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蟲下午二三點的時候,就準備各回各家了。
出軍部後,伯恩走在前面,腳步有些快,看起來就像是著急去做什麼事一樣。
顧珩落在後面,看著他的後腦勺,問了一嘴,「你一會兒還去哪嗎?」
伯恩轉過頭對身後蟲說,「安洛班上下午有個親子活動,我待會兒要去參加。」
伯恩之前沒去過安洛的學校,為了避免到時候找不到班級什麼的,他準備提前一段時間到那。
「原來是這樣。」顧珩恍然。
空中好像划過一道殘影。
顧珩咦了聲,再去看前方的時候,又什麼都沒看見了。
伯恩回頭疑惑的看了他一眼,「怎麼了嗎?」
顧珩停頓了三秒,有些猶豫的開口,「你剛剛有看到一個白色糰子嗎?」
他補充道,「就在空中……看起來毛很多的那種。」
伯恩聽了顧珩的描述,眉頭皺了皺,扭頭往前看去,確實什麼也沒瞧到。
他說,「沒有啊,我什麼也沒看見。」
空中哪有什麼白色的東西。
顧珩淡淡收回視線,「可能是我看錯了。」
伯恩贊同,「你肯定是眼花了。」
在一個拐角處,兩蟲分開。
顧珩今天沒有駕駛飛行器,回去的路上蟲不多也不少。
路過一家商店,顧珩進去買了點東西,而後他提著袋子出來。
走著走著,蟲越來越少,這也預示著顧珩快到家了。
路邊一排都是路杆。
顧珩眼尖的看見前面有隻蟲靠在路杆上,半彎著腰,像是不舒服的摸樣。
顧珩走了過去,卻又在離蟲兩步遠的地方停住腳步,他問,「你還好嗎?」
顧珩猜測著,一邊手往袋子裡面掏,「如果你是低血糖的話,我這裡有糖。」
「你是孕雌?是肚子不舒服嗎??」
顧珩手中動作一頓,他看見了雌蟲略微鼓起的肚子。
「……不是。」
一道略微沙啞的聲音響起,像極了粗糙的沙礫相互摩擦時發出的聲響。
顧珩不禁皺起了眉,什麼不是?
雌蟲說的話指向性不明,讓顧珩沒能第一時間內聽懂他的意思。
很快,顧珩想要追問的話就這麼堵在嗓子眼,因為他看見了雌蟲的眼睛。
雌蟲不知何時抬起了頭,讓顧珩更清晰的看見了他獨特的黑色眼睛。
等等,黑色……
顧珩眯了眯眼,這才注意到剛剛一直被他忽視的地方。
這隻雌蟲的發色也是黑的。
自從來到蟲族後,顧珩還沒見誰有和他一樣的發色。
許是看出了顧珩的納悶驚詫,那隻孕雌開口了,「熟悉嗎?」
他短短几個字說的極緩,像是有意讓顧珩聽清楚每個音節。
雌蟲話中飽含著深意,這讓顧珩心中升起了些許微妙感。
「什麼意思?」
雌蟲沒回答顧珩的問題,他轉而說,「你想回家嗎?」
顧珩拽著袋子的手無意識的收緊了些,「我的家就在這裡。」
雌蟲倏地笑了,「是嗎?」
「你的父親、母親和妹妹呢?來這裡了一趟,你連你的至親都忘了嗎?」
啪嗒一聲,顧珩手中的袋子就這麼掉在地上,發出一聲沉悶的響聲。
他沒忘……
顧珩原本警惕的眼神在這一刻變得極為複雜,他緩緩吐聲,「你究竟是誰……」
「我是誰這並不重要,」雌蟲臉上哪還見什麼難受神色,他意味不明,「重要的是我可以帶你回家。」
回家……
他唇緊緊抿著,良久都未語。
顧珩對上那雙和他如出一轍的黑眸,心底的直覺告訴他這隻蟲是真的有辦法讓他回家。
這道選擇題要是放在以前,顧珩一定會毫不猶豫的選擇『回家』 。
回到他該待的地方。
但是……
他現在已經有了牽掛。
顧珩腦海中不由自主的浮現了一道身影。
銀髮金眸的軍雌躺在床上,眉眼柔和,手下是微隆的小腹。
那裡,是他們的蟲崽。
雌蟲看起來十分不能理解,「你還猶豫什麼?不會在這待了一段時間,你真的把這裡當作家了吧!你該回到你本來的地方。」
說了一會兒,他聲音又小了下去,「算了,本來也是我的失誤,我還是送佛送到西吧。」
顧珩看著他自言自語的樣子,預感不妙的出聲,「什麼?」
眼前的『蟲』卻沒給他思考的時間。
那雙幽黑的眼睛裡面像是有著一口深不見底的旋渦,能將蟲完全吸附進去。
然後,一口吞沒。
一道白光極快的閃現。
顧珩還沒來得及再次出聲,旋即,他就失去了意識。
「滴——」
「滴滴——」
四個輪子的車在路上跑,黑的白的,一眼望不到頭。
又有車按了下喇叭,顧珩壓下胸腔中冗雜的情感,跟在人後穿過了街道。
他走到一處角落,將這裡熟悉又陌生的場景收進眼底。
高樓大廈,車水馬龍。
路上跑的是車,肉眼可見的地方再也看不見飛行器。
這一切都在告訴顧珩他現在已經重回了地球,這裡不再是……蟲族了。
那隻奇怪的『孕雌』呢?
顧珩視線繞了一圈,並沒有發現那張短暫刻入他心中的面容,想找那『蟲』問個清楚的心思只好作罷。
顧珩現在身無分文,準確說他身上沒有地球的通行貨幣。
他兜中的星卡,在這裡儼然成了一張廢卡。
顧珩只好步行回去,沿著記憶的路,他足足走了一個小時。
顧珩在小區下站了半天才決定走上去,也不知道他消失了這麼久,突然又出現,家中人會不會嚇一跳。
顧珩走到門前的時候,突然有些近鄉情怯,手就落在門上,半晌,他才緩緩敲了幾聲。
短短几秒,顧珩盯著閉合的門,不知道待會兒裡面的人看見他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他垂在身側的手微微收緊了些,顯然也在緊張不安。
門最終還是被打開了。
開門的人是妹妹,顧沁芮。
顧珩還沒出聲,裡面的人就驚訝開口,「哥,你今天不是去上班了嗎?怎麼這麼早就回家了?」
顧珩愣愣站在原地,「什麼……」
一股涼氣順著他脊背往上攀爬。
他的指尖都僵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