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有聲音。
或者說,在雙拳接觸的那一剎那,所有聲音都被湮滅了。
時間仿佛停滯,空間仿佛凝固。
以雙拳對撞點為中心,一個極度不穩定的、混合了暗紅、玄金、純金、血色以及一絲詭異金芒的能量奇點驟然出現,瘋狂吞噬著周圍的一切光線、聲音、乃至能量!
緊接著——
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爆炸發生了!
先是絕對的寂靜與黑暗,然後是無法想像的光和熱,以及足以撕裂耳膜的、仿佛天地初開般的巨響,混合著毀滅一切的衝擊波,呈一個完美的球形,向著四面八方瘋狂擴散、席捲!
衝擊波所過之處,早已殘破不堪的大地如同被無形的巨犁再次深深翻起,然後又在恐怖的高溫高壓下瞬間晶化、氣化!
那些殘留的、還在掙扎的傀儡,以及空氣中飄蕩的稀薄戰魂英靈,連慘叫都發不出,就被這股毀滅性的力量徹底吹散、湮滅,化為最基本的粒子!
劉勛在爆炸發生的瞬間,就拼了老命將所剩無幾的罡氣全部凝聚在身後,然後如同被巨人拍中的皮球,吐血倒飛出去,狠狠撞進數百米外的山壁之中,砸出一個人形大坑,碎石簌簌落下,將他掩埋大半,生死不知。
整個黑石山谷,連同周圍數座早已被之前戰鬥波及、搖搖欲墜的山峰,在這股超越了他們認知極限的力量對撞下,如同沙灘上的城堡遇到了海嘯,開始大規模、連鎖式的崩塌、解體!
巨石滾落,煙塵沖天而起,宛如末日降臨!
不知過了多久,也許只是一瞬,也許是漫長的一個世紀。
足以刺瞎人眼的光芒和震碎耳膜的巨響緩緩消散,只剩下漫天飛舞的塵埃和依舊在滾落的碎石,訴說著剛才那一擊的恐怖。
爆炸的中心,一個直徑超過百米的、深達數十米的巨大不規則坑洞赫然在目,坑洞底部和邊緣的岩石呈現出熔融後重新凝固的琉璃態,還在散發著裊裊青煙和高溫。
王一天單膝跪在坑洞邊緣,距離中心稍遠一些的地方。
他右臂的衣袖早已化為飛灰,整條手臂皮膚崩裂,鮮血淋漓,尤其是拳頭和小臂,血肉模糊,甚至能看到些許焦黑和琉璃化的痕跡,手臂不受控制地劇烈顫抖著。
在他身後,那枚玄虎兵符的虛影已經黯淡到幾乎看不見,明滅不定,仿佛隨時會消散。
體內那股被系統協調控制的磅礴力量如潮水般退去,取而代之的是深入骨髓的虛弱和劇痛,還有腦海中系統斷斷續續、即將沉寂的警報:
【能量過載…宿主身體損傷嚴重…協調協議解除…始皇之力(偽)消退…煞氣反噬抑制中…抑制效果…37%…】
【系統能源…嚴重不足…即將進入深度休眠…宿主…自求多福…】
胸口那枚古樸護符散發的玄黃光暈也變得極其微弱,仿佛風中殘燭。
噗!王一天忍不住又噴出一口帶著暗紅色的淤血,氣息萎靡到了極點,感覺身體被徹底掏空,每一個細胞都在哀嚎。
他艱難地抬起頭,看向對面。
光明使的狀態,比他更慘。
那具原本金光璀璨、完美無瑕的新身體,此刻悽慘無比。
半邊身子幾乎不翼而飛,剩下的部分也布滿了縱橫交錯的巨大裂痕,透過裂痕可以看到,其內部並非血肉骨骼,而是由狂暴紊亂、四處竄動的純粹光能構成。
他體表的金光黯淡混亂,其中夾雜著大量不祥的血色光芒,整個身體仿佛一件即將徹底碎裂的琉璃器皿。氣息更是暴跌,比之前全盛時期衰弱了何止十倍!
「咳咳…咳…」光明使劇烈地咳嗽著,每一次咳嗽,都有他凝聚的神力精華和絲絲血色能量從口鼻、從身體的裂痕中逸散出來。
他僅剩的一隻金色眼睛死死盯著王一天,裡面充滿了難以置信、深入骨髓的怨毒,以及…一絲連他自己都不願承認的驚懼。
「好…好一個…人族…天驕…」
他的聲音嘶啞破碎,如同漏氣的風箱,「區區下界螻蟻…竟能將朕…逼至…如此地步…」
他身體晃動,似乎連懸浮都變得困難,但眼中凶光更盛,殘存的身體開始劇烈波動,一股極其不穩定、充滿毀滅氣息的能量在他殘破的軀體核心匯聚。
「但…與本神…同歸於盡吧!」
顯然,這位高高在上的「神明」,哪怕到了如此境地,哪怕新身體瀕臨崩潰,本源遭受重創,也絕不甘心就此落敗,竟是要引爆殘軀,拉著王一天一起上路!
王一天心中猛地一沉,他現在連動根手指都費勁,拿什麼去抵擋對方這同歸於盡的一擊?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
他腦海中,那即將徹底沉寂的系統,似乎感應到了最終極的威脅。
榨乾了最後一絲微不可查的能量,順著王一天與光明使之間,因剛才那驚天對撞而尚未完全消散的、微弱的能量連結與信息糾纏,發動了一次無形的、直接針對某種本源邏輯的攻擊。
這不是能量的對轟,不是物質的破壞。
更像是一種基於剛才短暫接觸、系統記錄並瞬間分析出的、針對光明使那「殘缺光明神格」運轉邏輯的、一次精準的「信息干擾」或者說「邏輯病毒注入」。
這股攻擊無形無質,甚至沒有任何光影效果。
但光明使殘破的身體卻猛地一僵,即將引爆的能量瞬間潰散!
他發出了一聲悽厲到無法形容、完全不似人聲的慘嚎!
「不!!!這是什麼?詛咒?不…是規則…是高維的…邏輯紊亂?不…不——!!!」
他殘破的身體開始不受控制地、加速崩解,化為漫天飄散的光點。
而隱藏在這具「容器」最深處的那一團代表著光明使真正核心的、較為凝實的金色光團,此刻如同被投入石子的水面,劇烈地震盪、扭曲起來。
光芒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迅速黯淡、渙散,最終縮成了一團約莫拳頭大小、極其黯淡、幾乎沒有任何光澤和能量波動的暗金色光球,懸浮在半空,微微起伏,卻再無任何意識波動傳出,仿佛陷入了最深沉的、無知無覺的沉睡。
王一天腦海中,系統最後傳來一段極其微弱、斷續的信息流:
【邏輯炸彈…植入成功…目標神性本源…遭受不可逆規則干擾…陷入深度邏輯混亂與自我修復循環…預計沉睡時間:無法測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