轟!
一聲巨響,天地開闢。
混沌裂開,清濁分離。
天上升,地下降。
巨人踏在天地之間,撐著穹頂。
他的目光,望向裂開的混沌之外。
那裡,有光。
有他來的地方。
巨人邁步,想走出去。
可剛走一步,天地便開始搖晃。
天穹開裂,大地崩塌。
巨人停住,低頭看著自己撐起的天地。
沉默良久,緩緩收回腳步。
他盤膝坐下,不再走。
身體開始石化,化作山川河流。
化作風雲雷電,化作萬物生靈。
最後,只剩一雙眼睛。
望著裂開的混沌之外。
望著那道他再也走不出去的光。
然後,徹底石化。
畫面消散。
孔宣睜眼,發現自己跪在灰白的廢墟上。
淚水,無聲滑落。
他抬手,擦去淚水。
心中如刀絞。
盤古。
那個巨人,是盤古。
他開天,是為了回家。
可他回不去了。
他一鬆手,天地便會崩塌。
億萬生靈,便會覆滅。
他選擇了留下。
選擇了化作這方天地。
選擇了永遠困在這裡。
孔宣撐著地面,緩緩站起。
老子站在一旁,靜靜看著他。
孔宣轉頭,望向那道微光。
紗紗之後,那塊碎片。
盤古斧的碎片。
就在那裡。
他抬腳,再次走向微光。
這一次,他的步伐沒有猶豫。
穿過微光,穿過盤古的記憶。
走到了紗紗之後。
伸手,握住那塊碎片。
碎片入手冰涼,帶著古老的力量。
識海中,光團劇烈閃爍。
碎片開始融入體內。
盤古的道,盤古的意志。
如潮水般湧來,融入光團之中。
光團在蛻變,在升華。
越來越亮,越來越璀璨。
孔宣閉目,感受著這一切。
盤古的道,融入體內。
囚籠的輪廓,漸漸清晰。
那層罩住洪荒的屏障。
他看到了。
就在頭頂,就在四周。
將整個天地,包裹其中。
就像當初困住盤古的混沌之鎖。
一模一樣。
孔宣睜眼,眸中星河流轉。
碎片徹底融入體內。
光團再次蛻變。
比之前,更強,更完整。
升華神通。
已至巔峰。
孔宣轉身,走出微光。
回到灰白的廢墟中。
老子看著他,目光中有一絲讚許:
"拿到了?"
孔宣點頭:"拿到了。"
老子微微頷首:
"歸墟之行,到此為止。"
"該回去了。"
孔宣望向那道微光,沉默片刻。
然後轉身,跟著老子向上走去。
穿過黑暗,穿過裂谷。
穿過冰冷的海水,穿過翻湧的浪濤。
一日之後,二人回到岸邊。
夕陽如血,染紅天際。
孔宣立於岸邊,負手望海。
歸墟在海底深處,再次沉入寂靜。
他握拳,感受體內的力量。
准聖中期巔峰。
盤古斧碎片已融入神通。
囚籠的輪廓,已清晰可見。
破開它,只是時間問題。
老子站在一旁,負手望天:
"你感覺如何?"
孔宣沉默片刻,開口:
"盤古,很孤獨。"
老子不語。
孔宣繼續道:
"他開天,是為了回家。"
"可他回不去了。"
"他選擇留下,選擇了這方天地。"
"選擇了我們所有人。"
老子轉頭看他:
"你看到了他的記憶?"
孔宣點頭。
老子沉默良久,開口:
"那就不要讓他失望。"
孔宣握拳,目光堅定:
"不會的。"
老子微微頷首,轉身踏空而去。
聲音遙遙傳來:
"等你破開囚籠的那一天。"
"我會在。"
孔宣目送老子遠去,直到身影消失在雲海之中。
他轉身,望向洪荒大地。
山川河流,靈獸奔走。
萬物生靈,各自忙碌。
這些,都是盤古用自己換來的。
這些,都是他守護的一切。
孔宣抬腳,踏空而行。
准聖中期巔峰的修為,在體內奔涌。
他心中清楚,離准聖后期。
已不遠了。
繼續走。
走到那囚籠之外。
走到那真相盡頭。
走到盤古想回卻回不去的那個地方。
然後,替盤古看一看。
看一看那片自由的天地。
孔宣踏空而行,一路向西。
准聖中期巔峰的修為在體內流轉。
每一步落在虛空,都有金色漣漪蕩漾開來,如花瓣墜入水面。
他走得不快,卻也不慢。
兩日後,停在一座山谷前。
谷中草木蔥蘢,靈氣氤氳。
一條溪流從谷中穿過,水聲淙淙。
孔宣落於溪邊,蹲下掬了一捧水。
水涼,入口甘甜。
他抬頭,看見谷中有一株桃樹。
桃樹不高,卻花開滿枝。
粉色花瓣在風中輕顫,紛紛揚揚。
孔宣忽然想起鳳棲宮。
想起元鳳的身影,想起哪吒的笑臉。
想起雲霄斟的那杯酒,石頭抱著的那隻碗。
那些人,那些事,都還在嗎?
