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們從嵩雲山上掉下來時,仍未遠離鑄劍山莊的地盤。
為了不被那些人抓獲,殷夜也只好不顧傷勢,靠著兩條腿一瘸一拐走出了谷底。
利用殷夜前往無相門是蘇凝早就計劃好的,所以她身上一直都帶著小布包,此刻就掛在身上。
包里裝的有便宜老爹的令牌,藺慈的劍穗,喻星來送給她的那枚夜光珠。
這便是她此行全部家當了。
至於樓銜月送的衣裳,以及藺慈送的桃木劍,還有先前在陵州城遊山玩水買的東西都被放置在了紅楓苑的房中。
她相信她的棠溪寶會給她保存好的。
若是她沒有見到無相門門主,沒有辨認出遊尋春的身份,她自然不會起了這個心思。
可她想起在原著中這一段里,武林大會過後,游尋春會消失一段時間。
若是不出所料,就應當是回無相門的。
那這樣,再與主角團待在一起就沒有意義了。
如果沒有游尋春,她可能會與樓銜月一起走。
說不定她會在羅浮水榭好好享受一段時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日子,那日在密道中答應他的話,也不全是假話。
至少答應他的,她自會實現,只不過時間可能要稍微挪一挪了。
對了,蘇凝邊走邊捏著小布包中一塊凸起的硬物,這枚令牌是便宜老爹的東西。
她此行去無相門,還有一個目的,就是為了解鎖身世之謎的任務。
這三日裡,他們基本上都在趕路,終於快要抵達了西越與北麓的交界處——月渡城。
這裡仍是西越的地帶,不過越往北走越偏僻。
在接下來的路程中,這基本上算是唯一一個比較繁華的大城了。
所以兩人便在此地休整一番。
"我們還有多久能到?"
蘇凝百無聊賴的戳著眼前的碟子。
這裡就是方才蘇凝一進月渡城便瞅著的大酒樓。
殷夜說他沒錢,也不算說假話。
畢竟他身上所有的東西都被蘇凝掃蕩一空。
當然,也不是蘇凝的錢,她也沒錢。
那為何這三日他們能來到月渡城?
走出谷底的那一日嘛,自然是靠雙腳。
可蘇凝本就憊懶,走出谷底,已算是她為數不多吃苦的時候了。
一開始是搭了牛車,駕車的是個老伯,見到蘇凝的模樣,當即就要給她跪下來,說什麼仙子轉世。
至於殷夜嘛,他那時候重傷未愈,而且看著就不像個好人,況且被他黑眸一掃,老伯當即就嚇得說不出話。
好在還是蘇凝說他們二人被仇家追殺,那老伯連連點頭,表示自己絕不會亂說,便好心地將他們送到了最近的城鎮上。
到了鎮上,自然就有了當鋪。
蘇凝將從對方身上搜刮來的東西都當了,這才得了幾兩紋銀。
一部分用作車費,一部分用作藥費,一部分作為蘇凝的衣服費。
不過很可惜,除了第一日換了衣服外,其他兩日基本上都在路上,風塵僕僕,不知是不是殷夜故意報復她而帶她走的路。
這座月渡酒樓設計還挺別致的。
占據了最好的位置,窗外便是湖面波光粼粼,偶有畫舫輕搖,漁歌飄來。
蘇凝大手一揮,自然坐的是雅間。
殷夜看了她一眼,黑眸沉沉落在她嬌美的臉蛋上,沒什麼溫度:"你就這麼想去無相門?"
"依照我們如今的這個走法,估摸著還得有十餘日吧。"
"不過……"
殷夜頓了頓,剩下的話沒說。
蘇凝白了他一眼,"要說就說,別這麼吞吞吐吐吊人胃口。"
三日下來,殷夜已經格外熟悉眼前這位的性子了。
嬌氣,脾氣大,性格惡劣,任性妄為,總之不是一般的良家女子,也不是那些名門正派里出來的性格耿直的女子。
殷夜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女人。
不,不能稱之為女人。
殷夜目光重新落在她面上,咽下一口茶,觀對方樣貌,不過二八年華,只能稱之為少女。
年齡這樣小,膽子卻大。
更何況她滿眼天真,與這廝殺的江湖格格不入,雖揣著一門可以控制人心的媚術。
可若真是有高手想殺她,她來得及釋放媚術嗎?
