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天見眾人沉默,心中已然明了。
他們怕。
怕他藉機報復,怕他暗中下手,怕他毀了他們賴以成道的根基。
這他都能理解。
畢竟神魂乃修士根本,道基所在,換做是他,也不敢輕信於人。
可當他眸光掃過人群最前方,落於那兩道熟悉的身影之上時。
通天眸光驟然一凝。
老子垂首而立,無為道韻流轉間,面容隱於陰影之中,看不清神情。
元始側身而立,玉清仙光明滅不定,眸光閃爍,似在思量,似在權衡。
他們在猶豫。
通天笑了。
笑容極淡,淡到幾乎無法察覺。
可那笑意之中,卻帶著一絲徹骨的寒。
大兄。
二兄。
你們也在怕?
怕我會害你們?
怕我會毀你們道途?
我們同出盤古,一體同胞,無盡歲月相伴,相依為命。
從開天闢地之初,便一同隱於崑崙,一同參悟大道,一同面對洪荒風雨。
我通天何曾負過你們半分?
可今日。
你們竟也信不過我?
通天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翻湧的酸澀。
他忽然想起紫霄宮中,那道墨袍身影靜坐三千年,一言不發。
那時他不明白,為何前輩要那般沉默。
如今他懂了。
因為有些話,不必說。
因為有些人,不值得說。
"好。"
通天開口,聲音平靜,卻帶著一種前所未有的疏離:
"很好。"
老子渾身一震,豁然抬頭。
無為道韻劇烈波動,蒼老的面容之上,閃過一絲慌亂:
"三弟,為兄並非......"
通天抬手,打斷了他。
"大兄不必解釋。"
他眸光平靜,落於老子身上,又緩緩移向元始:
"二兄也不必。"
"我明白。"
"真的明白。"
元始玉清仙光明滅不定,冷峻的面容之上,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急切:
"三弟!你我一體同胞,為兄怎會不信你?只是此事關乎重大,為兄需......"
"需什麼?"
通天打斷他,聲音陡然轉冷:
"需權衡利弊?需思量得失?需看看我這個三弟,還值不值得信任?"
元始話語一滯。
通天望著他,望著這位向來高傲、從不低頭的二兄。
望著那閃爍的眸光,那猶豫的神情。
心中最後一絲溫熱,徹底涼透。
"罷了。"
通天低語,聲音沙啞。
他緩緩轉身,黑袍輕揚。
身後,誅仙四劍虛影悄然內斂,收入體內。
"既然你們都不信我......"
"那我便不再多言。"
話音落下。
通天一步踏出。
"三弟!!"
老子低喝,無為道韻轟然爆發,伸手便要去抓。
可抓到的,只有一縷消散的殘影。
"三弟!!"
元始玉清仙光暴漲,身形化作流光疾追而去。
可剛追出十丈,便被一股無形劍意生生逼退。
他踉蹌落地,面色慘白。
通天......真的走了。
不周山巔。
死寂。
比方才孔宣離去時,更加死寂。
所有人僵立原地,望著那片空蕩蕩的虛空,望著那道黑袍身影消失的方向。
腦中一片空白。
老子緩緩垂首,望著自己空落落的手掌。
那手掌之上,還殘留著方才抓取通天時,那縷消散的殘影的餘溫。
可人,已經沒了。
"大兄......"
元始踉蹌上前,聲音沙啞:
"三弟他......"
老子沒有答話。
他只是死死盯著那片虛空,蒼老的面容之上,滿是複雜。
有愧疚,有心疼,有自責。
還有一絲......難以言喻的茫然。
他們錯了嗎?
或許吧。
可方才那種情況,換做是誰,不得思量一二?
神魂之事,豈能輕信於人?
縱是親兄弟......
老子忽然閉上眼。
他不想再想下去了。
良久。
死寂終於被一道聲音打破。
"呵。"
一聲輕笑,帶著幾分嘲弄,幾分冷意。
眾人齊齊轉頭望去。
帝俊。
他不知何時已自碎石中爬起,周身太陽真火重新燃起,雖面色依舊慘白,可那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詭異的光芒。
"堂堂三清,盤古正宗。"
帝俊輕笑,眸光掃過老子與元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長的弧度:
"今日......倒是讓我等大開眼界啊。"
老子眉頭微皺,無為道韻流轉間,抬眸望向帝俊:
"帝俊,你這話何意?"
帝俊笑意更濃。
他緩步上前,周身太陽真火流轉,灼熱氣浪席捲開來。
雖方才被通天威壓所傷,狼狽不堪,可此刻,那狼狽之中,卻帶著一種說不出的......暢快。
"何意?"
帝俊停下腳步,眸光直直落於老子身上:
"道兄何必明知故問?"
"通天得前輩真傳,執掌斬枷鎖之法。"
"這本是好事,是天大的機緣。"
"可惜啊可惜......"
他頓了頓,眸光轉向元始,聲音悠悠:
"有些人,明明是他親兄長,明明與他一體同胞,無盡歲月相伴。"
"可關鍵時刻,竟也信不過他。"
"嘖嘖嘖......"
帝俊搖頭輕嘆,那嘆息之聲,如同最鋒利的刀,直刺老子與元始心窩:
"連自家親兄弟都信不過,還指望他能信誰?"
"通天這一走......走得對,走得妙,走得......"
他嘴角笑意愈發濃烈:
"大快人心。"
老子面色驟變。
無為道韻劇烈波動,周身氣息翻湧如潮,蒼老的面容之上,滿是怒意:
"帝俊!你......"
"我怎麼?"
帝俊打斷他,絲毫不懼:
"我說的難道不對?"
"你們三清不是向來以一體同胞自居麼?不是向來瞧不起我等妖族麼?"
"怎麼?"
"到了關鍵時刻,你們這'一體同胞',也不過如此嘛。"
老子話語一滯。
他張了張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因為帝俊說的,是事實。
他方才,確實猶豫了。
他方才,確實沒有第一時間站出來,說我相信三弟。
他方才......
確實傷了通天的心。
元始玉清仙光暴漲,面色冷峻如覆寒霜:
"帝俊!你莫要血口噴人!"
"我等方才只是......只是......"
"只是什麼?"
東皇太一踉蹌上前,雖面色慘白、氣息萎靡,可那眼中凶光,卻愈發熾烈。
他望著元始,嘴角勾起一抹譏諷的弧度:
"只是需要權衡利弊?只是需要思量得失?"
"元始道兄,這話你方才對通天說的,我等可都聽著呢。"
"怎麼?"
"這會兒倒是不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