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嗤!噗嗤!噗嗤!」
一連串血肉被洞穿的聲音,在死寂的教堂中驟然響起。
顯得格外刺耳。
那些跪在地上的外援,甚至連一聲慘叫都來不及發出。
就被無數根鋒利的木刺從後心貫穿了身體。
像是一串串血淋淋的肉串,被高高地挑在了半空中。
鮮血如同噴泉般湧出,瞬間染紅了教堂冰冷的地面。
空氣中,瀰漫著令人作嘔的血腥味。
「哈哈哈哈!美味!真是太美味了!」
哭喪人那癲狂的笑聲,在教堂穹頂下迴蕩。
由於極度的亢奮,他那慘白的五官此刻扭曲成一團。
他貪婪地張開雙臂,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仿佛正在品嘗一道無上的佳肴。
空氣中那股濃郁的血腥味,以及屍體上正緩緩消散的生命力,對他而言就是最醇厚的陳釀。
「多麼令人陶醉的絕望啊……」
然而,他那沉醉的尾音還未落下。
異變突生。
沒有任何徵兆。
也沒有任何外力的觸碰。
「咔嚓——!」
一聲令人牙酸的脆響,瞬間蓋過了教堂內的回音。
哭喪人那病態的笑容,僵在了臉上。
他的世界在那一瞬間天旋地轉——
不,是他的頭顱在轉。
他的脖頸仿佛被一隻無形的巨手狠狠攥住。
在一股蠻橫的怪力下,竟硬生生地向後扭轉了整整一百八十度!
頸椎骨碎裂的聲響清晰可聞。
皮膚與肌肉被極限拉扯,發出「崩崩」的撕裂聲。
若是常人,此刻早已斷氣。
但哭喪人的身體構造早已異化。
即便臉孔轉向了後背。
那雙猩紅的眼珠依然在眼眶中瘋狂亂轉,充滿了驚愕與茫然。
透過扭曲的視野,他看到了身後那原本應該倒滿屍體的地方。
在那裡,在一片橫七豎八的殘肢斷臂之間。
竟然還立著一個人影。
白夜。
他靜靜地佇立在血泊之中,身姿挺拔如松。
那雙原本黑白分明的眸子,此刻已被純粹的、深不見底的墨色所占據。
冷漠地注視著眼前這滑稽的一幕。
因為提前封閉了聽覺,隔絕了那詭異樂聲的直接侵蝕。
他成了場中唯一的倖存者。
剛才那一瞬,他抓住了哭喪人狂笑的破綻。
發動了【扭曲之影】。
「……」
看著那張即便扭到了背後、依舊在抽搐蠕動的怪臉,白夜微微皺眉。
這都沒死?
看來迷失後的非凡者,不但外表的身體構造發生了劇變,連身體內部也與常人不同了。
而此刻,哭喪人終於回過神來。
他那張倒懸在背後的臉,眼球暴突,死死盯著白夜。
發出了不可置信的嘶吼:
「嗯?怎麼可能?!」
「你怎麼還活著?!」
「你怎麼敢不跪下?!為什麼不向偉大的神明獻上你的膝蓋?!」
「給我跪下!跪下!跪下啊啊啊!!」
哭喪人歇斯底里地咆哮著,聲音尖銳得仿佛要刺破耳膜。
他全然不顧已經扭曲成麻花的脖子,雙手瘋狂地搖動起那個老舊的八音盒。
嘎吱、嘎吱、嘎吱——
發條轉動的聲音快得幾乎要擦出火星。
雖然聽不到那奪命的旋律,但白夜的瞳孔猛地一縮。
這一次,不再是聲音的傳播。
而是一種更為直接、更為霸道的精神衝擊!
那股力量如同無形的驚濤駭浪,挾裹著令人作嘔的惡意,狠狠地拍打在他的靈魂屏障上。
大腦深處傳來針扎般的刺痛。
仿佛有無數個聲音在他腦海中尖叫、低語。
強迫他臣服。
強迫他彎曲脊樑。
在這股恐怖的威壓下,白夜的雙膝竟然真的開始不受控制地微微顫抖。
一點點向下彎曲。
看著白夜逐漸彎曲的膝蓋,哭喪人那張倒懸的臉上露出了扭曲而殘忍的快意:
「對……就是這樣!絕望吧!在神的威光下顫抖吧!」
然而。
就在白夜的膝蓋即將觸碰到地面的剎那。
所有的顫抖,戛然而止。
白夜腳下。
那原本被教堂昏暗燈光拉長的影子,突然間像是活過來了一般。
它不再是死寂的黑暗。
而是化作了沸騰的墨汁,劇烈地翻湧、鼓譟起來!
