步家村。
步驚雲正盤膝坐在院中的青石板上打坐修煉。
忽然,他緊閉的雙目猛地睜開。
常年冷漠如冰的眼眸中,掠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凝重。
他感覺到了。
在極遠極遠的地方,有一股……
不,不止一股。
是至少三股足以撼動天地法則的武道真意,正在發生著足以改寫這片蒼穹的猛烈碰撞!
「爹?」
步天站在一旁,同樣察覺到了異樣。
少年的武道之心雖然尚未大成,但天賦極高,隱隱約約也感應到了來自天邊的恐怖武道波動。
步驚雲沒有回答。
他只是抬起頭,目光如鷹般穿透了層層雲靄,死死盯向了西北方向的天山。
聶家村。
幾乎在同一時間。
聶風停下了手中正在沖煮的茶湯。
溫和的臉龐上,浮現出了一絲與他性格截然不符的肅穆。
「好強的武道氣息……」
他喃喃自語,修長的手指微微發白。
作為與步驚雲齊名的極道宗師,他的武道感知比常人敏銳了不知多少倍。
此刻那來自天山方向的武意衝擊,就如同有人在他的識海中投下了一顆巨石,漣漪層層疊疊,久久不散。
劍宗元天氣海。
無名盤膝而坐,整個人早已與周圍的天地融為一體。
但此刻,他那早已無波無瀾、包容萬物的天劍境界,突然泛起了一陣極其劇烈的漣漪。
緊閉的雙目驀然睜開。
平靜如水的眼瞳中,破天荒地閃過了一絲極度的驚駭。
他沒有動,周身的氣息甚至沒有一絲一毫的紊亂。
但在他的識海深處,那顆澄澈空靈的天劍之心,卻在不可抑制地發出陣陣無聲的嗡鳴。
那是天劍在悸動。
它跨越了千山萬水,感應到了在遙遠的天山之巔,正有三股可怕至極的武道真意在發生碰撞。
竟然強橫霸道到了連他的天劍之心都隱隱生出了一絲畏懼!
赤家堡。
赤絕放下了手中的酒碗,眉頭深深皺起。
他站起身,面朝天山方向,沉默良久。
「好恐怖的大戰……」
武家祖地,閉關石室之內。
武無敵猛地睜開了雙眼。
他的呼吸驟然變得粗重起來。
作為修煉了十強武道的絕頂強者,他對這股武意的感觸,遠比任何人都要深刻——
因為那三道武道真意中的一道,和他的武道竟然同出一源!
那是……比他更加純粹、更加極致的十強武道?!
斷劍崖,崖畔狂風呼嘯。
正在刻苦練劍的龍兒,手中的招式戛然而止。
被他緊握在手中的長劍,此刻完全不受控制地發出了極其劇烈的嗡鳴。
不是因為灌入了真氣,而是這柄劍,甚至連同他體內的劍心——
都在因為極其遙遠的某種感應而劇烈地顫抖!
仿佛有一座萬仞巨岳,隔著萬里之遙,重重地壓在了他的識海里。
「發生什麼事了?」龍兒驚疑不定,死死按住震顫的劍柄。
不遠處的大石上。
一旁原本閉目養神的金,也同時睜開了眼睛。
他雖然不修劍道,但同樣清晰地感受到了從天地盡頭傳來的恐怖武道真意衝擊。
金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只是不由自主地站直了身體,猶如利刃般冰冷的目光,穿過了層山萬水,死死地盯向了天山方向。
中原武林各處,異象叢生。
洛陽城,醉仙樓。
三個江湖客正圍著一張油膩的方桌喝酒划拳,一個滿臉絡腮鬍的大漢正拍著桌子吹噓自己當年如何一刀劈了三個山賊,唾沫橫飛,說得旁邊兩人連連叫好。
他的朴刀就靠在桌腿旁邊。
「嗡——!」
話說到一半,那柄朴刀毫無徵兆地劇烈顫抖起來,緊接著「鐺」的一聲彈倒在地,竟然自己在地上轉了兩圈,然後刀身一立,凌空劈出了一道凌厲至極的刀弧!
三人嚇得連酒碗都掉了。
「我的刀!我的刀它自己……自己在砍?!」
絡腮鬍大漢目瞪口呆地看著自己跟了十幾年的朴刀,正懸在半空中一刀一式地演練著他從未見過的精妙刀法,每一刀都帶著令人窒息的凜冽鋒芒。
隔壁桌的一個佩劍書生更慘。
他腰間的長劍直接自行出鞘,「鏘」的一聲拔地而起,在酒樓大堂里旋轉飛舞,劍光如同匹練,將頭頂的燈籠繩子齊齊斬斷!
整個醉仙樓瞬間雞飛狗跳,食客驚叫著四散奔逃。
長安城外,一間鐵匠鋪子。
老鐵匠正揮錘鍛打一柄新刀。
「叮叮噹——」
錘聲忽然被另一種更加尖銳的金屬振鳴聲淹沒了。
鋪子牆上掛著的十幾把成品刀劍,同時發出了刺耳的嗡鳴,整面牆都在跟著震動!
