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星凡心裡咯噔一下,知道正題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站得筆直,沉聲道:「王先生,此事……是守備區,不,是更高層的決策失誤,我代表江城守備區,向您和令嬡,以及所有因此事陷入險境的市民,致以最誠摯的歉意!」
「道歉要是有用,還要警察幹什麼?」
王一天轉過身,目光平靜地看著他,但那股平靜之下,卻讓葉星凡感到一股無形的壓力,「我就想知道,到底是什麼玩意兒,值得你們把全城人的性命,還有我閨女,放在火上烤?別告訴我是意外撿到的寶貝。」
葉星凡額頭見汗,知道瞞不住了,也不敢再瞞。
「是。」 葉星凡硬著頭皮解釋,「三個月前,青龍要塞的一支精英探索隊,在荒原深處一處疑似王級巢穴的遺蹟中發現的。當時母獸不在,他們……他們冒險將其帶了回來。上層的意思,是想研究王級荒獸的幼體,或許能從中找到其種族弱點,甚至……培育可控戰力。」
「這本是絕密,幼崽一直秘密安置在地堡最底層S級生物實驗室,有最高級別的屏蔽和封鎖。我們沒想到……沒想到荒獸對幼崽的感應如此強烈,也沒想到它們會如此瘋狂,不惜發動這種規模的襲擊來搶奪……這次獸潮,根本就是一場有預謀的、針對幼崽的『奪回』行動。江城……是被牽連的。」
他說完,低下頭,等待雷霆之怒。私自扣押王級荒獸幼崽,引來滅城之禍,這責任,太大了。
王一天沉默了片刻,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房間裡的空氣仿佛都凝固了。
半晌,他才緩緩開口,聲音聽不出情緒:「研究王級荒獸弱點?培育可控戰力?想法不錯,但是你們就那麼相信,王級的荒獸不會報復?」
他頓了頓,語氣轉冷,「那現在呢?捅了馬蜂窩,差點把自己和老巢一併端了。這燙手山芋,你們打算怎麼處理?繼續留著,等那頭母獅子找上門,把江城從地圖上抹掉?」
葉星凡冷汗涔涔:「不!不敢!此事已遠超江城守備區權限。我已將情況緊急上報青龍要塞和更高層。幼崽……必須立刻轉移!送往後方絕對安全的頂級研究所,或者……由更高層定奪其處置方式。此地絕不能再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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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好快點。」 王一天透露出絲絲怒意道,「今天來的只是先鋒和幾隻頭目。真正的大傢伙,恐怕已經在路上了。王級荒獸的崽子丟了,當媽的能善罷甘休?沒有解決方法的話,我覺得我還是帶著女兒搬家吧。」
葉星凡心頭一凜,鄭重點頭:「我明白!此事我會以最高優先級督促!」
「還有,」王一天想起什麼,問道,「那隻銀毛狐狸,跑了?」
葉星凡臉上露出愧色:「是……魅影妖狐極其狡猾,速度奇快,且擅長隱匿和精神干擾。它見勢不妙,第一時間就遠遁了,我們的人沒能攔住。它受了您那一拳的餘波震盪,應該傷得不輕,但……確實逃了。」
王一天若有所思:「這狐狸,不像只是個打手。它的行動很有章法,配合那大猴子,差點讓我們吃了大虧。荒獸里,有這麼高智慧的,不多見。」
葉星凡神色凝重:「您的意思是……這次襲擊,魅影妖狐是指揮嗎?」
「城外那支失蹤的小隊,查清楚了嗎?」 王一天不答反問。
