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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6章 戰後歸家

2026-01-11 05:53:40 作者: 醉臥田園

  (今日第二章加更送上,再次謝謝大家的催更,打賞支持)

  天邊剛泛起一絲魚肚白,夜色還未完全褪去,江城破損的輪廓在晨霧中若隱若現,像一頭受傷後匍匐喘息的巨獸。

  從黑石崖到江城,直線距離不算太遠,若是平時狀態完好的王一天,全速趕路,也就大半個小時的事。

  但今晚……或者說今晨,這段路走得異常艱難,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擔在泥沼里跋涉。

  王一天拒絕了林破軍通知葉星凡派人接應的建議。

  不是逞強,是覺得沒必要。

  他靠著那顆「回天丹」提供的溫潤藥力,勉強壓下了體內翻江倒海的氣血和左肩鑽心的疼痛,修復了些許乾涸的經脈,恢復了一點行動所必需的氣力。

  但那股源自生命本源的虛弱和透支感,卻如同附骨之疽,揮之不去,讓他腳步虛浮,眼前陣陣發黑。

  他選擇了一條相對偏僻、但更近的小路。

  街道上冷冷清清,只有零星的救援人員和巡邏士兵在忙碌,看到他這個渾身浴血、步履蹣跚、在黎明前的微光中如同孤魂野鬼般獨行的人,都投來驚疑不定的目光。

  但王一天身上那股即便虛弱也掩藏不住的、屬於強者的淡淡威壓,以及那生人勿近的冰冷氣息,讓無人敢上前盤問。

  他走走停停,實在撐不住了,就找個背風的斷牆殘垣靠一會兒,喘口氣,感受著「回天丹」的藥力一絲絲融入四肢百骸,修復著受損的筋骨和內腑。

  左肩的傷口被他用那「玉髓生肌膏」草草塗抹過,冰涼的感覺暫時壓下了火辣辣的疼痛,但骨頭癒合需要時間。

  腦子也昏昏沉沉的,一會兒是送葬火獅那最後一爪拍下的恐怖威勢,一會兒是趙剛合身撲上時那聲決絕的怒吼,一會兒是林破軍鄭重道謝時通紅的眼眶,更多的,則是閨女那張昨晚強作鎮定、卻掩不住驚惶的小臉。

  「可別真嚇壞了……」 他低聲嘟囔一句,抹了把臉上的冷汗和血污,扶著牆,再次掙扎著站起來,朝著錦瀾苑的方向,一步,又一步,挪去。

  當那個熟悉的小區輪廓出現在視野中時,東方的天空已經徹底亮了起來,朝霞將雲層染成了淡淡的金紅色。

  王一天站在小區門口,看著那扇還算完好的自動門,竟然有種恍如隔世的感覺。

  昨晚離開時,雖然知道危險,但總還存著一絲「去去就回」的輕鬆。誰

  能想到,短短一夜,經歷生死,差點就真的回不來了。

  他深吸一口氣,勉強挺直了些腰板,不想讓閨女等會兒看到自己太狼狽。

  但低頭看看自己這一身——破爛染血、沾滿焦灰的黑色休閒服,左邊袖子幾乎全碎了,露出裡面塗著白色藥膏、依舊紅腫的肩膀;

  褲子也刮破了好幾處,膝蓋上還有個燒穿的洞;

  鞋子就更別提了,糊滿了泥巴和說不清是什麼的暗紅色污漬。臉上估計也好不到哪兒去,血和灰混在一起,肯定跟花貓似的。

  「算了,瞞不住。」 他自嘲地笑了笑,拖著沉重的步子,走進小區,上樓。

  來到16樓自家門前,他習慣性地想掏鑰匙,手剛抬到一半,牽動了左肩的傷,疼得他倒吸一口涼氣,動作頓住了。

  算了,敲門吧。

  他抬起沒受傷的右手,曲起食指,輕輕敲了敲門。

  幾乎是敲門聲剛響起的一瞬間,門內就傳來「啪嗒」一聲輕響,那是拖鞋快速摩擦地板的聲音,緊接著,是門鎖被飛快擰開的「咔噠」聲。

  門猛地被拉開。

  門後,是王欣冉那張小臉。

  

