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脫了力,兩頁泛黃的日記飄散在桌面上。
安寧怔怔地盯著桌面,面上平靜得沒有任何表情,像是失了魂一樣,呼吸又輕又短,眼淚不停地往下流。
仿佛血液被人抽乾,她渾身冰涼。
含淚的視線始終盯著紙上那行字——被生母棄之,生死難料。
生母棄之。
生母,棄了她。
她不是姜氏夫婦親生的。
她不是親生的。
聚積的眼淚再次掉下來,落在筆跡上,將黑色的字跡暈染開來。
安寧臉色瞬間蒼白得猶如白紙,呼吸急促,身體不停地顫抖起來。
她到底是誰?
她不是安寧,不是姜至!
她到底是誰!
她到底是誰!
她猛地想起來,那天吃飯的時候,姑姑說她媽媽把她帶回去那句話——不是從醫院帶回去!是被撿回去!
姑姑說她的生日是3月24日,這裡的日記是4月6日,十四天!
對得上!
所以她是3月24日那天出生,不到十四天被姜家撿了回去?
眼淚控制不住地不停往下掉,安寧的心裡堵成一團,呼吸都扯得心臟疼。
她連忙拿起手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電話響了很久才被接起,聲音里透著愉悅,「小至?怎麼這麼晚給姑姑打電話,是不是想姑姑了?」
聽到「姑姑」二字,安寧心裡鑽心地疼。
她眼睛通紅,臉色慘白,「姑姑......」
開口時,聲音又抖又顫,哽咽得幾乎聽不清。
「怎麼了小至?」姜笑珊的聲音一下嚴肅起來,又滿是擔心,「怎麼哭了,發生什麼事了?」
安寧緊緊握著手機,輕輕閉眼,兩行滾燙的淚落下。
「姑姑......」她唇瓣顫抖,艱難出聲,「你不是我的親姑姑,對吧?」
話落,電話那邊沉默了,似乎沒有反應過來她的話。
兩秒後,姜笑珊說,「小至,你說什麼呢,我不是你的親姑姑,誰是你的親姑姑?」
安寧哭得全身顫抖,靠著書桌緩緩滑下來坐在地上,「我不是姜家的孩子!我不是我——」
那句「爸媽」還沒說出口,就刺得她心臟猛地一痛。
「我不是他們親生的,我是別人不要的,被姜家撿回去的是不是?」
「誰告訴你的?」姜笑珊聲音緊張,趕緊問,「西宴告訴你的?」
安寧心臟一停,不可置信地睜大了眼睛,「西宴也知道這件事?」
這麼一問,姜笑珊就知道,完了,闖禍了。
感情這事不是陸西宴說的。
她這才反應過來,陸西宴一開始就不想讓小至知道這件事,怎麼可能又會突然說出這件事呢。
她一拍腦門子,「哎,我瞎猜的,小至——」
「姑姑。」安寧打斷她的話,「這個秘密是我從遺產檔案里知道的,我父親給我留了兩頁日記。」
她問,「所以這件事,不僅你知道,西宴也知道,是嗎?」
事到如今,姜笑珊再怎麼說謊也圓不過來了。
她嘆了一口氣,聲音里滿是無奈。
「是,你的身世我一直都知道。西宴是在之前幫我找你的時候,發現了一點線索,我這才告訴他的。」
「我原本也想著要不要告訴你這件事,西宴是為你著想,讓我們守住這個秘密。」姜笑珊說,「他說,只要你不知道,他就能瞞住這個秘密,讓你快快樂樂地一輩子做姜至。」
「但我沒想到,這個秘密是我大哥給你揭曉的。」她深深地嘆氣,「果然是瞞不住的。」
她又說,「但是小至,你永遠都是姜家的小至,這點你毋庸置疑,你爸媽是真的真的待你如親生。」
安寧無聲地點頭,捂著嘴不停地抽泣。
她就是知道姜氏夫婦對她多好,她才多心痛。
撿來的女兒都能當親生,而親生的母親卻丟棄她。
她本來沉浸在找到親生的父母的喜悅里,現在擺在眼前的事實告訴她,這個喜悅是姜氏夫婦和姑姑,還有西宴為她製造的一場泡影。
輕輕一戳,就破了。
她始終不是被親生父母愛著的人。
她就是一個被父母不要的可憐人!
她哭了很久,哭得姜笑珊心都碎了。
「小至啊,不想那麼多,你只要記住,你永遠都是我們姜家的寶貝,我們姜家獨一無二的小至。」
安寧搖搖頭,滿打滿算,她也只在姜家待了四五年,她甚至連那四五年的記憶都丟失了。
在姜氏夫婦日夜思念她甚至身體不好的時候,她都不在身邊,也沒有照顧過一天。
如果說,她是親生的,她還有那麼一絲能接受姜家對她那麼好的理由。
但她現在哪來的顏面,哪來的身份接受姜氏夫婦留給她的這一切。
五年的親情,他們夫婦卻用了一輩子來找她愛她。
安寧受之有愧,太愧了!
她緊緊咬著手指,關節都要被咬破。
許久,才哽咽著問,「姑姑,我生母是誰,你知道嗎?」
「你要找她?」
活了二十八年,她就像無根的浮萍,順著水流在漂。
從小溝漂到大海,又從大海飄到了河流。
漂著漂著,漂累了。
沒力氣了。
現在就想知道,自己是從哪個溝里漂出來的。
「好。」姜笑珊應下,「二十八年前,你媽媽帶你回家時,找你生母要了個電話,但這麼多年從來沒有打擾過對方。這是她唯一留下的聯繫方式,只是不知道還能不能打得通。」
沒多久,姜笑珊發了個號碼過來。
看首位三個字,確實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號碼了。
安寧靠著書桌坐了很久,直到臉上的淚痕都幹了,緊繃得臉上的皮膚發疼。
她這才拿起手機,剛準備打過去,忽然猶豫了片刻關上了手機。
她起身去洗手間洗了把臉,套了件衣服,出了門。
下了樓,找到街邊24小時營業的便利店,借了公用電話按響了這個號碼。
她想,如果電話空號了,她就不找了。
再也不找了。
「嘟——」
手機里響亮的通話聲猛地捶了一把她的心臟。
她陡然睜大了眼睛。
電話還能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