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察·奧斯本似乎毫不意外，臉上的笑容沒有絲毫變化，只是那雙藍眼睛裡的光芒，似乎更冷了一些：「當然，如此重要的決定，自然需要時間權衡。我國的大門，始終向朋友們敞開。總統先生還讓我轉達他個人的一點看法，」
他的語氣微微加重，每個字都像是經過精心打磨，「『在變幻莫測的海面上，獨行的船隻往往最先傾覆。與其固執地對抗風暴，不如與同行的航船暫時結成船隊，互相支援，或許能更快抵達安全的港灣。生存，永遠是第一位的考量。』 期待諸位的明智決定。再會。」
影像閃爍了一下，消失了。
牆壁無聲地合攏，仿佛剛才的一切從未發生。
但會議室里的空氣，卻比之前更加凝重，幾乎要凝結成冰。
「獨行的船隻……結成船隊……互相支援……」
莎士比亞-火從牙縫裡擠出這幾個詞，眼中怒火熊熊，「說得真好聽！不就是想讓我們當他們的炮灰，擋在龍國前面嗎？」
「是選擇，也是威脅。」
莫里亞蒂-水冷冷道，終於停下了手指的動作，「不合作，我們可能真的會像他暗示的那樣，成為『獨行的船隻』，在龍國掀起的風暴和內部裂痕中傾覆。合作，我們則要交出部分航向的掌控權，並且沖在風暴的最前沿。鷹國，從來不做虧本的買賣。」
「這幫虛偽的禿鷲！聞到腐肉味就撲上來了！」
凱撒-鐵低吼道，聲音在金屬胸腔里共鳴，「和他們合作？還不如我們自己想辦法！」
「自己想辦法？」
暗影那滑膩陰冷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絲譏諷，「鐵，你的辦法就是集結剩下的力量，再去找那個王一天，或者龍國正面開戰嗎？你有幾成把握？就算能拼掉對方一些力量，聯邦還能剩下什麼？那些牆頭草一樣的加盟邦，會跟著我們玉石俱焚嗎？」
凱撒-鐵被噎得說不出話，只能重重地哼了一聲，將頭扭向一邊。
道格拉斯疲憊地閉上眼睛，靠在椅背上，用手指用力按壓著突突直跳的太陽穴。
奧斯本的話，像一把淬毒的匕首，精準地刺中了生存聯邦現在最脆弱的軟肋——虛弱，以及因虛弱而產生的、對分崩離析的恐懼。
生存，是的，生存是第一位的。但如果為了生存，需要付出淪為他人附庸、甚至可能被推上絕路的代價，這生存，還有多少意義？
可他們有選擇嗎？
圓桌會議室陷入了更深的、令人絕望的沉默。
每個人都清楚聯邦現在面臨的絕境，也清楚鷹國提議背後包藏的禍心。
但前有龍國和王一天那令人窒息的威懾，後有內部蠢蠢欲動的分裂危機，他們似乎真的被逼到了牆角。
長達十數個小時的緊急會議，讓這裡的空氣仿佛凝固的瀝青，粘稠、沉悶，帶著一種近乎絕望的壓抑。
巨大的環形黑曜石桌面倒映著慘白的人工光源，也倒映著圍坐四人臉上揮之不去的陰霾。
莎士比亞-火眼中的火焰跳動得有些紊亂，顯示出他內心的極度不平靜。
凱撒-鐵端坐著，金屬臉龐沒有任何表情，但放在扶手上那隻手，已經無意識地將堅硬的合金捏出了清晰的指印。
暗影所在的區域，陰影不再蠕動，而是如同凝固的墨塊，死寂一片。
莫里亞蒂-水則一直低著頭，看著面前一份份由智囊團緊急匯總的分析報告，手指在紙面上輕輕敲擊，發出單調的「噠、噠」聲。
道格拉斯議長坐在主位，比十多個小時前更加憔悴，眼袋深重，眼球布滿血絲，但眼神深處那點孤注一擲的狠厲，卻燃燒得更加熾烈。
會議桌上散落著大量文件、數據板和空了的能量補充劑管子。顯然，這場關乎聯邦命運的辯論，激烈而漫長。
「……所以，綜合所有分析，」
莫里亞蒂-水終於抬起頭，聲音因為長時間說話而有些沙啞，但依舊保持著可怕的冷靜，「與鷹國進行有限度的、策略性的合作，是目前止損，並為我們爭取喘息和重整時間的……唯一可行選項。」
「拒絕，或者拖延，我們都將獨自面對來自龍國的直接壓力，以及內部加速崩解的風險。屆時，聯邦將不復存在，我們所有人……包括我們的家族、勢力，都將成為歷史，或者他人的戰利品。」
「合作？怎麼合作？」
莎士比亞-火的聲音有些嘶啞，帶著濃濃的疲憊和不甘，「像奧斯本說的那樣，綁上他們的戰車，給他們當馬前卒，去直面王一天那個怪物？金都死在他手裡！我們剩下的力量，捆一塊夠他打幾下的？這跟讓我們去送死有什麼區別？」
「不是無條件的合作。」
凱撒-鐵悶聲開口，聲音在金屬胸腔里迴蕩，「我們手裡還有籌碼。我們在遠東的基地，我們在某些關鍵技術上的積累，我們在該地區經營多年的人脈網絡……鷹國想要的是一個能牽制、消耗龍國，並為他們提供前沿支點的『盟友』，而不是一具立刻就要被碾碎的屍體。」
「我們必須讓他們明白，幫助生存聯邦穩住陣腳，符合他們的長遠利益，而一個迅速垮掉的聯邦，對他們沒有任何好處。」
「鐵說得對。」 暗影滑膩的聲音幽幽響起，帶著一種冰冷的算計，「合作可以，但條件必須由我們主導一部分。我們需要他們的支持，不僅僅是口頭上的，更需要實質性的——經濟援助、技術共享、情報支持，甚至是……在關鍵時刻，某種程度上的安全保證。當然，我們也必須付出相應的代價，但代價的大小，需要談。」
「代價……」 道格拉斯緩緩重複這個詞，乾裂的嘴唇扯出一個近乎殘酷的弧度，「代價當然要付。但付給誰，付多少，怎麼付，我們說了算。至少，要部分我們說了算。」
他環視了一圈在座的四人，緩緩說道：「諸位，我們必須認清現實。聯邦現在虛弱不堪，這是事實。但虛弱，不代表沒有價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