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絲漸漸稀疏,天空依舊陰沉。
王一天撐著一把普通的黑傘,不緊不慢地走在去往江城守備區指揮部的路上。
街面上仍是一片狼藉,但救援和清理工作已在有序進行,空氣中瀰漫著泥土、焦糊和淡淡的消毒水味。
王一天一路觀察,慢慢來到守備區大樓。
門口的衛兵顯然已被打過招呼,核實身份後,立刻立正敬禮,眼神中帶著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好奇,恭敬地將他引到一間位於頂樓、環境清雅的會客室門前。
「王先生,林武王已在裡面等候,請。」 衛兵低聲說道,替他推開厚重的實木門。
王一天點點頭,邁步而入。
會客室不大,但布置簡潔雅致,透過落地窗能看到外面雨後的城市景象。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茶香。
房間中央的沙發上,坐著一個人。
那人看起來約莫四十多歲,面容清癯,五官如同刀削斧鑿般稜角分明,尤其是一雙眼睛,開合間精光內蘊,偶爾一閃,便給人一種能刺穿人心的銳利感。
他穿著一身沒有任何軍銜標識的深藍色中山裝,坐姿筆挺,如同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劍,看似平靜,卻隱隱散發著一種淵渟岳峙、不可測度的威嚴。
武王強者的生命磁場,即使刻意收斂,也會對周圍環境產生無形影響,讓踏入其氣場範圍內的人不由自主地心生凜然。
劍武王,林破軍。
王一天踏進房間的瞬間,林破軍便抬眼看了過來。
目光平靜,卻仿佛帶著實質般的壓力,在王一天身上掃過,似乎要將他里里外外看個通透。
然而,這一看之下,林破軍那古井無波的眼中,閃過一絲幾乎無法察覺的詫異。
沒有!什麼都沒有!
在他眼中,眼前這個男人,氣息平和內斂,修為層次……確確實實就是大宗師初期!
元能波動平穩紮實,根基不錯,但距離大宗師後期、巔峰都還差得遠,更別提什麼觸摸「領域」門檻的玄奧氣息了!
這與他從葉星凡緊急上報的、那描述得驚心動魄的戰報中,提到的「疑似觸摸領域、一拳轟殺將級巔峰裂地魔猿」的形象,簡直天差地別!
若非他對自己這位心腹愛將的品性和判斷力有絕對信心,加上現場能量殘留的監測報告、以及裂地魔猿那慘不忍睹的屍體照片做不得假,他幾乎要懷疑葉星凡是不是在謊報軍情,或者被什麼幻術迷惑了。
是隱藏了實力?
還是……有什麼特殊手段,能完美收斂氣息,連自己都看不透?
林破軍心念電轉,面上卻不動聲色,起身,臉上露出一抹恰到好處的溫和笑容,主動伸出手:「這位便是王一天,王先生吧?久仰。在下林破軍,此番冒昧相邀,打擾了。」
態度很客氣,甚至可以說有些謙和,完全是以平輩論交的姿態,絲毫沒有武王強者的架子。
王一天也在打量對方。
劍武王,名不虛傳,氣息鋒銳內斂,站在那裡,整個人就仿佛一柄藏於鞘中的絕世神兵,一旦出鞘,必是石破天驚。
這份氣度,比蕭寒那種常年鎮守邊關、殺氣外露的武王,又多了一份沉澱和從容。
「林武王,幸會。」
王一天伸手與他輕輕一握,語氣平淡,既無受寵若驚,也無故作倨傲,就像是在跟一個普通鄰居打招呼。
握手一觸即分,他能感覺到對方掌心傳來的那種如同劍鋒般的隱晦力量感,對方顯然也能感覺到他掌心的平穩與內斂。
兩人落座,有勤務兵送上清茶後悄然退下,關好房門。
「王先生喜歡清靜,林某便開門見山了。」
林破軍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目光落在王一天臉上,帶著審視,也帶著一絲探究,「昨日之事,葉星凡已詳細稟報。若非王先生及時出手,力挽狂瀾,江城地堡危矣,其內萬千民眾與珍貴研究資料,恐將毀於一旦。林某代表軍方,也代表受惠的江城百姓,向王先生致以最誠摯的謝意。」
