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只覺得眼前一花——
那道玄影便已經跨越了數十丈的距離,出現在了水神老祖的面前!
右手抬起,一掌劈出。
「噗——!」
鮮血狂飆!
水神老祖的整條右臂竟被這一掌生生斬斷,赤紅的斷臂高高飛起!
緊接著——
帝釋天左掌跟上,一掌拍在水神老祖胸口。
砰——!
原本威勢滔天的水神老祖,護體真氣瞬間徹底崩碎,龐大的身軀如一隻被人隨手扔出的破麻袋,倒飛了出去。
一截赤紅的斷臂在血色的天空之中,划過了一道悽厲至極的弧線。
啪!
斷臂不偏不倚,正巧落在了無二手中。
無二下意識地低頭看去——
只見自己手中這一截斷臂肌肉虬結,赤紅如火,斷口之處還在一滴一滴地不斷滴落著滾燙的鮮血。
這——
這竟是水神老祖的手臂!
「啊——!!」
倒飛在半空中的水神老祖,此刻才發出一聲悽厲的慘叫。
重重摔落在地之後,他捂著斷臂處痛苦地翻滾,鮮血瞬間染紅了腳下的岩石。
靜!
死一般的寂靜。
剛才還在歡呼雀躍的水族眾人,此刻一個個張大了嘴巴,眼中只剩下驚恐與絕望。
敗了?
他們心目中無敵的老祖——
竟然連對方一招都接不下來?
僅僅一個照面,便被生生斬去了一臂?
「這……這就是帝釋天的實力嗎?」
無二捧著手中那一截滾燙的斷臂,雙手止不住地顫抖。
廢墟之中的厲魂與雪靈,滿身鮮血尚未擦乾,此刻更是瞳孔驟縮,遍體生寒。
神將捂著胸口,強撐著從碎石堆中爬起,臉色慘白。
獨孤鳴握劍的手都在微微發顫。
他們雖知帝釋天強橫,卻萬萬沒想過——竟會強橫到這種地步。
這等碾壓一切的絕對力量,已經不是強橫二字能夠形容的了。
「嘖。」
一道殘影閃過。
帝釋天已經如鬼魅一般回到了金頂軟轎之中,仿佛從未離開過。
「驚瑞已至,神龍即出。」
他的聲音再次淡淡傳出,方才那一瞬的不耐與殺意已經蕩然無存,重新換回了看戲般的從容。
「都準備一下——屠龍。」
遠處茂密的叢林之中,幾道身影正收斂氣息,靜靜地注視著這一切。
「好恐怖的身法……」
無名眉頭緊鎖,眼中閃過一絲凝重:
「帝釋天的功力——果然恐怖如斯。」
一旁的步驚雲同樣面色冷峻,死死盯著金頂軟轎,雙拳微微收緊。
剛才那一瞬之間,即便以他的眼力,也僅僅捕捉到了一縷殘影。
然而——
與二人的震驚不同。
聶風神色淡然,一雙眸子古井無波,仿佛剛才發生的一切都早在他的預料之中。
步天雙眼微眯,眼中閃過一絲罕見的冷厲。
這帝釋天——果然深不可測。
可這等速度——還嚇不倒他。
他身負《無量神功》,一身修為早已臻至化境,面對這等強者,心中不僅沒有半分畏懼,反而升起了一股昂揚戰意。
四人不再多言,屏息凝神,目光緊緊鎖定了那一方浩瀚的火湖,等待著接下來即將發生的一切。
火湖之畔。
屠龍七武強忍著各自的傷勢,齊齊踏前一步,手持神兵,並肩列陣於火湖之畔。
七人周身真氣鼓盪,氣機死死鎖定了湖面——只待神龍現身,便給予最致命的雷霆一擊。
然而。
一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火湖依舊平靜,除了翻滾的岩漿,連個鬼影都沒有。
兩炷香的時間過去了。
依舊沒有任何動靜。
眾人面面相覷,眼中漸漸閃過一絲疑惑。
握著兵器的手心,都已經滲出了一層薄汗。
「怎麼回事……」
「不是說驚瑞之日,神龍必出嗎?」
時間一分一秒地流逝。
轉眼之間——
竟已經過去了整整兩個時辰。
原本繃緊到了極致的神經開始鬆懈,有的天門高手甚至忍不住悄悄打了個哈欠,困意上涌。
便在這時——
原本漆黑如墨的天空,忽然出現了一絲亮光。
「快看——有動靜了——!」
有人驚喜地大喊出聲。
眾人精神一振,連忙抬頭望去。
難道是神龍出世引發的天地異象?
