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一天聽得心頭駭然。
這摩尼卡,居然這麼狠?
對別人狠,對自己更狠!打不過就現場升級?
他忍不住脫口而出:「前輩!既然它現在這麼關鍵,而且看起來還沒完全成功,您實力比它這具身體強那麼多,為什麼不直接殺過去,趁它病要它命?在海上把它這具分身徹底滅了不行嗎?難道就眼睜睜看著它蛻變?」
這是王一天最想不通的地方。
蕭嚴可是能一聲喝退摩尼卡分神的強大武皇,實力明顯碾壓對方。
趁你虛要你命,這不是最基本的操作嗎?
為什麼非要等在家裡用無人機看?
王一天這話問出來,簡報室里瞬間安靜了一下。
陸振山指揮官輕輕嘆了口氣,搖了搖頭。
陳守拙院士從數據板上抬起頭,推了推眼鏡,眼神複雜。
連靠在牆角的秦戮,那萬年不變的臉上,眉頭也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黃悅則是抿了抿嘴唇,看向王一天的目光中帶著一絲「你果然會這麼問」的瞭然。
蕭嚴轉過身,第一次用非常正式、甚至帶著一種沉重歷史感的眼神看著王一天,他並沒有因為王一天這看似「莽撞」的提議而生氣。
蕭嚴像是確認了什麼,目光仿佛穿透了牆壁,看到了遙遠的過去,「你不知道,也正常。有些檔案,不到一定級別,是不會開放的。」
他頓了頓,重新看向王一天,語氣凝重:「你問我,為什麼不去海上殺了它。我告訴你,不是不想,而是不能。至少,不能輕易深入大海。」
「為什麼?」
王一天更加不解,「海上……難道還有比武皇更厲害的存在?」
他實在難以想像,武皇在他認知里已經是站立在人類巔峰的強者了。
蕭嚴的臉上露出一絲複雜難明的神色,有追憶,有沉重,甚至有一絲……不易察覺的餘悸。他緩緩說道:「王一天,你只知道現在龍國有四大要塞。但你知道,在大災變初期,乃至之後的幾十年裡,人類世界的頂級強者,遠不止現在這些嗎?」
王一天搖了搖頭,這段歷史他確實知之甚少,教科書上語焉不詳。
蕭嚴的聲音低沉而清晰,像是在陳述一個刻在石碑上的血淋淋的事實:「我告訴你一組數字。三十五年前,人類世界經過內部整合與對抗灰蝕的殘酷篩選,當時公認的、處於活躍狀態的武皇級強者,總共是十九位!」
「其中,鷹國及其聯盟,有五位。我們龍國,有六位。當時由歐陸殘餘力量和部分其他地區倖存者組成的『生存聯邦』,有八位。」
十九位武皇!
王一天心中一震,這比他想像的要多!
現在龍國只有三位,鷹國自己不清楚,生存聯邦之前接觸過,知道他們有五位。
蕭嚴接下來的話,卻讓王一天如墜冰窟:「三十五年前,由三大勢力共同發起,集結了其中八位武皇,以及超過二十位巔峰武王,組成了一支前所未有的精銳聯軍,代號『海神之矛』。」
「他們的目標,並非簡單的偵察或防禦,而是試圖深入大洋,尋找大災變的源頭,或者至少,清除掉當時已經確認的、對沿海地帶威脅最大的幾個『天災級』存在的巢穴,為人類爭取戰略主動。」
蕭嚴的聲音到這裡,帶上了一絲沙啞:「然後……他們再也沒有回來。」
「八位武皇!二十多位頂尖武王!全軍覆沒!甚至連一則完整的求救信號,都沒有傳回!只有一些散布在各處的監測站,在那一刻捕捉到了來自遠洋的、短暫卻恐怖到極致的能量爆發,以及……一種難以理解的、仿佛來自亘古蠻荒的意志波動。」
簡報室里落針可聞,連呼吸聲都幾乎消失了。
王一天感覺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攥緊了!
八位武皇!二十多位武王!這是何等恐怖的一股力量!
足以輕易橫掃大陸上任何已知的灰蝕巢穴和荒獸群!
竟然……在海上全軍覆沒?
蕭嚴看著王一天瞬間臉色,知道他被震撼到了,他繼續說道:「那一戰之後,海上,就成了人類絕對的禁區。我們不知道深海之下到底隱藏著什麼,有多少像摩尼卡這樣的存在,甚至……有沒有遠比摩尼卡更古老、更恐怖的東西。」
「我們唯一慶幸的是,到目前為止,那些深海中的恐怖存在,似乎都受到了某種未知的限制,它們的本體,極少、甚至可以說幾乎不會真正踏上陸地。它們更多的是通過驅使眷族、散播污染、或者像摩尼卡這樣,投射部分力量過來建立前哨站的方式,來侵蝕我們的世界。」
蕭嚴的目光重新投向屏幕上海岸線那片翻湧的迷霧,語氣沉重:「所以,不是我不想趁它蛻變時去殺了它。而是我不敢賭,不敢賭我深入海域後,會不會驚動某些連武皇都無法抗衡的、沉睡在更深海底的古老禁忌。一旦發生那種情況,損失的就不僅僅是我一個人,整個東海防線,甚至整個龍國,都可能面臨滅頂之災。」
王一天徹底沉默了,他張了張嘴,卻發現喉嚨乾澀得發不出任何聲音。
原來,真正的恐怖,一直潛藏在那一望無際、深邃莫測的大洋之下。
陸地上的掙扎,或許只是這場漫長戰爭中,相對「溫和」的一面。
屏幕上海岸邊的迷霧依舊翻湧,其中那代表摩尼卡的能量源,如同一個正在醞釀的恐怖胚胎,散發著不祥的光芒。
而迷霧之外,是人類用鮮血和犧牲劃下的、不敢輕易逾越的雷池。
海上的禁區,是用八位武皇和二十多位武王的屍骨,以及一段被刻意塵封的慘痛歷史,共同界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