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弟,你竟然出關了!"
若說趕來之人最開心的莫過於玄陽道人了。
甚至於眉眼間嚴肅的表情都溫和了些,想來是極為相信這位太行觀觀主的師弟。
而那白衣白髮之人轉過身來,眾人目光落在他的臉上,都不覺驚嘆。
世間竟有這般神仙人物。
這人氣質與他手中滴溜著的那太行關道子如出一轍。
不,應該說藺慈的氣質隨了他。
明明鶴髮如雪,偏生得一張少年般清俊容顏,靜立之時如鶴如松,自帶一股出塵仙氣。
一身素白長衣,明明簡陋至極,卻似落了滿身霜雪,面上肌膚白皙似玉,唯有一雙眼眸清透如古潭,藏著閱盡世事的淡然與深邃。
"這就是太行觀觀主張鶴仙,真真是神仙中人啊。"
人群中有人感嘆道。
張鶴仙提著被打暈過去的藺慈,而後與玄陽道人攀談,"師兄,我趕來之時,魔教中人便已攜那女子跳了崖。"
"小慈道心破碎,恐有入魔之兆,不得已,只好打暈了他。"
"至於這柄刀,"他略一揮手,不遠處躺在地下孤零零的龍雀刀便瞬息到他手中,"自該物歸原主。"
直到這時眾人才發覺,原本的叛離佛陀寺的妖僧,此刻,孤零零的倒在一旁的樹下,五臟六腑皆碎,早已沒了聲息。
至於當時搶了刀的血煞子,此刻也只無力的躺在地上,眼神渙散,嘴角不停的滲出血。
眾人都不由得對這位鮮少露面太行觀觀主生出敬畏之情。
捅出了這般簍子的兩個魔教妖人,竟就被對方輕輕幾擊給弄得一死一傷,這位實力當真恐怖如斯。
"道長,道長,我的那位朋友是不是沒死!"
越子今是第一個不畏懼對方氣場之人,他捂著心口不顧著傷勢,幾步衝到張鶴仙面前,聲音還帶著幾分哭腔。
他心急如焚,以至於不顧手上血跡就抓上了對方的衣袖,玄陽道人當即皺眉怒喝:"胡鬧!從這處山峰跌落下去,即便對方武功蓋世,只怕也得落個粉身碎骨的下場。"
"你如今最是該擔心你自己的命。"
張鶴仙的目光落在對方的髒兮兮的手指上,只是卻並沒有拂開袖子,只問了一句:"天命之人?"
越子今此刻理智全失,還是玄陽道人回答了他的話:"不錯,他就是你預言中的那位,可以拯救世間疾苦的天命之人。"
"不,我才不是什麼天命之人,我只是一個普通人,甚至於資質有些愚鈍的普通人,不然今日我便可以救下蘇蘇。"越子今苦澀的搖搖頭,整個人如同霜打的茄子般,快要蔫死了。
張鶴仙先將藺慈交給玄陽道人後,才抽開衣袖看向崖邊:"看來你們很關心那個女子。"
他回過首,目光掃過棠溪,裴雲瀲……以及樓銜月。
樓銜月醒來之時便被空青告知,那魔門中人挾了蘇凝正欲逃竄,他緊趕慢趕,沒想到得到卻是蘇凝的死訊。
不……他絕不相信。
所以即便他紅了眼眶,心裡也依舊相信蘇凝絕不會死。
明明他們已經解開了心結。
他可以不再和越子今作對,她還答應他要去東澗,去看那漫山遍野的紫纓花……
樓銜月推開空青的攙扶,一步步邁到張鶴仙身前,而後對他恭敬一禮,字句鏗鏘有力:"聽聞太行觀觀主料事如神,我想請前輩替我算上一卦。"
"我想知道……她的下落。"
而棠溪和裴雲瀲也來到兩人身旁,目光緊緊盯著這位不染塵埃的張觀主,目的不言而喻。
儘管沒人比棠溪知曉,從這處山峰摔下去,想要活命的可能性幾乎為零。
可她見識過那位無相門幽台主的實力,說不定對方真的能活下去。
那也就代表蘇凝能活下去。
可張鶴仙卻沒理會幾人的追問,只是將手中的龍雀刀遞到棠溪手中,"這是把好刀,它的去留,該由你們鑄劍山莊決定。"
棠溪接過刀,還想追問,可卻被一道女聲打斷——
"什麼風,竟然將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張觀主都吹來了。"
"白仙子不也來了嗎?"
眾人回眸望去,卻見樹梢上不知何時竟站了個頭戴斗笠的藍衣女子。
紗簾遮住她的樣貌,叫人看不真切,可正是這番著名的打扮,叫人群中有人認出她來,"是白水客!"
若說江湖上有正道魔門之分,那便還有一群中立之人。
他們不受管束,自成門派,也很少過問江湖事,可江湖中人卻大多不敢得罪他們。
只因他們真的會殺人,而且武功不弱。
其中最顯著之人,便是這白水客了。
頭戴斗笠,身著藍衣。
"張觀主為何而來,我也為何而來。"
白水客將手中的喻星來提了提。
在藺慈即將發瘋時,這混小子也想著發瘋。
好在及時打暈了他,才不至於滿腦子都奔著那懸崖跳去。
情之一字,果真害人不淺吶。
上次在青雲,就是為了那個女子,這次在鑄劍山莊,還是為了那個女子。
她的這位好師弟從前逍遙自在,可如今怕是栽的徹徹底底嘍。
只是苦了她了,每次都要替他收拾爛攤子。
沒辦法,每次救人之時,白水客都心中默念,這是親的,親的,親的師弟。
"既如此,白仙子還是儘快走吧,不然我可不能保證你手中那人的性命。"張鶴仙平靜道。
"後會無期。"
說罷,白水客也不再與他廢話,徑直拽著人就此飛去,讓那些事後想找喻星來麻煩之人也無可奈何。
雖說白水客走了,可眾人對於蘇凝的執拗仍舊。
可無論如何,眼前這仙風道骨之人是半個字也沒有吐出來。
"枯骨生香之毒,棠姑娘還是去看看棠莊主吧。"
果不其然,在張鶴仙說完之後,便有弟子來報。
那弟子氣喘吁吁,眼眸通紅,見了棠溪便哽咽道:"小姐,快去看看莊主吧,宋掌醫說事情可能不妙。"
棠溪自然驚懼交加,如今蘇凝生死未卜,她爹也絕對不能再出事了。
跟來的不少江湖人有人感嘆,有人茫然,有人紛紛關心棠莊主的安危。
可每個人的心中都忘不了,演武場上那驚鴻一瞥。
……
"阿影,你覺得她會死嗎?"
遠離人群處,一主一仆,正遙望著山巔處。
謝琢仿若只是隨意一問,可那侍衛卻低下頭,認真答道:"若按照這座山峰的高度來說,他們二人必死無疑。"
"可若是……"
"若是什麼?"
阿影閉著眼睛道:"若是他們運氣好點,碰上塊可以借力的岩石或者落在樹上,或許還有一線生機。"
就在阿影以為眼前人還要再待下去時,對方卻只淡淡道:"還不快走,熱鬧都看完了,還待在這幹什麼。"
謝琢走在山路上了,腦海中卻浮現起演武場上對方面紗掉落的一瞬間。
他心裡總有一種預感,總有一日他們還會相見……
ps:大家不要對師父多想啊,小慈要哭暈在廁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