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無盡頭
千年光陰，轉瞬即逝。
紫竹林長成了參天巨林，遮天蔽日。
流水依舊，從未斷過。
小白趴在門檻上，尾巴卷著身子。
太初珠在她懷中發光，照著她毛茸茸的臉。
她老了。
不是老了，是心累了。
等了一千年，主人再也沒動過。
滅世盤坐於竹下，渾身落滿了竹葉。
像一尊石像，一動不動。
他也在等。
等主人睜眼。
這一日。
孔宣睜眼。
眼中沒有光，沒有暗。
只有平靜。
修為從混沌初期，邁入中期。
雖只進了一小步，可他悟到了很多東西。
原點的本質，道的根本。
還有原點之上，還有路。
孔宣起身，走出屋門。
陽光灑落，紫光如紗。
千年不見陽光，他眯了眯眼。
小白驚醒，抬頭。
看見孔宣，愣住了。
千年了，主人終於動了。
她撲上來，抱住他的腿。
「主人，你終於醒了！」
孔宣低頭，望著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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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年了？」
小白點頭：「千年了。」
孔宣沉默。
一千年，他坐了一千年。
小白等了一千年。
孔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辛苦你了。」
小白搖頭：「不辛苦。」
「只要主人在，等多久都值。」
孔宣望向滅世。
滅世睜開眼，身上的竹葉簌簌落下。
他起身，躬身行禮。
「主人。」
孔宣點頭：「千年修行，你進步不小。」
滅世低頭：「都是主人的恩賜。」
孔宣沒有再說。
他抬頭，望向紫色的天空。
「我要走了。」
小白一愣：「剛醒就走？」
孔宣點頭：「原點之上，還有路。」
「我要去看看。」
小白問：「這次去哪裡？」
孔宣道：「原點之外。」
「道的根本，萬物的源頭。」
小白問：「還回來嗎？」
孔宣低頭，望著她。
「會。」
「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小白點頭，跳上肩頭。
「我跟你去。」
孔宣搖頭：「不能。」
小白問：「為什麼？」
孔宣道：「因為那裡，連我都不知道有什麼。」
「照顧不了你。」
小白眼眶紅了：「可我不想離開主人。」
孔宣從袖中取出一物。
一顆珠子，通體漆黑。
虛無珠的仿製品。
「給你。」
小白接過珠子，捧在掌心。
冰涼，像握著一塊冰。
「這是？」
「虛無珠的仿製品。」
「帶在身上，可保你魂魄不散。」
小白點頭，將珠子貼在胸口。
「主人，你早點回來。」
孔宣點頭，望向滅世。
「你看家。」
滅世跪地：「遵命。」
孔宣轉身，走出宅院。
沒有回頭。
小白站在院門口，望著他的背影。
這一次，她沒有哭。
因為主人說了，會回來。
她信。
孔宣走出紫金域，走進虛無。
這一次，他沒有去道書，沒有去神樹。
直接朝原點飛去。
虛無珠在體內轉動，指引著方向。
原點，在一切之外。
在混沌、鴻蒙、無極、歸墟、太初之外。
在道之外。
孔宣飛了很久。
十年，百年，千年。
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飛。
飛過虛無，飛過更深的虛無。
飛過一切已知的地方。
終於，到了。
前方，什麼都沒有。
沒有光，沒有暗。
沒有天，沒有地。
沒有道，沒有法則。
只有一片空。
絕對的，徹底的，空。
孔宣停下腳步，立於這片空中。
「原點。」
「道的根本。」
「萬物的源頭。」
他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虛無珠瘋狂轉動，混沌之力奔涌。
他在感受。
感受這片空的本質。
一日，十日，百日。
一年，十年，百年。
孔宣紋絲不動。
百年後。
他睜眼。
眼中，有了光。
不是白光，不是金光。
是無色的光。
看不見，可能感覺到。
那光，從空中來。
從無中來。
從原點中來。
孔宣抬手，掌心之中，一團光凝聚。
無色的，透明的。
像不存在，又像無處不在。
