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應該是才進隊伍不久,看樣子也只是來適應一下環境,對姜魔頭的名頭和背景都不是很了解。
「不是他媽生的?那難不成還是撿的嗎?」
旁邊的人投去一抹看傻子的眼神,周圍人也紛紛笑出聲,顯然是覺得這人沒什麼見識與閱歷。
「那小孩是他爹的私生子。」
「姜魔頭他媽生他的時候,就被他……咳咳,嗯,剋死了——」
最後三個字他說得聲音很輕,像是生怕被外人聽見。
新來的少年顯然生活在比較幸福的家庭環境裡,聽到這種事情,驚得瞪大了雙眼。
「哎,你不知道,姜魔頭可討厭他那個私生子弟弟了。
他周圍的人要是敢提他弟弟,那就等著在賽場上被他暴揍吧。」
幾人上完廁所,又移步到水池旁洗手。
距離拉遠,那群少年的聲音也輕了些許,不過陳瓷安照樣能聽清。
「不過話說回來,姜魔頭生氣也正常吧,反正我爸要是弄回來一個私生子,分走我家的家產,我肯定不願意。」
「而且看他弟弟的長相,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
陳瓷安坐在廁所的馬桶上,白嫩的臉頰微微鼓起,眉心輕蹙,眼睫低垂。
他沒有出去跟那群少年辯駁,畢竟人家說的也沒錯。
此時的陳瓷安,已經沒有第一次聽到這種詆毀的話時那麼衝動與憤懣了。
他反倒平靜了心情,緊抿著唇,開始回想——
自己那些年所謂幸福的記憶里,有多少是巧言令色、自我濾鏡的影響。
等那群人離開了洗手間,陳瓷安這才從隔間裡出來。
他站在鏡子前,看著鏡面反射出的影像,這張臉,跟姜承言實在太像了。
陳瓷安沉下眼,安靜地洗乾淨手。
他並沒有把今天發生的事情告訴姜星來,也沒有跟保鏢告狀。
或許在某一時刻,陳瓷安也是認同他們的話的。
————————
五年後。
茶香四溢,本該雅致典雅的茶室內,姜承言卻表情嚴肅,一副難以溝通的模樣。
姜青雲坐在茶几對面,手上提著小茶壺,正緩緩往茶杯里倒茶。
他拍著桌子,震得茶杯里的茶水都濺出來幾滴。
「你說說,我給他安排好的學校,他為什麼不去上,非要去那種小城市裡!」
「誰知道那邊設施完善不完善!他那個身體,你又不是不知道!」
已經快三十歲的姜青雲,雖然還沒有成家,每日卻還是要面對這些家長里短。
「您好好說,瓷安能聽進去,別老是逼他做選擇啊。」
這話一出口,可算是捅到馬蜂窩了。
姜承言立馬把槍口指向了姜青雲,聲音激昂地說:
「我說他沒說你是吧?以前我要是不聽你爺爺的,他都是直接用鞭子抽我,你們一個兩個,骨頭都硬了!」
「讓你結婚你不結,瓷安也是小時候明明那麼聽話,怎麼一到叛逆期,比星來那混小子還難管!」
被連累罵了一通的姜青雲倒是沒有生氣,他用布巾擦掉桌面上的水漬,聲音平緩:
「他還小,您跟他計較什麼?他現在又不明白這些現實問題,估計也是心頭一熱,就想著往外跑。」
「您給他選的哪個學校?實在不行我去勸勸他,再怎麼說還有半年時間,來得及。」
姜承言靠在椅子上,手指揉著眉心,鬢邊已經有了白髮。
「我本來想讓瓷安去海北京都大學,可他非要報考隔壁一所聽都沒聽說過的小學校。」
姜青雲抬眸,安靜地聽著姜承言吐露不滿。
他站在自己的角度看,其實完全可以理解兩代人的想法。
瓷安被保護在羽翼下太久了,總想掙脫牢籠,追求自己的理想。
可姜承言作為老一輩,想法自然與瓷安不同。
說句不好聽的,那邊地區經濟發展落後。
瓷安生病了,都不一定有合適的醫生能看,到時候既浪費時間,又浪費精力。
「實在不行,他去星來的學校上也行啊!非要說什麼要自由!
我看就是他叛逆期來得太遲,沒打服他。」
男人語氣凶蠻,看著像是個嚴厲的父親,但姜青雲清楚,自從陳瓷安上了小學以後,姜承言連孩子一根手指頭都沒動過。
瓷安年齡最小,又是家裡最小的孩子,他作為大哥又沒有生孩子,所有逗孩子的心思,全用在了陳瓷安身上。
可瓷安現在也不是小孩子了,都上高三了,姜承言還用管小孩的方式管他,誰能樂意。
「爸,不是我說,我高一在外面過夜,你都不過問。
瓷安不過就是想跟同學去參加聚會,你都要三推四拒,這誰能受得了。」
姜承言抬眸瞪了姜青雲一眼,像拒絕說客奉上的禮品一般,把面前的茶杯重重砸到姜青雲面前。
「你說得輕鬆,他要是在外面哮喘過敏了,你能立馬出現在他身邊?!」
姜青雲端起那杯溫度適宜的茶水,輕抿了一口,無所謂道:「我去不了沒事啊,你不是安排了保鏢偷偷跟著嗎。」
被自己兒子戳破,姜承言頓時有些尷尬。
他這也是老毛病了,喜歡掌控孩子所有的行程與社交環境。
對這種做法,姜青雲並不排斥,但瓷安不一定能接受。
誰受得了前一天還是朋友,第二天人家就轉學了,連聯繫方式都被刪得乾乾淨淨。
雖然那人確實有些問題,但父親也不能完全不讓陳瓷安跌跟頭吧。
「這不一樣,瓷安不看緊一點,是真的會生病的。」
姜青雲倒是語氣坦然:「那不是還有江琢卿嗎?」
男人這話說得順口又自然,像是完全沒有察覺其中的問題。
顯然這麼多年過去,就連姜家人,也習慣了江琢卿陪在瓷安身邊這件事。
姜承言抬眼嘖了一聲,厲聲說道:「人家姓江,不姓姜,真把他當瓷安的書童了?」
「瓷安是少爺,人家江琢卿也不是小廝,高中還好,都大學了,你總不能讓江琢卿陪著瓷安去上那個普通院校吧。」
「給點好處,就想著人家把下輩子都搭進去,那你可真會做生意。」
這件事姜青雲還真忘了,大概是江琢卿融入姜家融入得太徹底,他都忘了江琢卿不是自己的親弟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