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將行李箱打開,平攤在地上,把最外層的衣物一件件拿出來,掛進衣櫃裡。
隨著行李箱一點點被清空,看著空蕩蕩的箱體,江琢卿愣在原地默默的望著。
他甚至不敢去想,陳瓷安當初為他收拾行李時,懷揣著什麼樣的心情。
江琢卿緩緩站直身體,望著空蕩蕩的行李箱,眼神忽地閃過一絲異樣的情緒。
他像是察覺到什麼,再次蹲下身,伸手將行李箱最內側的隔層拉鏈緩緩拉開。
江琢卿徹底僵住,再也無法維持表面的平靜。
隔層里,整整齊齊擺放著許多塊從銀行兌換好的金條。
大大小小,沉甸甸地堆在一起,金光晃得人眼睛發澀。
那一瞬間,他強大的心理防線,在看到這藏滿一箱的金條時,徹底崩塌,再也支撐不住,癱坐在冰冷的地板上。
陳瓷安知道自己體弱多病,不好養活,知道自己會拖累他,所以悄悄備好了充足的資金。
可到頭來,卻是他自己先選擇了放手,選擇了離開。
江琢卿再也無法直面這一切,淚水瞬間模糊了雙眼。
壓抑了許久的情緒徹底爆發,痛苦掙扎的聲音在空曠的房間裡格外清晰。
可這份極致的痛苦與悔恨,同時也給了他無盡的勇氣與決絕。
他將拼盡一切,往上爬,爬到最高、最高的地方,高到江明遠、姜承言等人都無法睥睨、無法撼動的地步。
此刻的國內。
經過姜青雲一番勸導,或許也是擔心孩子的叛逆愈發嚴重。
姜承言答應了姜青雲的請求,暫時先不出現在瓷安的身邊。
而趁著這段空檔,姜青雲獨自一人來到了瓷安所在的學校。
學校內部的裝扮很不錯,在這邊的大學裡,算是師資力量不錯的大學。
姜青雲站在校園裡,一身休閒西裝,與青春的氣息碰撞在一起,顯得格格不入。
周圍是少年們的喧囂,男人深邃的眼眸微微眯起。
他在想,這座盛滿青春氣息的校園裡,此刻的角落裡,是不是還在進行著齷齪的黑色交易。
知道現在不是想這些事情的時候,姜青雲邁步進了宿舍。
他已經了解了瓷安的課程表,知道他現在沒有課。
走到宿舍門前,姜青雲的腳步頓住,表情有些擔憂,他心裡來回反覆地琢磨,該如何勸瓷安回去。
又該怎麼面對滿目瘡痍的弟弟。
姜青雲在門前來回踱步,覺得還是該道歉比較好,可很快他又把自己的想法推翻。
他覺得還是該掏些實質的物件,來表明他們的歉意。
本就是夏天,樓道里燥熱難耐,很快姜青雲身上就布滿了汗水。
此刻他也顧不上額頭沁出的汗,來回踱步的聲音吸引了門內人的注意。
忽地,房門被打開,露出了裡面的情況。
男生宿舍的衛生只能說勉勉強強,東西擺放的位置十分雜亂,姜青雲不由蹙緊了眉心。
顯然,他無法接受自己弟弟住在這樣的地方。
在外人面前,姜青雲端的是一副矜貴清冷的樣子。
你好,我是瓷安的哥哥,我能進去嗎。
那名男同學表情還有些愣怔,他退後兩步讓出了空間。
他口中說道,可以是可以,但是瓷安他現在不在學校。
聞言,姜青雲的表情逐漸變得疑惑。
他不去學校能在哪。
那名同學也是好脾氣,把自己知道的全都告訴了姜青雲。
我也不太清楚,但是聽說他好像跟導員請了長假。
可能要半個月以後才能回來。
姜青雲的神情變得嚴肅,耐心地跟同學道了謝。
不過他也沒有著急離開,而是站在看起來明顯就是他弟弟的床鋪旁。
他安靜地觀察著對方的生活狀況。
看著垃圾桶里的外賣盒,姜青雲臉色變得有些難看。
一想到他那個跟瓷器似的弟弟生活在這種環境裡,姜青雲心裡就一陣陣的鬱悶。
還帶著難以忽視的心疼。
桌上整齊擺放著一張照片,裡面是他們在海邊時拍下的全家福。
瓷安就站在沙灘旁,凜冽的海風吹得他衣衫翻飛,較長未打理的頭髮被風吹到身後。
遠處的大娘操著一口流利的鄉音,大聲喊道,娃兒,離海邊遠點。
天色已經變成了橘黃色,遠處的天邊是一片片火燒雲。
海浪要漲潮了。
陳瓷安回過神來,赤著腳踩在沙土地上,這種久違的感覺,傳給他一股子說不出的惆悵。
陳大娘是這個村子裡,開著唯一一家小賣鋪,她家屋子多,所以在聽到陳瓷安是來散心的大學生後。
她很熱情地將人引到自己家住,表示一天給20塊錢就行,他們家管飯,就是沒事的話,陳瓷安能教教他家的孩子認字。
陳瓷安沒有拒絕,而是平靜地答應了下來。
在城市裡,他掌握的消息太少,於是便打算來老家碰碰運氣。
這麼多年過去,這個小村子變化不是很大,依舊是土路,偶爾有幾家房子蓋得氣派,卻見不著人。
陳瓷安從岸邊拿起自己的鞋子,慢慢地走回了院子。
院子裡面還掛著魚網,到處都是海水的腥鹹味。
陳瓷安穿著白色的休閒上衣,淺色運動褲,搭配著齊肩發,從背後看去,反倒像是個身材高挑、樣貌精緻的小姑娘。
鐵門忽地被推開,進門的男人看到了正在洗手的陳瓷安。
他臉色驀然變得爆紅,手腳慌亂,肩膀上扛著的魚網跟鐵桶也不知道往哪放。
顯然,他在此之前,並不知道家裡來人的事情。
感受到遠處投來的視線,陳瓷安緩慢轉頭看去,待看清對方的臉後,陳瓷安的表情僵了一瞬。
水珠凝在瓷白的手上,一滴滴地往下滑落。
男人注意到陳瓷安在看他,臉色更紅了,聲音結結巴巴地說。
毛,毛巾,我,我給你拿毛巾。
說著便頭也不回地扎進了屋子裡。
陳瓷安站在原地沒有動,那人沒認出他來,他卻認出了對方。
那人正是經常跟村子裡的小夥伴聚集在一塊霸凌他的鐵蛋。
他要是沒記錯,鐵蛋只比他大三歲,可剛才他打眼看去,還以為看見了鐵蛋他爸。
那人整個人皮膚黝黑,竟然已經顯出老態,活像是三十多歲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