緊接著,三把長劍掙脫了掛鉤,凌空飛起,在鐵匠鋪里自行演練起了三套截然不同的劍法!
老鐵匠扔下錘子就跑,一邊跑一邊喊:
「邪了門了!老子打了四十年鐵,頭一回見刀劍成精!」
滄州地界,鐵衣武館。
十幾個弟子正在練功房裡扎馬步。
牆上的兵器架忽然瘋狂晃動,上面插著的槍、棍、戟、叉像是活了一樣,齊齊彈射出架子,在練功房裡按照各自兵器的路數翻飛旋轉,槍走直線、棍掃圓弧、戟劈斜角,招招精妙,路路驚人!
十幾個弟子嚇得抱頭鼠竄,館主衝進來一看,當場呆立在原地。
他練了一輩子武,從來沒見過自家兵器架上的破銅爛鐵,能使出這麼精純到駭人的武道招式。
無數武者驚駭莫名。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事,更沒有人知道是什麼力量能引動天下兵器共鳴。
東海,一艘東渡的海船上。
皇影盤膝坐在甲板之上,驚寂刀橫放在他的腿間。
海風獵獵,吹動他的長髮。
就在方才。
驚寂刀毫無徵兆地發出了一陣刺耳的嗡鳴,緊接著刀身劇烈顫抖,差點從他腿上滑落。
皇影一把按住刀柄。
他閉上眼睛,凝神感應了片刻。
再睜眼時,常年波瀾不驚的眼眸里,破天荒地浮現出了一絲極其複雜的神色——
有震撼,有遺憾,更多的,是一種武者對巔峰之戰的本能渴望。
「天山方向……」
皇影低聲呢喃。
他緩緩轉頭,望向了身後已經在海平線上漸漸遠去的中原大陸。
「我竟錯過了這等大戰。」
扶餘國。
苦寒之地,千仞絕壁之上。
一個長相與無名有七分相似的老者,正負手立於懸崖邊緣。
山風呼嘯,吹得他鬢髮獵獵飛揚,身形卻如同紮根崖石,紋絲不動。
他的右手,握著一柄古樸至極的長劍——英雄劍。
慕應雄。
曾經與無名齊名、被並稱為當世雙絕的絕代劍客,多年前遠走扶餘、隱世不出。
此刻。
他這輩子引以為傲的「絕劍之心」,竟然在胸腔深處不受控制地瘋狂悸動!
那是一種遇到了被無上境界徹底碾壓的絕對劍道時,才會產生的敬畏與顫慄!
慕應雄的目光穿過了千重雪山、萬里荒原,死死盯向了中原的方向。
「好恐怖的武道真意……」
話音未落。
「錚——!」
伴隨了他一生的英雄劍,竟然發出一聲高亢的尖嘯,硬生生掙脫了這位絕代劍客的掌心!
英雄劍化作一道刺目的流光沖天而起,懸浮於絕壁上空。
緊接著,這柄通靈的劍就像是被遠在萬里之外的無上意境附體了一般,在半空中自行飛舞,演練起了一套氣貫長虹的絕世劍法!
每一劍揮出,都在極寒的空氣中斬出了一道久久不散的真空虛影。
慕應雄呆立在原地。
他死死盯著在空中自行演練的英雄劍,歷經滄桑的老臉上,寫滿了震撼與不可思議。
因為這柄絕世名劍此刻使出的劍招……
他這位名震天下的絕代劍客,竟然一招都看不懂!
東瀛武林同樣陷入了難以言喻的騷亂。
大大小小的道場之中,懸掛在牆上的武士刀齊齊發出了尖銳的嗡鳴。
無數劍客驚慌失措地按住自己的佩刀,卻根本無法平息來自刀身深處的劇烈躁動。
沒有人知道發生了什麼。
他們只知道,在極遠極遠的地方,正在發生著某種足以撼動武道根基的恐怖大事。
天山之巔。
絕世武道真意之間的殊死碰撞,瞬間達到了這方天地所能承載的絕對極值!
斷浪的十種本源武意、徐福的百家武學洪流、笑三笑的天地四象——
數股足以碾碎一方虛空的恐怖力量毫無保留地絞殺在一處,直接激盪出了一場極其浩瀚的天地共鳴!
「嗡——!!!」
一聲宏大到仿佛能震碎眾生靈魂的恐怖音波,從交鋒的死角轟然炸開!
整座天山、萬里蒼穹,甚至連空氣中漂浮的每一粒微塵,都在這瞬息之間陷入了同一種極其狂暴的頻率抖動之中!
大音希聲,大道無形!
這是真正的天地共鳴!
正如風雲合璧、摩訶無量能夠引動無邊無際的天地之力一般。
此刻他們三人的對轟,其威勢之盛,竟是將這方世界的無上天地之力徹底引爆!
「轟隆——!」
就在共鳴達到最頂點的剎那,數百座龐大無比、散發著光芒的深邃漩渦,直接在九霄之上強行顯化!
如同無數隻原本蟄伏在世界背後的蒼天之眼,被這股絕代巔峰的武道共鳴,強行於虛無中震開了眼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