他不知道。
幻境重重,真假難辨。
也許鳳棲宮是假的,也許西崑侖是真的。
也許老子存在,也許一切都是他的臆想。
孔宣搖頭,不再想。
起身,順著溪流向上。
谷深處,山壁上有洞穴。
洞不大,卻乾淨。
洞中有石台,鋪著厚厚的苔蘚,柔軟如床。
孔宣在石台上盤膝坐下,閉目凝神。
神識沉入識海,觸碰光團。
光團璀璨如驕陽,比初時大了數十倍。
盤古斧碎片融入之後,神通已至巔峰。
升華自身,不再需要靈氣。
只需心意一動,便可升華。
升華外物,可將凡鐵化為靈寶。
升華大道,可觸碰天道之上的規則。
孔宣內視,仔細感知神通的變化。
三個層次,都已圓滿。
可他覺得,還不夠。
神通巔峰之上,應該還有一層。
那一層,需要契機。
需要機緣,需要頓悟。
孔宣睜開眼,望向洞口。
溪水叮咚,桃花飄落。
他起身,走出洞外。
負手立於溪邊,望著一樹繁花。
粉色花瓣落入水中,隨波逐流。
孔宣伸手,接住一片。
花瓣在掌心輕輕顫動。
他凝視片刻,鬆開手。
花瓣飄落,順水而去。
孔宣望著那片花瓣,忽然笑了。
他明白了。
神通巔峰之上,那一層是什麼。
是放手。
是順其自然。
是讓一切自行發生。
就像那花瓣,落入水中,隨波逐流。
不強求,不抗拒。
該到哪裡,便到哪裡。
孔宣閉上眼。
心神沉入識海,觸碰光團。
這一次,他沒有啟動升華。
只是靜靜地,和光團在一起。
感受它的脈動,感受它的溫暖。
光團在識海中輕輕閃爍。
如心跳,如呼吸。
孔宣也不動,就這麼陪著它。
時間流逝,不知過了多久。
忽然,光團一震。
光芒大盛,照亮整個識海。
那光芒,溫暖如春陽,浩瀚如星海。
光團在光芒中緩緩變化。
形狀變了,不再是圓球。
化作一片光海,無邊無際。
識海,成了光海。
孔宣的心神沐浴其中,前所未有的寧靜。
神通,突破了巔峰。
到了一個新的層次。
孔宣睜眼,眸中如有星光流轉。
他低頭,望向溪水。
溪水中,倒映著藍天白雲。
他抬指,輕輕一點。
溪水中的倒影忽然活了。
藍天動了起來,白雲飄了起來。
水中映出的世界,仿佛有了自己的生命。
孔宣收手,倒影恢復如常。
他心中瞭然。
這新的層次,是造物。
以神通造物,化虛為實。
將那幻境中的東西,真正帶到世間來。
孔宣沉默良久。
這能力,太過逆天。
若被聖人知曉,怕是會引來禍端。
他收斂氣息,將神通藏在識海最深處。
轉身,回到洞中。
重新坐下,閉目穩固。
神通剛剛蛻變,需要時間沉澱。
這一坐,便是七日。
七日後,孔宣起身。
准聖中期巔峰的修為,又精進一絲。
距離後期,只差一線。
他走出洞穴,望向谷外。
暮色將沉,晚風徐來。
孔宣抬腳,踏空而行。
走了不知多久,前方出現一座城。
城牆斑駁,城門半掩。
城頭上掛著一面破旗,寫著三個褪色的字:落鳳城。
孔宣停住。
落鳳城。
上一世他來過這裡。
那時這座城還叫鳳棲城,是鳳族的附屬城池。
可後來巫妖大戰,鳳族衰落,城名也改了。
孔宣落在城門前,推門而入。
城中冷清,街道空曠。
只有幾盞燈籠,在風中搖晃。
牆角有流浪的妖修蜷縮著,氣息微弱。
孔宣走過長街,看到一座破舊的廟宇。
廟門上的匾額歪斜著,寫著「鳳祠」二字。
他走進去,廟中灰塵遍布。
正中供奉著一尊雕像,是元鳳。
雕像的頭已斷了,落在地上,碎成幾塊。
孔宣走過去,蹲下。
拾起碎片,一片一片拼好。
用道力粘合,恢復原狀。
然後將元鳳的雕像重新安放在供台上。
他退後一步,躬身行禮。
轉身,走出鳳祠。
廟外,站著一個老嫗。
老嫗佝僂著背,滿頭白髮。
拄著一根木杖,木杖上纏著褪色的紅繩。
老嫗看著孔宣,渾濁的眼睛裡忽然有了光。
「你是……鳳族?」
孔宣點頭。
老嫗嘴唇顫抖,眼角濕潤。