他將那團光，按入胸口。
光沒入體內，與虛無珠融合。
轟！
混沌中期。
後期。
巔峰。
超越混沌。
道之本源。
孔宣閉目，感受著體內的力量。
道之本源，萬物的源頭。
不是起點，不是終點，不是原點。
是根本。
一切的根本。
他睜開眼，望著這片空。
「原來如此。」
「道無盡頭，空也無盡頭。」
「空之外，還有空。」
「一層一層，無窮無盡。」
他轉身，朝來路飛去。
飛了百年，回到鴻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他落在宅院門口。
推門而入。
紫竹林沙沙作響，流水潺潺。
一切如故。
小白趴在門檻上，睡著了。
尾巴卷著身子，抱著那顆黑珠子。
孔宣蹲下，望著她。
又過了百年。
她的毛髮，白了一些。
不是老，是心累。
孔宣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小白驚醒，抬頭。
看見孔宣，愣住了。
然後，撲上來。
「主人！你回來了！」
孔宣點頭：「回來了。」
小白問：「拿到了？」
孔宣點頭：「拿到了。」
小白問：「是什麼？」
孔宣道：「道之本源。」
「萬物的源頭。」
小白不懂，可她不再問了。
只要主人回來，就夠了。
孔宣坐於主屋蒲團之上，閉目。
道之本源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不是奔涌，是寧靜。
像湖水，不起波瀾。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的紫竹林。
風吹竹葉，沙沙作響。
流水潺潺，永不停歇。
一切如故。
可孔宣知道，不一樣了。
因為他走到了根本。
道之本源，萬物的源頭。
可他明白，根本之外，還有根本。
空無盡頭。
孔宣閉目，繼續修行。
這一坐，又是千年。
千年間，孔宣沒有動。
小白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滅世守在院中，不敢出聲。
一切如故。
千年後。
孔宣睜眼。
修為從道之本源初期，邁入中期。
他起身，走出屋門。
小白跑過來：「主人，要出門嗎？」
孔宣點頭。
小白問：「去哪裡？」
孔宣道：「洪荒。」
「去看母親。」
小白跳上肩頭：「我跟你去。」
一人一狐飛出宅院。
穿過鴻蒙，穿過混沌。
進入洪荒。
天空蔚藍，白雲朵朵。
一切如故。
孔宣飛向不死火山。
火焰依舊，赤紅色的天空。
鳳棲宮中，元鳳正在修行。
兩千年不見，她的修為已突破混沌無極。
混元太極大羅金仙九重天巔峰。
距離鴻蒙之主，只差一步。
見孔宣進來，元鳳起身。
「孩子，你來了。」
孔宣點頭：「來看你。」
元鳳笑了：「兩千年一次，比什麼都準時。」
孔宣從袖中取出一物。
一顆珠子，無色的。
道之本源的仿製品。
「母親，這是給你的。」
元鳳接過珠子，渾身一震。
珠子之中蘊含的力量，遠超她的想像。
「這是？」
「道之本源。」
「萬物的源頭。」
元鳳點頭，收下珠子。
孔宣又從袖中取出一物。
一片葉子，透明的。
虛無神葉。
「母親，這是虛無神葉。」
「帶在身上，可保你與道同在。」
元鳳接過葉子，手微微顫抖。
「孩子，你……」
孔宣擺手：「不必多說。」
「你是我母親，這是應該的。」
元鳳眼眶微紅，收下葉子。
孔宣道：「母親，我該走了。」
元鳳一愣：「剛來就走？」
孔宣點頭：「還有事。」
「什麼事？」
「回鴻蒙。」
「有人在等我。」
元鳳沉默，點頭。
「去吧。」
「母親等你。」
孔宣轉身，朝殿外走去。
行至殿門，停下。
「母親，湯很好喝。」
「下次回來，還要喝。」
話音落下，他邁步走出。
元鳳立於殿中，望著他的背影。
淚水滑落。
可她笑了。
她的兒子，走到了道之本源。
還記得她的湯。
夠了。
孔宣飛出不死火山，朝鴻蒙飛去。
小白蹲在肩頭，問：「主人，回鴻蒙？」
孔宣點頭。
小白問：「然後呢？」
孔宣想了想：「然後，繼續走。」
「道之本源之上，還有路。」
小白一愣：「還有路？」
孔宣點頭：「空無盡頭。」
「本源只是根本。」
「根本之上，還有根本。」
小白不再問了。
孔宣飛入混沌，穿過鴻蒙。
