防線上的壓力,隨著時間的推移,非但沒有減輕,反而像不斷收緊的絞索,越來越讓人窒息。
中央大屏幕上,代表皇級戰場的畫面依舊模糊不清,只有不斷爆開的刺眼光團和劇烈波動的能量讀數,證明著二十多公里外那場決定所有人命運的戰鬥仍在繼續。
代表蕭嚴的赤金色能量曲線,依舊在不屈不撓地對抗著那緩慢上升的暗紅色曲線,但明眼人都能看出來,那條赤金曲線下滑的坡度,比一小時前,要稍微陡峭了那麼一絲。
「陳院士!蕭老那邊……」王一天抽空嘶啞地問了一句。
陳守拙的眼鏡片上反射著屏幕的冷光,臉色比之前更白。
「能量對耗加劇了。蕭老……可能在嘗試更激進的戰術,試圖打破僵局。但對方防禦太強,反震力度也大。蕭老的能量下降速度,從每分鐘百分之零點四左右,提升到了接近百分之零點六。」 他頓了頓,聲音乾澀,「而且,有三次明顯的劇烈波動,疑似……受到了實質性衝擊。」
實質性衝擊?
那就是受傷了!
連隔著這麼遠、只能看能量讀數的陳院士都判斷蕭前輩可能受傷了,實際情況恐怕只會更糟。
「他媽的!」旁邊一個年輕的技術軍官忍不住低罵了一聲,拳頭砸在控制台上,眼睛通紅。
陸振山站在總指揮台前,像一尊石像,臉色鐵青,但握著通訊器的手指關節因為用力而發白。他沒有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前線傳回的畫面。
前線的畫面,更加慘烈。
最初的預警和遠程火力覆蓋確實消滅了大量魚傀的先頭部隊和精英單位,但當那真正數以十萬計的、仿佛無窮無盡的灰黑色「潮水」完全湧上來,與最外圍的第一道防線狠狠撞在一起時,人類精心構築的鋼鐵防線,也發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血肉橫飛,已經不足以形容那種景象。
那簡直是絞肉機,是地獄繪圖。
綠色的、腥臭的血液幾乎將前沿陣地的泥土染成了詭異的顏色。破碎的甲殼、斷裂的肢體、扭曲的武器殘骸到處都是。
武者們依託著碉堡、戰壕、反坦克錐,用元能,用刀劍,用槍炮,用一切能用的東西,瘋狂地抵抗著仿佛永不停歇的衝擊。
普通士兵和宗師、大宗師級別的武者是防線的主力,他們組成戰陣,互相掩護,用密集的火力和悍不畏死的近戰,將一波波衝上來的魚傀撕碎。
但魚傀的數量實在太多了,而且其中混雜著不少黃色精英甚至紅色節點單位,它們往往能造成巨大的破壞和傷亡。
「啊——!我的手!」
「補位!快補位!這邊缺口要被沖開了!」
「醫療兵!這裡需要急救!」
慘叫聲、怒吼聲、爆炸聲、金屬碰撞聲、怪物的嘶嚎聲……各種聲音混雜在一起,通過通訊頻道傳來,衝擊著指揮中心每一個人的神經。
屏幕上,不時能看到英勇的武者被巨大的鰲鉗夾斷身體,或被酸液噴中慘叫著倒下,但立刻就有旁邊的人怒吼著頂上去,用更瘋狂的反擊將兇手撕碎。
武王,成為了這道脆弱防線上的定海神針,但也承受著最大的壓力。
秦戮所在的區域,是壓力最大的正面戰場。
他整個人已經化作了一道黑色的旋風,所過之處,腥風血雨。
他的速度並不算極快,但每一步都精準、高效,手中那柄看似普通的黑色戰刀,每一次揮出都帶著撕裂空氣的尖嘯。
刀鋒過處,無論是普通的綠色魚傀,還是甲殼堅厚的黃色精英,甚至是皮糙肉厚的紅色頭目,都如同被熱刀切過的黃油,整齊地斷成兩截。
更可怕的是他周身瀰漫開的那股令人心悸的領域之力。
那是一種純粹到極致的殺戮氣息。以秦戮為中心,半徑數十米的範圍內,空氣都變得粘稠而冰冷,充斥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和絕望的殺意。
衝進這個領域的魚傀,動作會明顯變得遲緩、呆滯,眼中的瘋狂被恐懼取代,仿佛失去了大部分戰鬥意志,變成了待宰的羔羊。而秦戮的刀,在這個領域內,速度、力量和鋒銳程度都得到了恐怖的加成。
他就像一台精密而高效的殺戮機器,沉默地在獸潮中犁出一道道血肉胡同。
他的領域,是對雜兵最有效的清場利器。只要他所在的那一段防線,壓力就會驟減。
但代價是,他自身的消耗也極大,那冰冷的面具下,臉色想必也已經蒼白,汗水早已浸透黑衣。
然而,防線並非只有一處。
與秦戮所在的正面戰場相比,黃悅負責的側翼防線,情況就有些不容樂觀了。
黃悅的領域,是極速。
她的身影在戰場上真的如同鬼魅,不,比鬼魅更快!
一道青色的流光在密密麻麻的獸潮邊緣和上空不斷閃爍、折返、穿梭,所過之處,劍指如電,精準地點在一頭頭魚傀的複眼、關節、能量核心等要害處,往往一擊斃命。
她的速度太快,快到大宗師級別的魚傀根本反應不過來就被擊殺,甚至連一些速度較慢的黃色精英,也往往只看到青光一閃,意識就陷入了黑暗。
清理單個或少量目標,黃悅的效率甚至可能比秦戮還高。
但問題就出在,她現在面對的不是幾個幾十個敵人,而是成千上萬、如同潮水般源源不絕湧來的獸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