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寧,快過來看看,媽今天去街上給你買的新裙子,喜不喜歡?」
「寧寧,媽今天發工資了,給了買個罐頭,甜得很。」
「閨女啊,多吃點飯,好好長大好好學習。」
「媽這輩子沒什麼放不下的了,就放不下你和你弟弟兩個人。」
「姐,媽給我的早餐錢我沒花,給你買了對發卡,好看不?」
「姐,開心點,你還有我呢。」
「姐,等你和西宴哥結了婚,我就給你們帶小孩去,我啥也不要,管我吃喝就行。」
「姐,等我畢業了找個好工作,我們一起養弦弦。」
「姐,再見了。」
......
再醒來,已經是兩天後。
安寧做了一個很長的夢,夢裡的她才六七歲,李春芳對她很好很好,總是用慈愛的目光看著她。
夢裡有李春芳,還有安宇燦。
他們在夢裡,溫馨又快樂。
可是夢的最後,他們都在對她揮手,跟她說再見。
把她一個人留在霧蒙蒙的天色里,看不清前方的路。
任憑她怎麼挽留,也沒有留住他們。
她哭著醒來時,正躺在醫院的病床上。
手心被人緊緊攥住,生了一層薄汗。
對方察覺到她的動靜,抬起頭。
「寧寧。」
陸西宴聲音沙啞,眼底紅了一圈,「醒了?」
安寧怔怔地看著他,眼角還有未乾的淚。
只是睡了一覺,陸西宴的胡茬怎麼都長出來了,眼眶還紅紅的,下眼瞼一圈烏青。
她輕輕抬手,指腹觸摸他的下巴,眼淚無意識地淌下來。
心裡空落落的,只想流淚。
「我睡了......」她動了動唇,艱難地開口,嗓子干啞到幾乎聽不見發音,「多久?」
「兩天。」
陸西宴抬手撥開她被淚水沾濕的頭髮,「夢見什麼了?」
安寧濕漉漉的睫毛眨了眨,「我媽......還有宇燦......」
陸西宴心裡猛地一揪,低頭時,一滴淚淌下。
他深深呼吸兩下,再次抬眼看向安寧,「寧寧......」
「都走了......」安寧知道他要說什麼,她淚水無聲地落下,問他,「是嗎?」
她接到的電話里,對方說,安宇燦突然心臟驟停,搶救二十分鐘,去世。
像是母子連心似的,同一時間,李春芳的生命儀器亮起紅燈。
那一刻,安寧知道。
天塌了。
陸西宴艱難地點點頭,啞著聲音,「後事我已經安排好了,把他們安葬在一起,阿姨方便照顧宇燦。」
安寧的眼淚滑過鼻樑,滴在枕頭上,被陸西宴輕柔地抹去。
「寧寧,葬禮在三天後,你去送他們最後一程。」
陸西宴說著,她就聽著。
她很安靜,安靜到連哭都沒有聲音。
只是眼淚不停地往下落,無休無止,枕頭都濕了。
「還有件事要告訴你。」
安寧眨了眨眼,表示她在聽著,讓他繼續說。
「保險公司來過電話,十幾年前,你媽媽給你養父和宇燦都買了份保險,這事你知道嗎?」
安寧點點頭。
那時候李春芳每天都念叨著,安天華每天酗酒,早晚會喝死自己。不如給他買份意外險,萬一哪天喝多了出事了,還能拿筆保險金把他自己欠下的債還乾淨了。
李春芳雖然說得難聽,但說干就干,立馬就買了保險。
她同時還給安宇燦也買了一份。
陸西宴繼續說,「安天華的保險金在你媽媽手裡,她一分沒動,存了兩份定期。一份是留給宇燦的,一份是留給你的。宇燦的保險受益人,寫的也是你的名字。」
聞言,安寧眼眸猛地一顫。
她忽然想起安宇燦生病的那幾年,那時候他還小,卻跟她說,「姐,我以後要是死了,我的遺產都是你的,哪怕一塊錢都留給你。」
安寧那時候只當他太小,說的玩笑話。
如今聽到這個消息,她心如刀絞。
「所以寧寧,」陸西宴看著她蒼白的面頰,疼惜地擦去她眼角的淚,「他們都是愛你的,你要振作起來。我認識的安寧,堅韌得像一株不怕風吹雨打的小草,不會被輕易壓垮的。」
......
下午的時候,陸西宴還要去幫安寧處理一些逝者的事情,他請了人在醫院照顧安寧,但安寧幾乎都是一個人待在病房裡,不希望任何人打擾。
趙麗帶著安弦來醫院看安寧的時候,她正坐在病床上發呆。
看見安弦時,她的眼神里才有了一絲動容。
「媽媽!」
小安弦連忙撲過去,一把抱住她,委屈地哭了,「弦弦好想媽媽!」
安寧緊緊抱著他小小的身體,「媽媽也好想你。」
趙麗知道了這兩天發生的事,看著安小姐蒼白虛弱的面色,她也心疼,今天特地熬了點湯,又做了兩個菜帶過來。
「安小姐,這兩天多虧了陸先生。」
她將帶過來的飯菜放在茶几上,「他擔心你病著會放心不下弦弦,還特意讓人去家裡幫我一起照顧弦弦,給弦弦買了好多玩具,還買了好多吃的。你就安心養病,把自己顧好了,才能顧其他的事情。」
安寧輕輕一笑,垂下眼眸看向安弦,「弦弦,你喜歡陸叔叔嗎?」
「我喜歡漂亮叔叔!」安弦爬上她的床,在她床沿坐下,「他給弦弦買好多玩具,還說以後帶我去遊樂園玩。」
安寧對上他清澈的雙眼,「那你願意以後一直跟他一起生活嗎?」
安弦歪著頭,似乎沒有聽懂她的意思。
「就是跟他住在一起,一起吃飯一起睡覺,他會陪你一起玩,給你講故事。」
小安弦興奮地睜大了眼睛,「真的嗎?」
說完,他又問,「那爸爸呢?我還能見到爸爸嗎?」
安寧溫柔地摸著他白嫩的臉,眼神在他身上流轉,「會,你以後會每天都見到爸爸。」
小傢伙的眼裡是掩飾不住的興奮,「真的嗎?我真的可以每天都見到爸爸了嗎?」
「媽媽什麼時候騙過你。」安寧的眼神溫柔,眼眶濕潤,「弦弦,以後你要聽爸爸的話,不要惹爸爸生氣。你也許還會有奶奶,還會有太爺爺,會有很多很多家人。」
如果陸老爺子准許的話,她可以放心地把安弦送進陸家,讓他在陸家長大。如果陸老爺子不認他,陸西宴也不會不管他的。
她已經什麼都沒有了,他付出了那麼多,她沒什麼好送給他的,就只剩一個孩子了。
看著孩子粉雕玉琢的臉,她眼淚掉下來,「弦弦,你爸爸永遠是這個世界上最好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