冷冽如刀,死死盯著前方。
嘴角的血順著下巴滴落在雪地上,「嗤」的一聲冒出一縷白煙。
血是滾燙的。
再看對面——
神將傲立原地,滅世魔身之上——
一道白痕橫亘胸膛。
傷了!
雖然只是一道淺淺的白痕,但確實傷了。
這是自開戰以來,步驚雲在神將身上留下的第一道真正的傷痕。
神將低首看了看那道痕跡,緩緩抬起頭來,笑容反而更加猙獰:
「好,很好!能傷我分毫……步驚雲,你足以自傲了。」
話音未落,神將身形陡然消失!
再現時——已至步驚雲頭頂!
一腿劈下,勢若泰山壓頂!
步驚雲橫臂硬架,腳下冰層寸寸龜裂,雙腿直接沒入碎冰之中。
未等他回一口氣,神將已借力翻身,身形急轉,雙爪化作漫天殘影,籠罩步驚雲周身大穴!
步驚雲以快打快,指掌翻飛,見招拆招。
兩人身影交錯,快得肉眼難辨,只能看到漫天的爪影與掌風席捲,伴隨著密集得如同爆豆般的碰撞聲。
激戰之中,神將忽然賣了個破綻——
硬受步驚雲一掌,左手卻如鐵鉗般死死扣住了步驚雲的右肩!
右手五指驟張,正對步驚雲胸膛——距離不過三寸!
指尖的雷火瘋狂暴漲,圖窮匕見!
這才是真正的殺招!
「火雷罡氣!」
五指齊發,五道赤紅指勁在如此近的距離爆射而出——
避無可避,擋無可擋!
步驚雲眼中寒芒爆射——
生死之際,精氣神合一,周身毛孔噴薄出滾滾黑氣,實質化的霸道劍意凝聚成形!
「無極雲十劍!」
三式合一——劍留痕之剛猛、劍流雲之纖柔、劍流星之爆裂——盡數融於一擊!
黑色劍氣化作一道通天巨柱,迎向漫天雷火。
轟——!
天地失聲,冰原崩塌。
兩股極致的力量撞在一起,瞬間炸開。
方圓百丈之內,寸草不留,盡成死地!
「噗!」
僵持不過一瞬——步驚雲仰天噴出一口血霧,黑色劍柱寸寸崩碎。
赤紅雷火勢如破竹,狠狠轟在他的胸膛之上!
整個人如斷線風箏般倒飛而出,在半空中拉出一道長長的血線,染紅了漫天風雪。
「砰!」
他重重砸落雪地,滑行數十丈,犁出一道深深的溝壑,這才止住。
衣袍盡碎,露出精壯的上身。
胸前五道焦黑的指洞,深可見骨,縷縷青煙冒出,觸目驚心。
神將收手,傲立風雪,宛若神魔降世:
「能接我五指不死……步驚雲,你確實足以自傲。」
「爹!!」
步天雙眼瞬間通紅,身化流光,瞬息間掠至步驚雲身側。
他單膝跪地,一把扶住父親的肩膀——掌心觸到的,全是濕漉漉的血。
他的手在發抖。
「爹……爹你怎麼樣?!」
步驚雲撐著雪地,咬牙坐起半個身子。
一口逆血涌到嗓子眼,硬生生咽了回去——喉結上下滾動,青筋暴起。
「……沒事,死不了。」
他的聲音沙啞低沉,卻依舊平穩。
甚至還騰出一隻手,在步天頭頂輕輕拍了一下——像小時候那樣。
步天鼻子一酸,差點繃不住。
但他立刻咬緊了牙關,把那股酸澀硬頂了回去。
他低頭看著父親胸口的傷——五個焦黑的窟窿還在滲血,骨頭隱約可見。
他的指甲掐進了掌心裡,掐得指節發白,掌心滲出了血。
他轉過頭,死死盯著遠處傲立的神將——
眼中的怒意,幾乎要化作實質。
「你敢傷我爹……」
步天緩緩站起身,周身氣勁鼓盪,無量神功的內力在體內如潮水般翻湧。
他橫身擋在父親面前,雙臂微張,像一頭護犢的幼狼。
「我要殺了你!」
「哈哈哈哈!」神將仰天狂笑,笑聲震得冰崖上的積雪簌簌滑落,
「好一個父慈子孝!就憑你一個毛頭小子,也想攔我?」
步驚雲深吸一口氣,強行壓下翻湧的逆血。
一隻手撐著雪地,指節「咔嚓」一聲扣進冰泥里——掙扎著,一點一點,站了起來。
步天趕緊伸手去扶——
「不用扶。」
步驚雲甩開兒子的手,語氣不容置疑。
他抬手在胸口周圍連點數穴,封住了血脈——動作乾脆利落,像是做過無數次一樣。
滲血止住了,五個焦黑的指洞雖然猙獰,但不再往外冒血。
他硬撐著站直了身子。
胸口的傷依舊觸目驚心,但他的脊背——挺得筆直。
步天看著父親的身影,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爹這輩子,就沒在任何人面前彎過腰。
父子並肩而立。
一高一矮,衣衫破損,帶著各自的傷——但眼神都亮得嚇人。
兩人身上散發出的戰意和氣勢交織在一起,竟比任何時候都要強橫。
氣機相連之下,腳底的雪地開始「咔咔」碎裂,裂紋朝四周蔓延。
頭頂的烏雲翻滾不休,像是連天意都被這股氣勢攪動了。
神將雙眼微眯,目光在父子二人身上來回掃視,嘴角的笑意漸漸收斂。
步驚雲側頭看了兒子一眼——
沒說什麼鼓勵的話,只是微微點了一下頭。
步天讀懂了。
那個點頭的意思是——一起上。
「天兒——」步驚雲只叫了一聲。
步天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上!」
兩人同時暴起,左右夾擊!
步驚雲走左路,掌勢沉厚如烏雲壓境,帶著排雲掌特有的陰沉壓迫感;
步天走右路,掌勁灼熱似烈火燎原,年輕人的蓬勃生氣與老辣掌法竟意外地相得益彰。
攻勢一陰一陽,一剛一柔,配合之默契遠超尋常——
是血脈相連的默契,無需排練,渾然天成。
神將冷哼一聲,十指齊張,不再保留。
「十指齊發!火雷罡氣!」
嗤嗤嗤嗤——!
十道赤紅指勁如暴雨梨花般傾瀉而出,交織成一張密不透風的死亡火網,當頭罩向父子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