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在青龍要塞的日子，那邊防禦也猛，但主要靠高牆、符文、各種口徑的能量炮和兄弟們真刀真槍干，還有機動部隊出去清剿，好像沒這種固定式的、一炮下去清場幾公里的超級大傢伙。
蕭嚴看了他一眼，目光又落回窗外那片依舊散發著高溫的區域，更遠處，是翻湧不休、仿佛亘古不變的灰蝕霧牆。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帶著沉甸甸的分量：
「因為用不著，也沒必要。」
「嗯？」王一天沒太懂。
「青龍要塞對付的，主要是陸上跑的荒獸，還有些從海上繞過來、但威脅等級有限的滲透。」
蕭嚴說得不緊不慢，像是在陳述一個事實，「陸上的荒獸，就算有王級，甚至更高，它們的行動模式、種群結構、攻擊方式，決定了咱們現有的防禦體系。
高牆、密集火力點、精銳武者部隊、符文陣列配合、戰場機動——足夠應付，甚至能打出漂亮的防守反擊。
這種大範圍的覆蓋打擊，啟動慢，耗能巨大，打擊範圍固定，對付那些分散、高機動、有一定智慧的陸上高階荒獸群，性價比太低，容易打空，浪費資源，還可能過度破壞地形，反而影響我方後續的戰術機動和部署。」
「而且這個使用後重新充能需要24小時，對付普通荒獸挺不錯，但是對於王級，甚至是一些將級巔峰的荒獸都能存活下來。」
王一天點頭，是這個理。
這雷射炮陣列一看就是固定炮台，打擊範圍是死的，對付潮水般湧來、但個體相對脆弱的中低階獸潮那是割草無雙，但對付那些能飛天遁地、會躲會藏、甚至懂得戰術規避的高階荒獸，還真可能被當狗溜，一炮下去毛都打不到幾根，純屬浪費能源。
「這兒不一樣。」
蕭嚴話頭一轉，目光好像穿透了厚厚的牆體，看向了灰霧後面那片深不見底、暗流洶湧的海洋，「玄武要塞，正對著的是東海。而海里……有些東西，跟陸上那些荒獸，完全不是一回事。」
他的語氣里，帶上了一種王一天很少聽到的、仿佛沉澱了無數歲月的凝重。
「那些東西，我們通常稱之為『深海眷族』，或者更直接點，『海里的髒東西』。它們形態詭異，能力千奇百怪，很多根本不符合常理。最重要的是，它們一旦形成規模，成功登陸，或者說，讓它們的大規模先遣部隊、孢子、或者某種『污染源』在海岸邊站穩了腳跟，蔓延開來……那就不是派幾支精銳小隊能快速清理掉的了。」
蕭嚴的聲音很平靜，但話里的內容卻讓人心底發寒：「它們會污染土地，扭曲環境，將正常的區域改造成適合它們生存、繁殖的『巢穴』或『苗圃』。然後，像癌細胞一樣擴散，孵出無窮無盡、形態各異的怪物，那速度，比最可怕的瘟疫還快。到那時候，再想清理，付出的代價就太大了，可能需要填進去無數武者的命，甚至可能讓整片區域徹底淪陷，成為新的『絕地』。」
他抬了抬下巴，指向窗外那片被「淨塵」協議光顧過的、死寂的琉璃平原：「『淨塵』協議，包括這套『地火』雷射陣列防禦系統，不是為了對付某幾個強大的個體生物。它的核心作用之一，就是在確認我方人員全部安全撤回，在那些鬼東西可能的大規模登陸企圖、或者潛在的污染在牆外蔓延成勢之前……」
他頓了頓，吐出兩個字，清晰而冰冷：
「清場。」
王一天心頭一震。
清場！在威脅還沒有完全冒頭、沒有形成氣候之前，直接用最暴力、最徹底的手段，將可能滋生威脅的「溫床」整個從物理上抹掉！
不留任何隱患，不給任何擴散的機會！這是一種極端預防性的打擊策略！
「所以，這東西只有玄武有，而且部署的重點方向和密度，也和其他要塞不同。」
蕭嚴最後總結道，語氣恢復了平淡，但話里的意思卻沉甸甸的，「因為對我們，對人類文明防線威脅最大的，從來不是荒原上那些到處亂跑、至少還有跡可循的野獸。而是海里……那些真正古老、詭異、難以理解、不按常理出牌的存在。對付它們，有時候，預防和毀滅，比治療和對抗更重要。」
王一天不吭聲了，他看著窗外那片被「打掃」得乾乾淨淨、甚至顯得有些「光滑」的焦土，又望了望更遠處那仿佛永恆存在的、緩緩翻湧的灰蝕霧牆。
霧牆之後，就是那片剛剛讓他死裡逃生、見識了什麼叫「天災」的、深邃而恐怖的大海。摩尼卡那充滿怨恨和惡毒的精神咆哮，仿佛還在他意識深處隱隱迴蕩。
「待吾掙脫枷鎖之日…便是爾等魂飛魄散…東海盡染之時……」
蕭嚴的話，和摩尼卡那如同詛咒般的咆哮，在他腦海里交織碰撞。
玄武要塞這看似誇張甚至有些「浪費」的「淨塵」協議和「地火」陣列，或許就是人類在漫長而殘酷的、與這些不可名狀之物的對抗中，用無數鮮血和犧牲總結出的、最無奈也最決絕的手段之一。
寧可錯殺一片，不可放過一絲。將最壞的可能，扼殺在萌芽之前，不惜代價。
這一刻，王一天對「東海前線」，對腳下這座沉默如鋼鐵巨獸、卻時刻繃緊著每一根神經的玄武要塞所承載的真正壓力、以及它所代表的殘酷戰爭邏輯，有了更深一層的、帶著刺骨寒意的理解。
這裡的戰爭，和後方，甚至和青龍要塞那邊以擊潰、驅逐、防守反擊為主的模式，似乎真的……是兩回事。這裡更傾向於絕對的掌控、極致的預防和毀滅性的清除。
他正沉浸在一種混合著震撼與明悟的情緒中，蕭嚴已經轉身，對陸振山和陳守拙說道：「監測不能放鬆，特別是水下和沿海能量讀數。『淨塵』過後，那片區域至少能幹淨一段時間，但海里的東西不會死心。另外，這次的能量波動和生物集群異常，要形成詳細報告，同步給總指揮部和其他三大要塞。」
「是！」陸振山和陳守拙同時應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