畢竟涉及的官員眾多,上方百分百還有保護傘。
姜承言必須要有所準備,將其一網打盡,不留後手。
這件事拖得太久了,也是時候還給他們一個真相。
姜承言想著想著,視線落在手裡那張褪色的照片上,他的心思沉重,顯然在顧及著什麼。
他想將這張照片還給瓷安,卻又害怕瓷安跟他提起陳夢的事情。
臨近中午,昨晚給瓷安看過病的老頭,終於想起了這件事,匆匆忙忙趕到陳大娘家。
見是那名村醫,司機也就放任對方進來了。
瓷安此時還坐在院子裡,無聊地跟許承擇聊著天。
見醫生來,瓷安這才慢吞吞地收起手機,不情不願地坐回椅子上。
這名村醫的水平自然比不上姜家的私人醫生。
所以他也只是粗略地幫少年測了體溫,見他的高燒已經退去,只是還有些感冒。
留下了些感冒藥,便急匆匆地離開了這個是非之地。
自從白天的事情過後,陳瓷安是阿炳的事情就已經在村子裡傳開了。
他們以前多多少少也做過不少心虛的事,所以見到阿炳後,生怕他想起來報復他們。
不過他們所擔心的人,並沒有心思去報復他們。
真正有心思的,是那位外表嚴厲、著裝一絲不苟的中年男人。
在察覺到瓷安的隔閡後,姜承言自然無法忍受這種感受。
他想要為瓷安出氣,就像小時候,瓷安在學校里被欺負以後。
他抱著瓷安,帶著保鏢去學校里給瓷安找場子一樣。
現在也沒有什麼區別,只是現在瓷安已經大了,他也不可能再抱著他找場子了。
夜晚,當姜承言跟姜青雲商量,準備要給小漁村建學校的時候,姜青雲是疑惑的。
他不明白為什麼父親要給民風如此彪悍的地方建設學校。
這無疑是吃力不討好的事情,畢竟任誰看也能明白,這就是一村子的無賴。
可姜承言卻從另一個角度跟姜青雲解釋了自己的想法。
雖然這裡的老人思想有局限性,可這裡還有孩子,孩子還小,能接受教育。
在知道什麼是對,什麼是錯後,再回頭看時,親人的無賴與不講理,對他們而言無疑是痛苦的。
同樣的,還有村子裡坑窪的泥土地。
他姜承言只答應了建設學校、提供教育資源,但他也沒有說要幫小漁村建設道路。
他們之前的舉動無疑已經得罪了政府機構,再想修路就只能自己出錢。
可他看村子裡,從村長到村民,都不像是肯出錢修路的人。
知識是改變命運的階梯,但同樣知識會催生病毒,名為嫉妒的惡種會種在他們的骨骼里。
只要等他們的孩子們視野開闊了。
等他們抬頭看去,卻發現自己被囚禁在這片方寸之地,到那時姜承言的決策是恩賜,也是懲罰。
那時候他們也會明白,像陳夢那樣懷揣夢想,卻無法走出漁村的痛苦。
陳夢的痛苦在這裡生根,會在他們的孩子身上重演。
他們嘲笑過陳夢的不自量力。
也喜歡用陳夢的結果做對比,依靠貶低陳夢,來裝飾自己的愚昧與蠢笨。
因為他們不願意承認自己輸給了一個女孩。
可現在他們的女兒兒子,卻要一同被困在這裡。
井底之蛙的快樂,是因為他們不知道井外的景色。
哪怕如此,他們也不會意識到,這是姜承言的計謀。
他們甚至還會感謝姜承言,對他只會好話連連,根本不會想到他埋藏在善意行為下的惡。
姜承言那張精明老練的臉上,浮現出一抹淺淡的輕笑。
等姜青雲明白父親的用意後。
姜承言眼底的笑意又驀地褪去。
他這麼做的第二個原因,不是為了出氣,而是為了陳夢。
他來時見到了陳夢的墳墓,小小的,在祖墳的邊緣,顯得孤零零的。
姜承言知道,瓷安不會同意他將陳夢的墳挪走。
於是只能用這種方式提醒這個村子裡的人。
他對這個村子有恩,他要他們照顧好陳夢的墳。
同樣,這也會被姜承言記錄在合同裡面。
只要陳夢的墳墓修繕得不完善,他將停止對小漁村的資助。
陳瓷安還不知道,在這短短的時間裡,姜承言就已經安排好了這麼多事情。
自從成年以後,所有不好的消息像山一樣,險些壓垮他。
他的腦袋總是昏昏沉沉的,心裡憋著一股勁,那就是給媽媽報仇。
仿佛只有想到這個,其他的悲傷才不會追上他。
姜承言不是很喜歡這個小漁村,尤其是在見到陳瓷安小時候住過的破敗小屋後。
那裡已經布滿了蜘蛛網,四周還有孩子們扔在角落的零食袋子。
破敗的斷了腿的家具被扔在一旁,姜承言看著老舊的小板凳,後面的靠背已然褪了色。
從大小來看,姜承言猜測這應該是瓷安的姥爺做給他的。
姜承言的指尖發抖,司機的視線落在老闆身上,等著他發出安排。
但姜承言卻再也無法待在這裡,粗略地掃過一眼後,便急匆匆地離開。
一直等到整理好一切手續跟合同後。
姜承言便以極快的速度,將行李連帶瓷安一塊打包收拾好,帶上了車。
瓷安沒有反抗,任由姜承言將他帶回到姜家。
自從成年後,又或者從上輩子開始計算,他已經足足有八年沒有踏足這裡了。
冷冰冰的姜家,好像從瓷安踏足這裡開始,重新變得溫馨起來。
姜承言那張冷漠嚴肅的臉上,也終於展露了笑容。
只不過回到家的第一件事,是久違的住家醫生。
陳瓷安再次見到了他童年的噩夢。
但現在瓷安已經能控制好自己的情緒,不至於像小時候那樣,指著醫生的臉罵壞蛋。
村醫給的藥藥性太大,住家醫生並不是很建議小少爺吃這些藥品。
他重新給小少爺開了藥,看著乖乖吃藥的小少爺,語氣還有些揶揄。
「小少爺可算回來了,你再不回來,我就要懷疑我要失業了。」
陳瓷安聞言有些錯愕地抬起頭,過了好一會才聽懂對方的意思。
少年露出一抹溫和的笑,沒有接茬,也沒有說什麼喪氣的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