一股古老、蒼涼、卻又宏大到無法形容的氣息。
從那影子的深處,轟然爆發。
「呼——」
仿佛來自深淵的嘆息。
一大片漆黑如墨的陰影瞬間以白夜為中心瘋狂擴張。
如同一張貪婪的深淵巨口,眨眼間便將半個教堂連同所有的光線一併吞沒。
在這片絕對的黑暗領域中。
所有的法則,都被改寫。
緊接著。
在白夜身後的虛空深處,在那片極致的暗影之中。
一雙冰冷的、沒有任何情感色彩的白色眼瞳,緩緩睜開。
那目光穿越了維度的阻隔,帶著一種漠視蒼生的孤傲。
高高在上地、淡漠地瞥了哭喪人一眼。
僅僅是一眼。
仿佛巨龍在雲端俯瞰螻蟻。
「噗——!!」
哭喪人如遭雷擊!
他那狂亂的笑聲瞬間卡在了喉嚨里。
整個人像是被一隻從天而降的無形巨手狠狠拍中。
張口便噴出一大團漆黑粘稠的內臟碎片!
原本施加在白夜身上的威壓瞬間倒卷而回。
並以十倍、百倍的恐怖重量,轟然降臨在哭喪人自己的身上。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裂聲驟然響起。
哭喪人的雙腿根本無法承受這股恐怖的注視,在一瞬間被硬生生壓斷!
「撲通!」
他重重地跪在了地上,膝蓋骨粉碎性炸裂,鮮血四濺。
與此同時,那個在他手中瘋狂尖叫的八音盒。
也像是被某種不可抗拒的規則力量死死扼住了咽喉。
所有的旋律,所有的精神污染。
在這一刻,戛然而止。
整個教堂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只有哭喪人那粗重的、破風箱般的喘息聲在迴蕩。
「咳咳……噗……」
哭喪人趴在地上,身體劇烈痙攣。
他難以置信地看著手中那個徹底啞火的八音盒。
又驚恐萬狀地抬起那張倒懸的臉,看向那個站在陰影中的男人。
不。
他在看的不是那個男人。
而是在看那個男人身後,那片仿佛連光都能吞噬的恐怖陰影。
那種源自靈魂深處的恐懼,讓他渾身的每一塊爛肉都在顫慄。
「為什麼……」
「為什麼……『信徒』停下了?」
「為什麼……跪下的是我?」
他的聲音顫抖著,帶著濃濃的哭腔和崩塌的世界觀:
「你……你到底……是個什麼東西?!」
「哼!」
白夜冷哼一聲,強行壓下那股尚未完全消散的臣服衝動。
那雙漆黑的眸子瞬間鎖定了哭喪人那條半木質化的手臂。
【扭曲之影】!
無形的力量轟然發動!
伴隨著一聲令人牙酸的「咔嚓」脆響。
哭喪人那條堅硬如鐵木的手臂。
連同他死死抓著的八音盒,瞬間被一股無可抗拒的巨力,硬生生擰成了一團扭曲的麻花!
八音盒脫手飛出,重重地摔落在地。
「啊——!!!」
悽厲的慘叫聲響徹整個教堂。
哭喪人捂著斷臂處噴血的傷口,在地上痛苦地打滾,臉上的瘋狂早已被絕望所取代。
然而,還沒等他從劇痛中緩過勁來。
白夜的身影已經從原地消失了。
【影子跳躍】!
他利用教堂穹頂破洞投下的一小片陰影,如鬼魅般閃爍。
悄無聲息地出現在了哭喪人的身後。
沒有任何多餘動作。
一道極致的、純粹的漆黑刀光,如同劃破黑夜的閃電,一閃而過!
