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錯了。
王一天甚至懶得潛入。
當那座偽裝成海洋科研平台的「海蛇」基地出現在海平面盡頭時,他懸浮於夜空之中,腳下是深黑色的、微微起伏的海面,頭頂是稀疏的星光。
距離基地大約還有十海里,但對於武皇的感知而言,平台上每一個活動的生命氣息,每一處能量流動,甚至主控室內閃爍的屏幕光芒,都清晰得如同近在眼前。
他能「聽到」平台上例行公事的通訊對話,能「看到」守衛在崗位上偶爾走神打哈欠,能「感知」到那個被稱為「暗影副手」的傢伙,正在某個艙室內煩躁地踱步,為「食人者」行動的失敗和龍國可能的反應而焦灼。
「效率太低了。」
王一天低聲自語,語氣平淡,仿佛在評價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
逐個清除?秘密潛入?
這裡已經不是龍國了,不需要那麼保守。
那是對等對手之間的遊戲。而眼下,是清掃。
他心念微動,並未調用自身浩瀚的真元,而是溝通了意識深處那縷與他血脈、靈魂緊密相連的古老印記。
「軒轅。」
一聲清越悠長、仿佛自太古傳來的劍鳴,在他掌心響起。並非實體,而是一道凝練到極致、介於虛實之間的璀璨金光——軒轅劍的投影。
這投影雖不及真正神劍之威能的萬一,但其內蘊的一絲人道聖道、斬破虛妄的煌煌劍意,已非人間凡鐵所能比擬。
金光初現時,僅有寸許,隨即迎風而長,眨眼間化作一道長達數十米、凝實如琥珀、光芒內斂卻令周遭空間都微微震顫的光之巨劍。
劍身之上,日月星辰、山川草木的虛影流轉不定,雖只是驚鴻一瞥的幻象,卻帶著鎮壓八荒、統御四海的堂皇大勢。
王一天單手虛握,仿佛持著這柄光之巨劍的劍柄。
「斬。」
一道凝練到極致、細微如線、卻璀璨奪目到令星辰失色的金色細線,自他「劍尖」延伸而出,剎那劃破夜空,掠過海面。
時間在這一刻仿佛被拉長,又被瞬間壓縮。
金色細線所過之處,海面無聲無息地向下凹陷,形成一道深達數十米、光滑如鏡的筆直溝壑,兩側海水被無形的力量排開,竟久久無法合攏。
夜空被切開一道細微的、流淌著金芒的黑色裂痕,轉瞬即逝。
下一個萬分之一秒。
金色細線觸及「海蛇」平台。
沒有爆炸,沒有火光沖天的前奏。
那座由高強度合金構建、足以抵抗大型風暴的龐大海上建築,就像被投入熾熱雷射中的黃油,又像是被橡皮擦輕輕抹去的鉛筆痕跡,從接觸點開始,寸寸瓦解、崩滅、化為最細微的粒子塵埃。
主控室、生活區、動力艙、武器站……平台上的一切,無論是堅硬的鋼鐵,脆弱的電子元件,還是那些剛剛反應過來、臉上還殘留著驚愕、恐懼、茫然等神色的人類軀體,都在同一時間,被那一道極致凝練、蘊含著無上鋒銳與淨化之力的金色劍光,同步汽化、湮滅。
連一聲慘叫都沒能傳出,連一點稍微大些的碎片都沒能留下。
十海里外,王一天虛握的手掌鬆開。掌中那柄令人心悸的光之巨劍投影悄然散去,化作點點金色光粒,融入夜空,仿佛從未出現。
只有海面上那道正在緩緩被海水填充的筆直溝壑,以及空氣中殘留的、一絲若有若無的凜然劍意,證明著剛才那毀天滅地一擊並非幻覺。
他身影微動,已然出現在原本平台所在的海域上空。
下方,只有微微蕩漾的海水,在月光下泛著粼粼波光,乾淨得仿佛那裡從未存在過任何人工造物。夜風吹過,帶著海鹽的氣息,再無半點鋼鐵或人類的痕跡。
王一天神識如網般灑開,掃過這片海域。
確認沒有任何能量殘留、生命跡象,甚至較大塊的殘骸都沒有。
軒轅劍投影的一擊,徹底、乾淨,從物質到能量層面,將那座基地及其上的一切,從這個世界上「抹除」了。
做完這一切,他最後看了一眼平靜的海面,身影融入夜色,消失不見。
第二天清晨,當王一天繫著圍裙,將煎蛋和培根擺上餐桌時,生存聯邦的某個絕密通訊頻道里,正被無盡的恐慌與難以置信的沉默所淹沒。
「海蛇」平台及其上所有人員、設備、資料的突然、徹底、毫無徵兆的消失,如同一個巨大的黑洞,吞噬了他們所有的算計與僥倖。
「爸,你今天看起來心情很好啊。」
王欣冉一邊喝著牛奶,一邊眨巴著眼睛看著父親。
王一天將熱好的牛奶推到她面前,順手揉了揉她的頭髮,笑容溫和:「嗯,昨晚……解決了一個比較麻煩的技術難題,挺順利的。」
蘇晚晴將烤好的麵包片遞給他,眼含笑意,沒有多問一個字。
王一天咬了口麵包,目光透過餐廳的窗戶,望向晴朗的天空。
系統掛機的倒計時,還在倒計時。
他平靜地咀嚼著,眼神深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