葉星凡搖頭,臉色難看:「還沒有確切消息。但『利劍』小隊全員失聯前最後傳回的信號區域,能量波動異常劇烈,且……有不止一道將級荒獸的氣息殘留。結合這次地堡遇襲的規模和針對性……恐怕,您的猜測很可能是對的。城外,或許有我們尚未察覺的、更強大的敵人,在統籌這一切。這次的襲擊,可能只是開始。」
王一天點了點頭,沒再說什麼。但葉星凡能感覺到,這位深不可測的強者,眼神似乎更幽深了些。
猶豫了一下,葉星凡還是開口道:「王先生,還有一事……今日之戰,您力挽狂瀾,擊斃將級巔峰裂地魔猿,此事……恐怕無法隱瞞了。您的實力……尤其是最後那一刻展現出的……層次,恐怕會引起上面的高度關注。」
他斟酌著用詞,小心翼翼地道:「大宗師巔峰,甚至……觸摸到『領域』門檻的強者,在任何地方都是戰略級的存在。恐怕不久之後,來自軍部,乃至更高層的『關注』和……徵詢,就會到來。您可能需要有所準備。」
他這話說得很委婉,但意思很明顯:您這尊大佛,藏不住了,上面肯定會來請,或者……「請」您出山。
「還有就是,目前來看青龍要塞那邊已經穩住局勢了,江城的危機暫時解除了,軍方的增援也快要到了,王先生你們都可以返回家中居住了。」
王一天對此似乎並不意外,只是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個看不出意味的笑:「關注?行啊,讓他們關注。只要別來煩我和我閨女就行。我這個人,怕麻煩。」
葉星凡苦笑,這話他沒法接。
一位疑似觸摸武王門檻的強者,其份量有多重,他太清楚了。
上面的態度,絕不是「不打擾」就能打發的。
江城的天,恐怕真的要變了。
「今天辛苦了,葉將軍。後續的事情,你們處理。我帶我閨女回家休息。」
王一天不再多言,擺擺手,轉身朝外走去。
「是!王先生您慢走!今日之恩,江城守備區沒齒難忘!」
葉星凡對著他的背影,再次鄭重敬禮。
王一天擺擺手,身影消失在門外。
他回到四層監控室,王欣冉已經擦乾了眼淚,雖然眼睛還有點紅,但精神好了很多,正小口小口喝著女軍官遞來的熱水。
「走了,回家。」 王一天走過去,語氣如常。
「嗯!」 王欣冉放下杯子,站起身,主動拉住父親的手。
她的手心還有點涼,但握得很緊。
父女倆離開地堡,走出大門。
外面,天色已蒙蒙亮,朝陽將天邊染上一層金紅。
晨光碟機散了黑夜,照亮了滿目瘡痍的戰場、忙碌清理的士兵、以及遠處劫後餘生、開始陸續走出掩體的市民。
空氣里還瀰漫著硝煙和血腥味,但新的一天,總算來了。
王一天牽著女兒,走在漸漸甦醒的街道上。
王欣冉安靜地跟著,不時偷偷抬眼看看父親平靜的側臉,腦海里回放著監控屏幕上那驚天動地的一拳,以及父親此刻牽著她的、溫暖而有力的大手。
兩種截然不同的印象交織在一起,讓她心裡充滿了複雜的情緒。
恐懼淡去,後怕猶存,但更多的,是一種前所未有的踏實,以及心底悄然燃起的、對力量的熾熱渴望。
她要變強,變得像老爹一樣強,不,至少要強到不用再躲在地堡里擔驚受怕,強到能站在老爹身邊,而不是只能看著他去冒險。
要是讓王一天知道女兒的想法,必然高興壞了。
王一天目視前方,眼神平靜。
但他心裡清楚,地堡的危機暫時解除了,可更大的風暴,或許正在醞釀。
送葬火獅的威脅、城外可能存在的幕後黑手、即將到來的高層「關注」……還有懷裡這小丫頭,經此一遭,心思怕是也活絡了。
「樹欲靜而風不止啊。」
他心裡嘆了口氣,揉了揉女兒的頭髮,「也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大不了,再活動活動這把老骨頭。」
朝陽將父女倆的影子拉得很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