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影只覺一股不可抗拒的巨力從驚寂刀身上倒灌而來,雙臂劇震,虎口當場崩裂。
他的身形不受控制地向後倒退——
一步,兩步,三步!
雙腳在冰面上犁出兩道深深的溝壑,才堪堪穩住。
他低頭看了一眼驚寂——刀身在微微顫鳴。
這一掌的力道,比方才拍飛獨孤鳴的一掌還要重。
排雲掌,竟恐怖至此。
就在步驚雲擊退皇影的間隙——
藍月聖主到了。
他比皇影和獨孤鳴都沉得住氣,沒有第一時間搶攻,而是等到步驚雲連續出掌之後的換氣空隙。
雙掌同時推出!
破禪手裹挾著無相破元氣的罡勁正面轟向步驚雲——
化虛為實,化無為有。
無形真氣在雙掌之間凝成實質,化作一道凝練至極的掌勁,破元滅魄,自側方直取步驚雲!
步驚雲左掌剛壓下皇影的怒問天,右掌已經順勢橫拍而出——
撕天排雲!
力貫千鈞的掌勁正面撞上藍月聖主的破禪手。
轟——!
兩股掌力正面對撞。
藍月聖主凝實的罡勁被撕天排雲一掌擊碎,真氣碎屑向兩側暴濺!
他身形微震,雙腳在冰面上滑退了兩步,臉上的笑意收斂了幾分。
排雲掌的掌力……確實渾厚到了匪夷所思的地步。
步驚雲收掌而立,目光掃過三人,語氣淡漠至極。
「東瀛第一刀,大漠第一霸主,無雙城的廢物後人。」
「如果只有這點本事,就不必再爭這顆神元了。」
皇影的金瞳猛地一縮。
東瀛第一刀的名號,是他一刀一刀從屍山血海中殺出來的。
此刻被一個後輩輕描淡寫地踩在腳下——
不可能認輸。
藍月聖主臉上殘餘的笑意徹底消失了。
大漠第一霸主,藍月宗的聖主,縱橫西域數十年未逢敵手——
他不服。
獨孤鳴更不用說。
他從碎冰中站起來,左腿還在發麻,雙目赤紅,咬著牙一個字都沒說。
三人的氣勢在同一瞬間拔到了極點。
獨孤鳴身形暴射而起,輕功之快遠超方才——
冰霧中只留下一道殘影,整個人如蒼鷹撲兔般直衝步驚雲頭頂!
九龍內力全數灌入右腿,從正上方豎劈而下!
步驚雲抬頭。
右掌上舉,雲海波濤!
柔勁湧出,卸去九龍之力七分;
剛勁緊隨反崩,將獨孤鳴的腿勁硬生生頂回半寸;
下一瞬柔勁再起,將殘餘的衝擊力捲入其中——
剛柔交替,一浪接一浪,死死托住獨孤鳴傾瀉而下的恐怖力量!
轟!!
兩股力量在頭頂交匯,剛柔交替的掌勁與九龍之力反覆拉鋸,氣浪如颶風般向四周狂卷,方圓數十丈內的冰面寸寸崩裂!
就在此時——
藍月聖主出手了!
他雙掌猛地撕開,無相破元氣凝聚到了極致!
真氣先合後撕,一道肉眼可見的白色光刃從掌心暴射而出!
開天破日!!
白色光刃如被撕裂的烈日,從正面直取步驚雲!
步驚雲面色微沉。
左掌推出——撕天排雲!
這一掌沒有半分柔勁。
純粹的、徹底的、毀滅性的暴力從掌心爆發,如一隻無形巨手正面撕向開天破日的白色光刃!
轟隆!!
白色光刃被撕天排雲的掌力從正中攔腰撕裂!
兩股絕世真氣在碰撞點爆炸,方圓數十丈內的碎冰被震得騰空而起,冰面塌陷出一片巨大的凹坑!
步驚雲右掌托著獨孤鳴的九龍之力,左掌頂著藍月聖主的開天破日——
雙掌被同時牽制!
皇影等的就是這一刻!
驚寂刀鳴震天,千絲萬縷、紛亂如麻的無盡刀意傾瀉於刀鋒——
亂情斬!
人心有知即有情,有情則心亂!
無數道裹挾著紛亂情緒的刀氣從驚寂上暴涌而出,如狂潮般鋪天蓋地地湧向步驚雲!
步驚雲雙掌都被牽制,根本無法抽手。
他右腿驟然抬起——
劍流雲!
有形劍氣延長柔化,如流水行雲般綿延不絕!
無數道綿密柔韌的劍氣自步驚雲腿尖暴涌而出,如流水行雲般綿延不絕,鋪天蓋地地迎向亂情斬!
刀氣與劍氣的洪流正面撞在一起——
劈啪劈啪!!
亂情斬的攻心之意試圖滲透劍氣的間隙,卻被劍流雲綿綿不絕的後續劍氣層層覆蓋、逐一碾碎——
刀氣一道道炸裂,劍氣卻越涌越多!
亂情斬被徹底吞沒!
剩餘的劍流雲劍氣仍有餘勢,如銀色洪流般繼續向皇影席捲而去!
皇影驚寂橫於身前,刀意瞬間從紛亂轉為沉鬱——
困愁城!
四面悲風、八方愁雨,刀氣凝成一座無形的城池,將自身牢牢護住!
劍流雲的余勢撞上困愁城——
轟!!