哭喪人的慘叫聲戛然而止。
一顆還在因痛苦而扭曲的頭顱沖天而起,無頭的屍身抽搐了幾下,重重地栽倒在血泊之中。
戰鬥結束。
從白夜出手到單殺目標,整個過程乾淨利落,甚至不到五秒鐘。
他走到哭喪人的屍體旁,面無表情地撿起那顆頭顱。
然後從口袋裡取出一個官方分發的、巴掌大小的黑色金屬方盒——【寂滅盒】。
這是一種專門用來收納任務憑證和重要物品的空間道具。
雖然無法裝入活物,但用來裝一顆死人頭綽綽有餘。
他將頭顱收入盒中,這便是他回去交差的鐵證。
做完這一切,他腳下的影子如同貪婪的巨獸般蔓延開來。
將哭喪人的無頭屍體,以及教堂里那幾具外援的屍體,全部吞噬殆盡。
一股股精純的非凡之力湧入體內。
讓他剛才消耗的體力瞬間恢復,甚至更上一層樓。
【當前位階:28。】
……
就在白夜乾淨利落地解決掉哭喪人的同時。
第二層里世界的另一條通道深處。
魏隊長和他手下的官方小隊,正圍坐在一堆燃燒著橙色火焰的篝火旁。
火焰上架著一口簡易的行軍鍋。
鍋里正「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氣,煮著讓人垂涎欲滴的速食火鍋。
濃郁的肉香和香料味在壓抑的里世界中瀰漫,顯得格格不入。
「呼……爽!」
劉峰夾起一塊午餐肉塞進嘴裡,被燙得直哈氣,卻依然一臉滿足:
「還是魏隊想得周到,連這種好東西都帶進來了。」
「在這鬼地方能吃上一口熱乎的,簡直是神仙日子!」
「就是就是!跟著魏隊混,就是有肉吃!」
其他隊員也紛紛附和,一個個吃得滿嘴流油,絲毫沒有即將面對危險目標的緊張感。
魏隊長臉上帶著溫和寬厚的笑容,給每個人的碗裡都添了些湯。
「大家都多吃點,別客氣。」
他的聲音沉穩有力,透著一股讓人安心的力量:
「咱們是正規軍,講究勞逸結合。」
「待會兒還要去收拾殘局,現在不吃飽,哪有力氣幹活?」
眾人聞言,更是放開了吃喝,氣氛一片祥和融洽。
劉峰喝了一口湯,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戰術手錶。
臉上露出一絲陰險的笑容,壓低聲音對魏隊長說道:
「魏隊,時間差不多了吧?那邊那群『外援』炮灰,估計跟那個『哭喪人』拼得也該兩敗俱傷了。」
「咱們是不是該過去收場了?」
「嗯,應該差不多了。」
其他隊員也紛紛點頭,眼中閃爍著貪婪的光芒。
在他們看來,這簡直是一個完美的計劃。
用那群外援的命去消耗目標的實力。
然後他們再像救世主一樣出現,輕鬆收割戰果,名利雙收。
魏隊長也看了一眼時間。
他臉上的笑容依舊溫和,點了點頭。
「是啊,差不多了。」
他平靜地吐出了這幾個字,語氣中帶著一絲莫名的意味。
然而,就在他這句話說出口的瞬間。
異變陡生!
「噗通!」
「呃……呃啊……」
剛剛還在大快朵頤的劉峰和其他幾名官方隊員,突然像是被抽走了全身的力氣。
一個個面露極其痛苦的神色,手裡的筷子和碗摔了一地。
然後接二連三地栽倒在地,渾身劇烈抽搐。
他們的臉色迅速變成了詭異的青紫色,口中開始溢出白色的泡沫。
雙眼翻白,喉嚨里發出「荷荷」的怪聲。
「有……有毒……」
劉峰艱難地抬起頭,那張因為痛苦而扭曲的臉上充滿了驚恐和不解。
他死死地盯著鍋里那還在翻滾的湯料。
又看向唯一還站著的魏隊長,聲音顫抖:
「魏隊……火鍋里……有毒……為什麼……」
整個場面,唯一還安然無恙站著的,只有魏隊長一人。
他臉上的溫和笑容早已消失不見。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令人心寒的、極度的平靜。
他慢條斯理地從篝火旁拿起一根樹枝,剔了剔牙縫裡的肉渣。
然後哼著不知名的詭異小調,走到了倒地掙扎的劉峰面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
輕輕拍了拍劉峰那張已經變色的臉頰,動作甚至稱得上溫柔。
「為……為什麼……」
劉峰用盡最後一絲力氣,從喉嚨里擠出了這句質問。
他到死也想不明白,這個平時最照顧他們、最受他們敬重的隊長,為什麼會向他們下此毒手。
魏隊長臉上的笑容再次浮現。
只是這次的笑容,顯得無比森然,透著一股讓人毛骨悚然的邪氣。
「為什麼?」
他輕笑一聲,湊到劉峰耳邊。
用只有兩個人能聽到的聲音說道:
「因為,我就是『福音會』派來的奸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