顏盈還沒來得及反應,就被斷浪一把從被窩裡拽了起來,外衫都沒系好帶子,半邊肩頭的衣領還歪著,就這麼被拖著往外走。
「夫君!我衣服還沒穿好——!」
「到了再整!來不及了!」
路過竹林演武場的時候,斷神和斷武兄弟倆正面對面過招,拳掌互撞打得虎虎生風。
旁邊的石凳上,斷帥正翹著二郎腿喝茶看戲,時不時點評兩句孫子的招式,一臉愜意。
斷浪根本沒停腳,左手撈起斷神,右手夾住斷武,一左一右夾在腋下就繼續跑。
「爹?!幹嘛啊?!」斷神掙扎了兩下,沒掙脫。
「放開我!我拳還沒打完呢!」斷武蹬著腿不滿地嚷嚷。
「少廢話!去後山!去晚了連湯都喝不上!」
斷帥端著茶杯看著自己兒子夾著倆孫子一陣風似的從面前刮過,後面還拖著個衣衫不整的兒媳婦,嘴角抽了抽。
「……這一家子,成何體統。」
斷帥好奇心上來了——這幫人急成這樣,後山到底出了什麼事?
他擱下茶杯,捋了捋鬍鬚,不緊不慢地也往後山那頭踱了過去。
沒多久,幾道流光接連落在涼亭之外。
斷浪當先落地。
他衣衫大敞,髮髻歪斜,腰帶歪歪扭扭地繞了一圈半,左邊腋下夾著斷神,右邊腋下夾著斷武,跟拎兩隻小雞崽似的。
顏盈則是死死揪著他後腰的衣帶被一路拖在後頭,半邊香肩還露在外面,髮髻散了倆,鬢角的碎發被風吹得貼在汗津津的臉上。
剛一落地,斷浪就把兩個好大兒往草地上一扔。
斷神和斷武在地上滾了兩圈,齊齊爬起來,怒目而視——
這老爹也太不當人了。
「江塵!催命呢這麼急?!」
斷浪一邊手忙腳亂地繫著腰帶,一邊大步流星闖進涼亭,衣襟裡頭的肌膚還紅了一片,明擺著告訴所有人他剛才在幹什麼,
「我褲子都沒提好,什麼寶貝?」
江塵抬眼,從頭到腳把這位新晉武林盟主的狼狽樣打量了一遍,嘴角微微一抽。
「嘖嘖。」他懶得多說,下巴朝涼亭中央的巨型藤袋揚了揚,
「自己看。」
斷浪狐疑地湊了過去,先是小心翼翼地揭開袋口,探頭往裡一瞅。
這一看——
整個人當場僵在原地。
眼珠子忘了轉,呼吸也忘了喘,連嘴角的笑意都僵在了臉上。
「嘶——」
倒吸一口涼氣的聲音,在安靜的涼亭里清晰可聞。
袋子裡頭,赤紅如血的小龍元堆積如山,少說也有數萬枚,每一顆都瑩潤剔透,散發著一股令人心悸的磅礴生機。
而在這無數小龍元的縫隙里,還斜插著十柄通體漆黑、形制各異的神兵——
每一柄都繚繞著一縷縷極端強烈的情緒波動,怒、恨、悲、戾,層層疊疊,攪得周遭空氣都變得粘稠起來。
斷浪身為天人境強者,神識只是擦了一下袋口,就覺得頭皮「嗡」地一炸。
這股力量的源頭——足夠毀天滅地。
「這……這是……」
斷浪的聲音都劈了叉,猛地轉過頭,死死盯著江塵,眼珠子都快瞪出來了。
「龍的生機?!龍元?!」
「嗯。」江塵點點頭,神色寡淡得像在確認今天天氣不錯。
「臥槽——!」
斷浪直接原地蹦了起來,手指頭顫巍巍地戳著整袋小龍元,又戳了戳江塵。
「少蒙我!神龍要等驚瑞之日才會出世!現在離驚瑞之日還差得遠呢!你這玩意兒——你從哪兒批發來的?!」
「驚瑞之日?」
江塵端起石桌上一盞早已涼透的茶,慢悠悠抿了一口,眼神玩味,
「不過是一隻霸王龍睡飽了出來透透氣的日子罷了。」
「我看它睡得正香,懶得等,就直接潛到火湖底下——」
他比了個再隨意不過的下劈手勢。
「把它辦了,骨頭和鱗片煉了十柄兵器,血肉煉成小龍元,全在這兒。」
話音剛落,正巧慢吞吞踱步過來的斷帥走到涼亭旁邊,剛好把這段話聽了個一字不漏。
老頭子手裡的茶杯——
「噹啷」一聲,掉在青石板上,摔了個粉碎。
斷帥整個人都僵在原地,鬍子直顫,嘴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沒憋出一個字來。
一頭能讓自家兒子激動到這副德性的怪物——
被這位太上長老當成了逛菜市場,想抓就抓,想宰就宰?