困愁城擋住了劍氣的穿透,但那股綿綿不絕的柔勁實在太過渾厚,如同無窮的海水拍打堤壩!
困愁城的刀氣城牆在劍流雲的沖刷下不斷龜裂、崩塌!
困愁城轟然碎裂,皇影失去屏障,被剩餘的劍氣洪流正面轟飛!
身形在冰面上犁出兩道十數丈長的深痕,沿途冰層翻湧碎裂,才堪堪止住。
虎口徹底崩開,鮮血順著驚寂的刀柄滴落。
步驚雲的雙掌仍死死頂著頭頂和面前的兩股力量,腳下冰面在重壓下寸寸塌陷。
他周身氣機驟然暴漲!
恐怖至極的內力從體內噴薄而出——
獨孤鳴首當其衝。
他的九龍之力在這股暴漲的內力面前如同薄冰遇上沸水,瞬間崩潰!
整個人被氣浪掀飛,在空中翻滾了數圈,重重砸在十數丈外的冰面上,砸出一個巨大的冰坑,一口鮮血噴灑在碎冰之上。
藍月聖主的開天破日同樣被這股內力正面碾碎,白色光刃如同被颶風吹散的燭火,碎成漫天殘屑!
他面色驟變,雙掌急合——
月牙獸!
無相破元氣凝聚的守護獸形在身前暴涌成形,張開巨口,試圖將這股恐怖的氣浪吞噬!
但步驚雲的內力太過渾厚。
月牙獸的獸形在氣浪的衝擊下劇烈扭曲、龜裂,僅僅撐了一息便轟然碎裂!
藍月聖主失去屏障,整個人被氣浪正面轟飛,在冰面上連滑數十丈才止住,一口悶血終究沒咽住,從嘴角溢出。
氣浪繼續向外擴散,以步驚云為中心席捲八方!
方圓百丈內的冰面層層炸裂,碎冰騰空數丈,冰崖震顫,寒霧翻湧。
步驚雲站在原地,衣袍獵獵,一步未退。
遠處冰崖之上。
無名負手而立,目光落在步驚雲身上,微微頷首。
「驚雲的排雲掌已入化境。」
他的語氣平淡,卻帶著一絲難以掩飾的欣慰,
「出手遊刃有餘,收放自如。以一敵三,竟還留有餘力。」
聶風站在無名身側,臉上掛著毫不掩飾的笑意。
「雲師兄越來越厲害了!」
他攥了攥拳頭,眼中滿是興奮,沒有半分嫉妒。
雲師兄越強,他就越高興——
從小到大,一直如此。
而更遠處的冰崖夾縫中,那些躲藏觀望的武林高手們,此刻的心態卻截然不同。
方才步驚雲一人壓著三位大宗師打的場面,他們看得清清楚楚。
三個人聯手都奈何不了步驚雲。
一個隱藏在碎石後面的黑衣刀客率先動了。
他悄悄收刀入鞘,貓著腰朝天門廢墟的方向摸去。
有人帶頭,其餘人頓時如夢初醒。
「奶奶的,還是去搶天門的寶庫划算!」
一個魁梧漢子罵罵咧咧地轉身就跑,連頭都不回。
「走走走!神元是那幾個怪物爭的東西,跟咱們沒關係!」
「天門弟子都死光了,寶庫沒人守,先到先得!」
三五成群的身影接連從藏身處竄出,頭也不回地朝天門廢墟方向狂奔。
轉眼間,冰崖間的窺伺者走了個乾乾淨淨。
冰崖中央。
獨孤鳴從冰坑中掙扎著爬起來,左腿傷勢不輕,嘴角的血跡還沒擦乾。
皇影單膝跪地,驚寂拄在冰面上支撐著身體,虎口的鮮血將刀柄染成了深紅色。
藍月聖主雙手微顫,嘴角那縷血痕觸目驚心,月牙獸的碎裂讓他的氣息明顯紊亂了幾分。
三人的目光同時望向步驚雲。
步驚雲衣袍無風自動,周身的氣勢如同一座不可撼動的山嶽。
他掃了三人一眼,語氣冷漠到了極點。
「拿出你們最強的一招!」
泥人也有三分火氣,何況是縱橫天下的絕頂大宗師!
皇影被徹底打出了真火!
東瀛第一刀的傲氣決不允許他退縮半步。
驚寂刀在嘶鳴中爆發出刺目的金光,刀意再變,從千絲萬縷的紛亂瞬間轉為霸絕天下的狂暴!
驚神破日!!
刀氣沖天而起,仿佛要在陰霾的蒼穹上強行劈開一輪烈日!
藍月聖主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身為大漠霸主,當然還有一招同歸於盡的終極底牌——「穹天赤雷破」。
但這招一旦使出就是自殺,為了區區一顆神元把命搭在這兒,根本不值!
但霸主的尊嚴,容不得他被如此折辱。
藍月聖主雙掌向天平托,無相破元氣催動到了十成功力的極限!
石箭穿雲!!
伴隨著他雙掌的催動,四周憑空颳起陣陣肆虐的狂風!
堅硬的冰床被狂風成片掀起,巨大的冰塊在這股恐怖的力場下竟然失去了重力,紛紛漂浮在半空中!
隨即,漫天懸浮的冰塊被無形真氣強行絞碎、重塑,化作鋪天蓋地的鋒利冰晶氣箭,鎖定步驚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