總之,蘇凝這個人充滿了矛盾。
殷夜這幾日都在暗自觀察她。
恰在這時,門被敲響,蘇凝連忙遮住半張面孔。
小二推開門,攬過珠簾,興致勃勃的介紹道:"看二位裝扮不像本地人吧,剛剛這位姑娘點的都是我們家的招牌菜。"
"如今天涼了,最是適合吃螃蟹的季節,清蒸湖蟹,現撈現蒸,蟹黃肥的流油,還有這叫花雞,外皮焦脆,肉嫩脫骨。"
"還有這清炒時蔬,滷牛肉拼盤,涼拌黃瓜,雖都是些尋常之物,可我們酒樓做法不一樣,您吃的滋味也不一樣。"
小二原本還想興致勃勃的介紹,畢竟這兩人打扮雖怪異,可出手卻大方。
若是夸的好了,說不定對方還會再點一些。
正說著呢,可卻冷不丁的對上那男子的眼眸,半點笑意也無,只沉沉壓著淬了冰的戾氣,瞬間凍得他雞皮疙瘩都起了來。
"……是我多嘴了、客官,您、您慢用。"他連頭都不敢再抬,弓著腰往後退,腳步踉蹌的幾乎要撞上門框,就連珠簾都被他帶的一陣亂晃。
雅間裡重歸寂靜,只剩窗外漁歌飄遠的餘音。
蘇凝將面巾放下,拿起筷子搖搖頭:"你就不能收斂些,瞧把人嚇的。"
殷夜收回目光,指尖漫不經心地摩挲著茶盞邊緣,瓷壁微涼,恰好壓下他眼底翻湧的戾氣:"聒噪。"他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寒冷,"再這般囉嗦,我不介意讓他永遠閉不上嘴。"
被這般一打岔,蘇凝也忘記了先前殷夜還沒說完的話,只一味夾菜填飽自己的五臟廟,嘴裡含糊不清道:"……你們魔門中人……還真是……心狠手辣。"
"人家又沒招你惹你,怪不得十幾年前你們被清剿呢。"蘇凝咽下口中食物。
殷夜不欲與她廢話,只夾了菜往肚子裡咽。
吃了幾口菜,蘇凝就將目光對準那螃蟹。
她把整隻肥碩的清蒸湖蟹往殷夜面前一推,下巴微揚,眼尾挑著幾分嬌蠻的懶意,指尖還在他胳膊上不輕不重戳了一下:"喂,給我剝。"
殷夜握著筷子的手一頓,黑眸沉沉掃過她:"自己不會?"他身上的舊傷還在隱隱作痛。
"我不管。"蘇凝往椅背上一靠,雙臂抱胸,腮幫子微微鼓起,活像只被搶了魚乾的小貓,"殼硬得很,我指甲都要劈了,你力氣大,當然該你剝。"
她故意晃了晃自己纖細的指尖,那上面還沾著點蟹黃碎屑,"你看你看,都磨紅了,疼死了。"
"你這使喚人的毛病該改改了,我可不是你的僕人。"
殷夜的目光落在她泛紅的指尖上,喉結動了動,終究沒順著她的意。
"是嘛?你是想意識清醒著給我剝呢,還是意識不清醒的給我剝呢?"
蘇凝對他笑笑,眉眼彎彎,明明是威脅人,可卻連語氣都裹著幾分撒嬌似的嗔怪,可惜這樣的美色,卻只有一人能看見。
殷夜自然知曉,她指的是她那詭異的媚術。
想起先前的遭遇,殷夜不打算硬碰硬。
只是伸手拎過那隻湖蟹,指節發力,"咔"地一聲掰斷蟹腿。
他動作不算熟練,卻穩得很,修長的手指順著蟹殼縫隙一挑,完整的蟹肉便脫殼而出,連帶著金黃的蟹黃都被仔細剔在瓷碟里。
"慢點兒,別把蟹黃弄碎了!"蘇凝探著身子湊過來,鼻尖幾乎要碰到他的手,眼睛亮晶晶地盯著碟子裡的蟹肉,"要整塊的,碎了我不吃!"
"煩人的死丫頭。"殷夜眉心一跳,總覺得與她交易是在給自己找麻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