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內,艾維斯蜷縮在地上。
聽到開門的聲音,他恍惚的想,是雌父來找他了嗎?
雌父來找他,是不是就意味著,雄主和自己的弟弟米契爾在……
想到這一點,艾維斯只覺得本來就疼痛的腦袋,越發痛苦。
而對於雌父的擁抱,他已經不期待了。
所以他閉著眼睛,沒有睜開。
簡池垂眸凝視躺在地上的艾維斯。
和艾維斯分開的時間並沒有太久,但艾維斯的臉上和身上卻出現了清晰的金色蟲紋。
背後的金翅巨大無比,垂落在地面,痛苦讓金翅不斷的發出震顫。
他閉著眼睛躺在地上,整個身體蜷縮成一團,手背血糊一片。
綢緞般銀白色的頭髮散落在四周,染上髒污,臉上溢滿了汗,將臉頰兩側的頭髮也給浸濕了。
像一隻即將走到生命盡頭的蝴蝶,因恐懼而變得瘋狂,拼命掙扎,卻無法掙脫凋零的命運。
狼狽又可憐。
「艾維斯,睜開眼睛。」
忍受著無盡痛苦的艾維斯睫羽微顫,意識模糊間,他感覺自己好像聽到了雄主命令他的聲音。
應該是幻聽吧……
剛才在黑屋子裡時,無數竊竊私語的聲音入耳,他也不止一次幻聽到雄主的聲音。
然而每次,等待他的,依舊只有一片黑暗與寂靜,只剩翅膀扇動時發出的痛苦震顫。
他不應該再期待的。
但是聽到雄主的聲音,即便知道只是幻聽,他也忍不住的遵從。
「雄主……」他喃喃著,睜開眼睛。
外面照進來的光太過刺眼,刺眼到讓他的眼睛止不住流淚。
他只能勉強睜開一條眼睛縫,看向門外,待看到門外站著的蟲時,不由愣住。
一個修長的身影站在門口,他逆著光站在那兒,居高臨下,表情淡漠,不似平日裡的溫和。
光芒籠罩在他身遭,仿若神祗。
果然是在做夢,他想。
要不然外面的陽光為什麼那麼刺眼呢?
兩蟲對視,好像過了很久,但實際上只過了幾秒。
這時,簡池開了口。
「你要留在這裡嗎?」
留在這裡?
不。
無時無刻不在遭受著痛苦折磨的艾維斯拼命搖頭。
雖然在簡池的視線內,他只是緩慢地搖了搖頭。
艾維斯仰起頭,刺眼的陽光下,他赤紅的雙眸溢出淚水,卻連眨都不敢眨一下。
然後,用盡了全力,朝雄主伸出手,手不住地顫抖。
但是雄主離得太遠了,他無法夠到,於是心中生出恐慌,怕這一切依舊只是他的幻覺。
顫抖的手就那麼停在半空中。
但很快,顫抖的手再次往前伸了伸,整個身體也拼盡了全力朝簡池的方向挪動。
凋零的蝴蝶忍著劇痛,拼命扇動翅膀,將他帶到他的神祇面前。
手,緊緊攥住簡池的褲腿,卻輕輕地搖動,生怕搖的太重,這個夢就破碎了。
「雄主,求您,帶我走……」
「你現在這副模樣,我沒法帶你走。」
聽到雄主的聲音,艾維斯心中無比絕望。
下一刻,便見雄主蹲下身,聲音溫柔。
「星星,需要安撫的時候,要怎麼做?」
聽到這話,艾維斯眼睛迸發出極為驚人的明亮,他急切的撐起身體,仰起頭。
「喵唔……」
半個小時後,艾維斯終於清醒了許多。
意識到這一切真的不是幻覺。
雖然腦袋依舊疼痛不止,但精神力不再暴動,他也能咬牙自己站起來了。
等他站起來後,看向簡池,正打算問簡池是怎麼找到他的,然後發現門口站著的雌父。
艾維斯怔了下。
隨即,聽到旁邊的簡池說:「你還沒走啊?怎麼,還沒看夠?」
「……」
修伊複雜的看了簡池一眼,又看了艾維斯一眼,笑了下,笑容溫柔中帶著歉意,他伸出兩隻手。
「艾維斯,讓雌父再抱抱你,好嗎?」
回應他的是艾維斯垂眸,沉默不說話。
修伊苦笑了下。
「你還在生雌父的氣是吧?沒事,我不會怪你。」他深深看了眼艾維斯,「艾維斯,記住,我永遠是你的雌父,你需要我的時候,我一直都在。」
說完,轉身離開了。
看著雌父有些落寞的背影,艾維斯有些恍惚。
曾幾何時,他最害怕的,就是看到雌父離開的背影。
那會讓他生出被拋棄的恐慌。
可現在,再看到雌父的背影時,他已經沒有了任何感覺和想法了。
只剩平靜。
「發什麼呆,走了。」
簡池的聲音從旁邊傳來,說著,他便朝停飛行器的方向走去,也沒有等艾維斯。
但艾維斯卻露出了一個淺淺的笑容。
因為他能看出,雄主走路的步伐比往常慢了很多。
「雄主等等我。」艾維斯輕輕甩了甩頭,追了上去。
上了飛行器,艾維斯出聲道:「謝謝您,雄主。」
他知道以雌父的性格,不可能那麼容易告訴雄主他的所在之處,也不可能那麼輕易帶他走。
所以雄主肯定是費了很大的精力。
簡池挑眉:「在我這裡,只是說聲謝謝可不行。」
聞言,艾維斯蒼白的臉頰泛起一抹紅,正要回話,耳鳴響起,窸窸窣窣的聲音從四面八方鑽入,耳鳴炸響,讓他痛的悶哼一聲。
如果不是顧忌著雄主在這裡,怕嚇到雄主,他現在估計已經叫出來了。
那種痛苦,甚至比精神力暴動還要痛苦千萬倍。
「艾維斯?」
雄主的聲音喚回了艾維斯的神志。
艾維斯回過神,搖搖頭。
「我沒事,雄主,就是腦袋有點疼。」
簡池看出來艾維斯的不對勁,但他沒問,正好他也有事要做。
於是他打了個哈欠,溫和道:「那你就先休息。」
「謝謝雄主……」
艾維斯側坐在飛行器內,閉上眼睛。
磅礴的記憶不斷地在腦海中湧現,他在痛苦之中,儘量著消化這些記憶。
九萬多世的記憶其實大同小異,每一世,他人生大事的每一個節點都一模一樣,沒有發生任何改變。
但即便如此,那些記憶依舊快把他的腦袋撐爆了。
他需要時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