然而,下一刻——
所有人都愣住了。
只見那一絲亮光迅速擴大,驅散了天空中的最後一縷黑暗,將溫暖的陽光重新灑向大地。
那不是神龍現身的徵兆。
那是——
太陽出來了。
天狗食日,結束了。
金頂軟轎之中,死一般的寂靜。
帝釋天透過轎簾的縫隙,呆呆地望著天空之中那一輪重新變得刺眼的烈日,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這……這怎麼可能?」
他籌謀了數百年,推演了無數次。
無論從哪一個角度去推算,都確定今日便是驚瑞之日,神龍必現。
為了這一天,他耗費了無數心血,集結了天下神兵,親手將屠龍七武一一收入麾下,連百年前的劍道高手都被他從沉睡之中強行喚醒。
可現在——
天狗食日都已經結束了。
神龍呢?
連一根龍鱗、一片龍影都沒有看見!
「到底是哪裡出了問題——?!」
帝釋天的內心裡掀起了一陣從未有過的驚濤駭浪,一股前所未有的荒謬感湧上心頭。
一個名字猛地閃過腦海——
斷浪!
難道是斷浪先一步找到了神龍,把它給屠了?
可他轉念一想,又覺得不可能。
神龍藏身於火湖深處,就算斷浪能憑肉身硬闖岩漿,他又如何在那等恐怖的環境之中與神龍交戰?
更何況——只有驚瑞之日,神龍才會因為天地法則的壓制而降至最弱。
平日裡的神龍,是連他都沒有把握獨力擊殺的存在。
斷浪再強,也不至於蠢到在神龍全盛之時主動送死。
而且此地並無任何大規模打鬥的痕跡。
若斷浪當真提前來過,以神龍之恐怖,那一場大戰必然是天崩地裂、山河變色——
可這座島嶼,除了方才與水族交手留下的破壞之外,一切如故。
帝釋天微微閉目,雙手掐指推算。
算來算去,反覆推演——
卻始終算不出究竟哪裡出了差錯。
這種感覺,比憤怒更令他難以忍受。
遠處叢林之中。
無名、步驚雲、聶風、步天四人也是一臉的茫然,面面相覷。
「這就……結束了?」
步天眨了眨眼,有些不敢相信。
無名眉頭緊鎖,沉吟片刻:
「難道說……這一切都是帝釋天的騙局?」
「騙局?」
「不錯。」
步驚雲冷冷地看了一眼遠處那頂金頂軟轎,淡淡開口:
「此人深不可測,性格乖張,喜怒無常。」
「或許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裡沒有神龍,故意把天下人騙來此處——純粹以此為樂。」
四人聞言,心中皆不由得升起了一股寒意。
若真是如此——這帝釋天未免也太……無聊了。
「還有一點。」
步天忽然開口,眼中閃過一絲精光,
「斷浪可是親口承認過神龍的存在,可斷浪並沒有出現在這裡。」
「如果神龍真的存在,而斷浪又沒有來——那很可能,神龍根本就不在這個地方。」
火湖之畔。
原本還心存最後一絲希冀的水族眾人,此刻更是如喪考妣。
他們世代守護神龍,視神龍為至高無上的信仰。
如今族難當頭,老祖重傷,神龍卻遲遲未現——
「難道……」
「連神龍也拋棄了我們嗎——?」
一種比死亡更深的絕望,在每一個水族人的心中無聲蔓延。
信仰崩塌,莫過於此。
金頂軟轎之中,帝釋天終於按捺不住心頭的躁動:
「本座倒要看看——」
「這畜生到底躲在哪裡!」
話音未落。
轎簾猛地一掀,一道身影如離弦之箭般射出,竟直接朝著那一片滾滾翻騰的岩漿火湖沖了過去!
「轟——!」
火浪滔天,岩漿四濺。
在眾人驚駭欲絕的目光之中——
帝釋天竟沒有絲毫減速,直接一頭扎進了足以熔金化鐵的火湖之中!
「嘶——」
倒吸涼氣的聲音在人群中此起彼伏。
「肉身入岩漿——這……這還是人嗎?」
「帝釋天竟然無懼岩漿之威——?」
眾人只覺頭皮發麻,這等手段,簡直聞所未聞。
然而——
只有帝釋天自己清楚,這一片火湖之下的溫度,到底有多麼恐怖。
他周身全力運轉《聖心訣》,千年寒冰真氣化作數十丈的冰晶護罩,將焚天煮海般的高溫隔絕在外。
可這一座岩漿火湖深不見底。
越往下潛——溫度便越高。
一千丈……
兩千丈……
三千丈……
原本堅不可摧的護體冰晶,竟開始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消融、變薄。
「該死——這下面到底是什麼鬼地方?!」
帝釋天心中暗罵。
額頭上已經滲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
即便以他這身浩瀚到極致的功力,此刻也開始感到了吃力。
更讓他抓狂的是——
他已經下潛了數千丈。
四周除了赤紅粘稠的岩漿,哪裡有半點神龍的影子?
空空如也!
「不行……」
「再下潛——恐有性命之憂。」
感受著即將徹底破碎的護體冰晶,帝釋天的心中雖有萬般不甘——
可他終究還是咬牙放棄了。
「嘩——啦——!」
火湖炸裂。
一道身影裹挾著漫天岩漿沖天而起,瞬間沒入了金頂軟轎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