老頭子越想越覺得心頭髮涼,下意識地後退了半步,看向江塵的眼神都變了。
江塵沒理會老頭子的震驚。
他隨手往藤袋裡一抓,撈起一把紅艷艷的小龍元,塞進斷浪手裡。
「每一枚相當於十年苦修的精純功力,不僅能洗筋伐髓、脫胎換骨——」
他頓了頓,補了一句足以讓整個江湖發瘋的:
「吃一顆,還能憑空多出幾十年的壽元。」
「不過——」
江塵伸出一根指頭,敲了敲藤袋的邊緣:
「這玩意兒只有吞下第一顆時效果最好,脫胎換骨,增壽延年。」
「但若是再吃第二顆,藥效就會大打折扣,吃得再多也只能當個糖豆嘗個味兒。」
「所以別犯傻一口氣往嘴裡塞一把,純屬暴殄天物。」
斷浪下意識地把一把小龍元捧在掌心,溫熱感真切得不像幻覺。
江塵的目光一轉,落在還在亭外整理衣領的顏盈身上,朝她笑了笑:
「掌門夫人,你也嘗一顆,當糖豆吞就行。」
「不可——!」
斷浪面色大變,一個箭步竄過去,一把攔住了正要伸手的顏盈。
動作快得連顏盈都嚇了一跳。
「江塵你瘋了?!」
斷浪扭頭瞪著江塵,一臉的「你要害死我老婆」:
「盈盈一點武功底子都沒有,肉體凡胎!」
「龍元這種東西的力量多狂暴,你又不是不知道——她吞下去,不當場爆體而亡才有鬼!」
江塵看著他這副護妻護到天上去的樣子,無奈地擺了擺手,臉上寫滿了「看土包子」的表情。
「慌什麼。」
「原始龍元裡頭那些狂暴的真氣,早被我煉化乾淨了。」
「剩下的東西,全都是最純粹溫和的生命精華。」
「別說掌門夫人——」
江塵嘴角一勾,
「剛出生的嬰兒吞了,都只會強身健體。」
聽完這番話,斷浪一顆懸到嗓子眼的心,才算緩緩落了回去。
他看了江塵一眼,又低頭看了看掌心一枚紅艷艷的小龍元,半信半疑地拈起一顆,遞到顏盈嘴邊。
「盈盈,要不……要不你先咬一小口試試?」
顏盈被他這猶豫勁兒給逗樂了,眉眼一彎,反而主動一仰頭,就著他的指尖把整顆小龍元吞了下去。
沒有撕裂經脈的劇痛,沒有炸體而亡的慘劇。
一股極致溫潤的暖流,自胃腑悠悠蔓延開來,像一汪春日的暖泉,瞬間沖刷過她的四肢百骸。
片刻之間。
顏盈周身泛起一層瑩瑩微光,肌膚變得如羊脂玉般通透剔透,連原本散亂的髮絲都隱隱自動浮起幾縷。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臉,驚訝地「咦」了一聲——
指尖的觸感都和方才大不一樣。
緊接著——
一股極致溫潤的暖流,在她體內悠悠流轉開來,沿著她從未走通過的經脈,一寸一寸地緩緩打開。
前一刻還柔弱得連一壺酒都拎得吃力的美人,此刻只覺得周身輕盈無比,連呼吸都順暢了好幾倍。
「夫君!」
顏盈又驚又喜,下意識地握了握小拳頭——
「啪。」
一聲輕響,她竟自己把自己嚇了一跳,低頭一看,掌心攥著的一片落葉,已經被她無意識地捏得粉碎。
「我……我剛才……」
她抬起頭,眼中盛滿了不可思議的水光。
「神物!果然是神物!」
斷浪眼中精光大放,差點沒當場抱著老婆原地轉兩圈。
旁邊倆好大兒——斷神和斷武——早就饞得口水都快滴下來了。
眼見自家娘親服下小龍元立竿見影,兩兄弟對視一眼,蠢蠢欲動地湊向藤袋。
斷神嘿嘿一笑,剛把手伸進去抓了一大把,就被斷浪一記爆栗敲在腦門上。
「剛才江塵說什麼來著?!只有第一顆管用!吃多了全當拉屎拉出去了!」
斷浪一邊罵,一邊硬生生從斷神手裡摳出多餘的小龍元,只給兩兄弟一人手裡留了一顆,剩下的統統拍落回去。
「一人一顆!別浪費江塵家底!」
斷神和斷武撇了撇嘴,老老實實地把各自那一顆小龍元咽下肚。
咕嚕——
極致溫潤的暖流,順著喉嚨悠悠化開,舒服地遊走於四肢百骸。
兩兄弟原本就資質驚人、修為遠超同齡,這股純淨柔和的生機一散開,直接讓他們毫無痛苦地脫胎換骨,體內新生的真氣充沛得哪裡還像十幾歲的孩子。
斷神只覺得渾身上下有使不完的精氣神,一雙眼珠子四下亂瞟,一眼就盯上了十柄神兵——
特別是其中最顯眼的一柄。
一把極其粗獷、無鋒無刃的赤黑生鐵重斬。
這刀連個劍格都沒有,刀身厚重如鐵塊,泛著烏沉沉的死光,散發著一股毫無理性可言的原始凶獸氣息。
「爹!」斷神興奮地一指重斬,
「這刀帥死了!我要拿它去劈山玩!」
話音未落,他的小手已經迫不及待地伸了過去,一把攥住了那粗糙的刀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