  頭髮有些亂,五彩的髮絲都耷拉了下來,眼睛紅腫得像兩個桃子,眼圈烏黑,顯然是一夜沒睡。

  她身上還穿著昨天那套卡通睡衣,光著腳丫子,就那麼直愣愣地站在門口,仰著小臉,呆呆地看著門外這個渾身是血、狼狽不堪、卻對她扯出一個難看笑容的男人。

  時間仿佛凝固了兩秒。

  王欣冉的嘴唇開始不受控制地顫抖,眼睛迅速蒙上一層更濃的水汽,鼻尖發紅。

  她張了張嘴,似乎想喊什麼,卻沒發出聲音。

  然後,她「哇」的一聲,毫無預兆地,眼淚決堤般涌了出來,混合著壓抑了一夜的恐懼、擔憂、委屈和後怕,如同開了閘的洪水。


  她什麼也顧不上了,像一枚小炮彈般猛地衝出來,一頭撞進王一天懷裡,兩隻細瘦的胳膊死死環住他的腰,把臉埋在他那沾滿血污和灰塵、甚至還有點焦糊味的胸前,放聲大哭。

  「嗚嗚嗚……老爹!你……你怎麼才回來!你怎麼……怎麼成這樣了!哇——!!!」

  哭聲在清晨寂靜的樓道里迴蕩。

  她抱得那麼緊,仿佛一鬆手,眼前這個人就會消失。

  王一天被撞得悶哼一聲,左肩的傷口傳來一陣劇痛,讓他眼前發黑,差點沒站穩。

  但他咬著牙,忍住了。他抬起還能動的右手,有些笨拙地、輕輕地落在女兒顫抖的背上,一下,又一下,慢慢地拍著。

  入手處,能感覺到她單薄的睡衣下,身體因為哭泣而劇烈的顫抖。




  他的聲音因為虛弱和疲憊,顯得異常沙啞,但卻帶著一種奇異的、令人安心的溫和,

  「老爹這不是回來了嘛。你看,胳膊腿兒都還在,沒缺零件。就是……出了點小意外,蹭破點皮。不哭了,乖,再哭就成小花貓了,本來就不好看……」

  他試圖用慣常的調侃語氣安撫她,但效果不佳。

  王欣冉哭得更凶了,一邊哭一邊用拳頭不輕不重地捶他完好的右邊胸口,雖然沒什麼力道,但每一下都帶著濃濃的委屈和後怕:「騙人!你騙人!這哪是蹭破點皮!這麼多血!衣服都破了!你身上好冰……你……你是不是受傷了?傷哪兒了?重不重?嗚嗚……你知不知道我有多害怕!我一晚上都沒敢睡!」

  她語無倫次,哭得上氣不接下氣,眼淚鼻涕全蹭在了王一天髒兮兮的衣服上。

  王一天心裡那點因為戰鬥和生死而冰封的情緒,在這一刻,被閨女滾燙的眼淚和毫不掩飾的擔憂,徹底融化了,化成了一灘溫熱的酸水,泡得他心口發軟,眼眶也有些發熱。

  他收緊了手臂,將哭得稀里嘩啦的小丫頭更緊地摟在懷裡,下巴輕輕擱在她毛茸茸的發頂上,嗅著她身上熟悉的、帶著點奶香和淚水的味道。

  「對不起,是老爹不好,讓冉冉擔心了。」

  他低聲說,語氣是前所未有的認真和柔軟,「但老爹沒騙你,真的沒事。都是別人的血,老爹命硬著呢,閻王爺不敢收。你看,我這不是全須全尾地回來了?還能站著讓你揍呢。」

  王欣冉哭得打嗝,從他懷裡抬起頭,淚眼婆娑地仔細打量他的臉,又看向他明顯不自然的左肩和破碎的衣袖,小手想碰又不敢碰,聲音抽抽搭搭:「真……真的沒事?你肩膀怎麼了?是不是很疼?」

  「真沒事,就是扭了一下,擦了藥,過兩天就好。」

  王一天努力讓自己的笑容看起來輕鬆點,抬手用拇指抹去她臉上的淚珠,動作有些粗糲,卻異常溫柔,「別瞎摸,手上都是灰。走,先進屋,你爹我現在迫切需要一杯熱水,還有一張能癱著的沙發。」

  他半摟半抱著,將哭得腿軟的王欣冉帶進屋裡,反手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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