他語氣誠懇,姿態放得很低。
王一天也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沒喝,抬眼看向林破軍,聲音沒什麼起伏:「感謝的話就不必多說了。林武王,我只有一個問題。」
「王先生請講。」
「地堡里那玩意兒,」
王一天放下茶杯,目光平靜卻帶著一股無形的壓力,「王級荒獸的幼崽,這麼要命的東西,為什麼會放在江城?放在一個有百萬人口的城市核心地下?青龍要塞放不下,還是後方那些更安全、更專業的研究所放不下?你們想過萬一出事,會是什麼後果嗎?昨晚,我女兒就在那裡面。」
他的語氣並不嚴厲,甚至可以說是平靜,但字字句句,都像鈍刀子,直指問題的核心。沒有客套,沒有寒暄,直接問責。
林破軍臉上的笑容微微收斂,眼中閃過一絲複雜,沉默了兩秒,才緩緩道:「此事,確實是軍方決策失誤,風險評估嚴重不足。具體緣由涉及更高層面的機密與博弈,我不便細說。」
「但可以告知王先生的是,此事已引起最高層震怒,相關責任人必將受到嚴懲。那幼崽,最遲今晚,便會有專人護送往絕對安全的『龍淵』基地。類似事件,絕不會再發生。我以人格擔保。」
他頓了頓,看著王一天依舊平靜無波的臉,補充道:「對於令嬡因此事受到驚嚇,以及王先生本人被迫捲入險境、出手相助,軍方深感歉意,並願意做出補償。」
「補償?」 王一天眉毛微微一挑,身體向後靠了靠,換了個更舒服的姿勢,但眼神依舊沒什麼變化,「怎麼補償?發個獎狀,還是給面錦旗?」
林破軍被他這直白到近乎「市儈」的話噎了一下。
他見過很多強者,有的淡泊名利,有的桀驁不馴,有的心懷天下,但像王一天這樣,剛問責完,緊接著就毫不掩飾地問「給什麼好處」的,還真不多見。
這風格……著實有點不按套路出牌。
但他畢竟久居高位,涵養功夫極深,很快調整過來,正色道:「自然不是。王先生力挽狂瀾,功在江城,利在社稷。
經軍部緊急研討,並報請最高議會批准,特授予王先生『二級紫勛勳章』一枚。」
說著,他取出一個精緻的紫檀木盒,打開,裡面靜靜躺著一枚造型古樸、通體呈深紫色、邊緣鑲嵌著暗金色紋路的勳章,在室內光線下流轉著內斂的光華。
「二級紫勛勳章,授予對國家安全、人民生命財產有重大功績的非軍方人士。持此勳章者,自動獲得名譽上校軍銜,享有相應級別情報查閱、緊急徵調地方資源、在一定範圍內要求軍方協助等權限。」
「同時,國家圖書館、部分高級修煉場所、以及某些特殊物資兌換渠道,也將對您開放優先權限。」
林破軍將木盒推向王一天,語氣鄭重,「這是國家對您功績的認可,也是一份責任與信任。」
王一天看了一眼那枚勳章,紫金色,挺好看,分量也不輕。
名譽上校?
聽著唬人,但說白了就是個虛銜,有點特權,但約束力不大。
情報權限、資源協助這些,倒是有點用,但都是虛的,什麼時候能用上,好不好用,兩說。
他伸出兩根手指,拈起勳章,在手裡掂了掂,然後隨手放在面前的茶几上,發出「咔噠」一聲輕響。
「就這?」 王一天看向林破軍,眼神清澈,帶著點「你是不是在逗我」的疑惑,「林武王,我閨女昨晚差點沒了,我也差點跟那頭大猴子同歸於盡。你就給我個鐵片子,外加一堆看不見摸不著的『權限』?這補償……是不是有點太『榮譽』了?我這個人比較實在,喜歡來點實際的。」
林破軍:「……」
他準備好的、關於勳章意義、責任榮譽的一番說辭,全被王一天這「就這?」兩個字給堵了回去。
他看著被王一天隨手丟在茶几上的二級紫勛勳章,嘴角幾不可查地抽動了一下。
這勳章,多少武者、文官打破頭都想得到一枚,代表的可不僅僅是榮譽,更是通往更高層次的通行證!
在這位眼裡,就成了「鐵片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