回到鴻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他落在宅院門口。
推門而入。
紫竹林沙沙作響，流水潺潺。
一切如故。
孔宣坐於主屋蒲團之上，閉目。
道之本源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本源之上，是什麼？
不知道。
可他相信，一定有。
因為空無盡頭。
孔宣睜眼，望向窗外。
紫色的天空，星光點點。
「不急。」
「慢慢走。」
這一坐，又是三千年。
三千年間，孔宣沒有動。
小白守在門口，寸步不離。
滅世守在院中，不敢出聲。
紫竹林長成了紫竹海，遮住了整座城。
流水依舊，從未斷過。
三千年後。
孔宣睜眼。
修為從道之本源中期，邁入後期。
他起身，走出屋門。
陽光灑落，紫光如紗。
三千年不見陽光，他眯了眯眼。
小白趴在門檻上，已經睡著了。
她的毛髮全白了。
不是老，是心累。
等了三千年，主人終於動了。
小白驚醒，抬頭。
看見孔宣，愣住了。
然後，撲上來。
「主人，你終於醒了！」
孔宣點頭：「三千年了。」
小白點頭：「三千年。」
孔宣沉默。
三千年，他坐了三千年。
小白等了三千年。
孔宣抬手，摸了摸她的頭。
「辛苦你了。」
小白搖頭：「不辛苦。」
「只要主人在，等多久都值。」
孔宣抬頭，望向紫色的天空。
「我要走了。」
小白問：「去哪裡？」
孔宣道：「本源之外。」
「去尋找更根本的根本。」
小白問：「還回來嗎？」
孔宣點頭：「會。」
「答應過的事，一定會做到。」
小白跳上肩頭：「我跟你去。」
孔宣搖頭：「不能。」
小白問：「為什麼？」
孔宣道：「因為那裡，連我都不知道有什麼。」
「照顧不了你。」
小白眼眶紅了。
可她這一次，沒有哭。
因為主人說了，會回來。
她信。
「主人，你早點回來。」
孔宣點頭，轉身走出宅院。
沒有回頭。
小白站在院門口，望著他的背影。
消失在街道盡頭。
她蹲下，抱著自己的尾巴。
「主人，我等你。」
「不管多久。」
「永遠。」
風吹過，紫竹林沙沙作響。
像是在回應。
流水潺潺，永不停歇。
像是在訴說。
孔宣走出紫金域，走進虛無。
朝本源之外飛去。
這一次，他不知道要飛多久。
可能萬年，可能十萬年。
可他不急。
因為路還很長。
因為有人在等他。
小白在等他。
元鳳在等他。
他一定會回來。
一定。
......
孔宣飛了很久。
十年，百年，千年。
沒有時間的概念，只有飛。
虛無珠在體內轉動，指引著方向。
本源之外，是一片更深的空。
沒有光，沒有暗。
沒有道，沒有法則。
連虛無都算不上。
因為虛無，至少還有「無」。
這裡，連「無」都沒有。
孔宣停下腳步，立於這片絕對的空中。
閉上眼，心神沉入體內。
道之本源的力量在經脈中流淌。
他在感受。
感受這片空的本質。
一年，十年，百年。
孔宣紋絲不動。
百年後，他睜眼。
眼中，什麼都沒有。
不是看不見，是這裡真的什麼都沒有。
孔宣抬手，掌心之中，什麼都沒有凝聚。
不是光，不是氣。
是空。
他將那團空，按入胸口。
空沒入體內，與道之本源融合。
轟！
道之本源後期。
巔峰。
超越本源。
道之真空。
孔宣閉目，感受著體內的力量。
真空之力，不是存在，是不存在。
萬物從空中來，回空中去。
空，才是一切的本源。
他睜開眼，望著這片空。
「原來如此。」
「空之外，還是空。」
「一層一層，無窮無盡。」
孔宣轉身，朝來路飛去。
飛了千年，回到鴻蒙世界。
紫色的天空，金色的土地。
一切如故。
他落在宅院門口。
推門而入。
紫竹海沙沙作響，流水潺潺。
小白趴在門檻上，睡著了。
毛髮全白，身體瘦小。
像一團雪。
孔宣蹲下，望著她。
萬年了。
他飛了萬年，坐了三千年。
小白等了一萬三千年。
孔宣抬手，輕輕摸了摸她的頭。
小白沒有醒。
她太累了。
孔宣沒有叫醒她。
將她輕輕抱起，放在蒲團旁。
然後坐於蒲團之上，閉目。
道之真空的力量，在體內流轉。
他睜開眼，望著窗外的紫竹海。
風吹竹葉，沙沙作響。
流水潺潺，永不停歇。
一切如故。
可孔宣知道，不一樣了。
因為他走到了真空。
道之真空，萬物的歸宿。
可他明白，真空之外，還有真空。
空無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