「終於……終於又見到鳳族了。」
她說著,便要跪下。
孔宣伸手,扶住她:「不必如此。」
老嫗搖頭,執意要跪。
「老身是鳳族僕從之後,守這座城守了十萬年。」
「城中的鳳族都走了,死的死,散的散。」
「只剩下老身一個,還守著這座鳳祠。」
孔宣沉默,扶著她起來。
「難為你了。」
老嫗抹著眼淚,忽然想起什麼。
伸手從懷中取出一個布包。
布包破舊,卻包得嚴嚴實實。
「這是當年鳳族離開時留下的。」
「說是有朝一日,會有鳳族後人歸來。」
「將這物交給後人。」
孔宣接過布包,拆開。
裡面是一塊玉簡。
玉簡通體赤紅,溫潤如血。
神識探入,裡面留著一道印記。
是元鳳的氣息。
孔宣心中一震。
他將玉簡貼在額頭,閉目感應。
印記中,是元鳳留下的一段話。
「吾兒,若你讀到這段文字,說明你已歸來。」
「鳳族之事,不必掛懷。」
「你有你自己的路要走。」
「那件東西,在西北方三萬里處。」
「一座無名山洞中。」
「去取來,可助你突破。」
話語到此為止,再無更多。
孔宣握緊玉簡,良久不語。
元鳳,他的母親。
早已隕落無盡歲月。
可留下的印記,依然在指引他。
他轉身,望向西北方。
三萬里外,一座無名山洞。
元鳳留下的東西,可助他突破。
孔宣低頭,對老嫗道:「多謝你守著這座城。」
老嫗搖頭:「是老身該做的。」
孔宣從指尖逼出一滴精血,彈入老嫗體內。
精血入體,老嫗佝僂的背漸漸直了。
白髮轉黑,皺紋褪去。
從一個老嫗,化作中年婦人。
她看著自己的手,滿眼震驚。
「這……」
孔宣道:「鳳族精血,可延續你壽命三千年。」
「這城,你若想守,便繼續守著。」
「若想走,也隨你心意。」
老嫗熱淚盈眶,又要跪下。
孔宣扶住她:「不必。」
轉身,踏空而去。
准聖之速,三萬里不過片刻。
孔宣落在一片荒山之中。
山不高,草木枯黃。
山腰處有一道裂縫,被藤蔓遮掩。
他撥開藤蔓,走入裂縫。
裂縫深處,是一處天然石室。
石室不大,方圓數丈。
石室中央,懸浮著一物。
是一顆珠子。
珠子通體赤金,拇指大小。
懸浮在半空,緩緩旋轉。
珠子中有一縷赤色光芒流轉,如活物一般。
孔宣走近,伸手觸碰。
珠子一震,光芒大盛。
赤色光芒化作一道細流,湧入孔宣體內。
湧入識海,融入那片光海之中。
光海吸納,開始劇烈翻湧。
如潮汐,如風暴。
孔宣閉目,感受變化。
珠子中蘊含的力量,是元鳳的本源。
是她隕落前,留下的一縷道果。
那縷道果在光海中擴散,與神通融合。
孔宣感覺自己的道,在升華。
在蛻變。
准聖中期巔峰的瓶頸,在道果的衝擊下。
如薄冰遇烈日,迅速消融。
修為攀升,勢如破竹。
准聖后期。
道力暴漲,識海拓展。
肉身再次蛻變,骨骼如混沌石。
筋脈如先天神鐵,血液如瓊漿玉液。
珠子中的道果持續湧入。
修為繼續攀升。
准聖后期巔峰。
然後停住。
珠子中的力量耗盡,化為粉末。
孔宣睜眼,眸中如有日月。
准聖后期巔峰。
距離准聖圓滿,只差半步。
他握拳,感受力量。
比中期時,強了百倍不止。
抬手間,時空為之扭曲。
俯瞰因果,如觀掌紋。
孔宣沉默良久。
母親。
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元鳳留下的溫暖。
雖是隕落前留下的一縷道果。
可那氣息,那感覺。
是血脈相連的溫度。
孔宣退出裂縫,負手立於山巔。
夜風凜冽,墨袍獵獵。
他望向遠方,天邊已泛起魚肚白。
新的一天,即將開始。
孔宣抬腳,繼續西行。
准聖后期巔峰的修為,讓他一步萬里。
山河倒流,雲海翻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