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那道紅色身影映入眼帘時，祁雲舟捏著杯腳的指尖幾不可察地一頓。
他漆黑的眼底掠過一絲極快的光，旋即又恢復成一貫的淡漠。
只是他不再看酒，而是將身子更鬆弛地陷進沙發里，目光似有若無，落向門口那抹灼眼的紅。
「厲北辰。」晞瑤的聲音平靜得聽不出半分波瀾。
她淡淡掃過他臂彎間依偎的艾青青，唇角勾起一絲似笑非笑的弧度，「你什麼時候口味變得這麼清淡了？連白開水一樣的女人，也咽得下去？」
厲北辰從她驚人的美貌中猛地回神，抬眼時目光冷得像冰，寫滿不耐與厭煩。
「貝晞瑤，你怎麼找到這兒的？跟蹤我？」
他還以為她變了，結果還是老樣子，令人窒息，令人煩厭。
朱正安與王明康交換了一個眼神，彼此臉上都寫滿尷尬，恨不得整個人縮進沙發縫裡。
這叫什麼事？
正牌夫人現場捉姦？
不過，貝晞瑤的美貌甩艾青青幾百條街，厲北辰卻像被下了降頭似的，偏偏對後者死心塌地。
也許，他就是品味獨特？
一旁的艾青青咬著唇低下頭，指甲悄悄掐進掌心。
她拼命掩飾眼底翻湧的妒恨，心中早已罵了千萬遍：賤人！
賤人憑什麼說她寡淡？她明明也是好看的，明明也……
沒人聽見她內心的嘶吼，包廂里陷入一種緊繃的寂靜。
「你配讓我跟蹤？」晞瑤輕輕一笑，那笑聲裡帶著嘲諷，「不知檢點的男人，我嫌髒。」
一句話落下，整個包廂的空氣都凝固了。
除了祁雲舟，所有人都像第一次認識她似的，目瞪口呆。
這真是那個溫柔順從的貝家大小姐？
真是那個為了厲北辰能哭能鬧，能卑微到塵埃里的貝晞瑤？
她今天……是不是被什麼附身了？？
「貝、晞、瑤！」厲北辰幾乎是從牙縫裡擠出這三個字，臉色鐵青，「你今天是瘋了是不是？給我滾回去，別在這丟人！」
「到底誰丟人？」夕瑤輕嗤，目光再次掠過艾青青，像看一件無關緊要的擺設。
「聽說這位白開水小姐是你的舊情人？我一向有成人之美，三天之內，回來把離婚協議簽了，髒了的東西，我可不要，不過……」
說著，晞瑤在厲北辰吃人的目光中端起一杯酒，直直潑在他臉上。
「這杯酒，就當我提前祝你們百年好合吧。」
然後，她轉身踩著高跟鞋噠噠噠離開了包廂。
剛離開會所，系統不解的聲音就響起來了。
【宿主，大佬還在裡面，你怎麼就離開了？】
連句話都還沒和大佬說上呢。
「別急啊。」晞瑤的紅唇微微勾起，「一會兒就能再次見到。」
別以為她不知道，他的目光一直黏在她身上，眼神可不清白。
好像除了第一個世界，後面每個世界，他雖沒有記憶，卻都對她一見鍾情呢。
不愧是她看上的男人。
晞瑤想著這些，眉眼間都明媚的笑意。
包間內。
厲北辰被那杯紅酒潑得一愣，殷紅的酒液順著他輪廓分明的臉頰滑落，浸濕了襯衫前襟。
他難以置信地瞪著晞瑤離開的方向，隨即暴怒起來，低吼道：「瘋女人！她真是瘋了！」
抬手抹了一把臉上的酒漬，他的語氣里充滿了不屑和篤定：「離婚？呵，她也就敢耍耍這種性子。」
以為這樣，他就會多看她一眼？
做夢！
在厲北辰根深蒂固的認知里，貝晞瑤愛他至深，所謂的離婚不過是氣頭上的威脅，最終她都會像以前一樣默默妥協。
一旁的朱正安看著門口，有些遲疑地開口：「北辰，要不然……還是追出去看看？我看嫂子剛才的樣子，不像是完全開玩笑……」
他總覺得今天的貝晞瑤有些不同，那眼神里的嫌棄，不似作偽。
「不去！」厲北辰煩躁地打斷他，接過艾青青適時遞來的紙巾，擦拭著臉上的狼狽。
貝晞瑤會和他離婚？
還不如相信天塌了。
王明康也遲疑地開口，「北辰，我感覺她今天像是有些不同，別不是來真的吧？」
玩兒歸玩兒，家族產業可不能因為一個女人敗壞了。
他記得，貝晞瑤可是厲氏集團大股東。
若真離婚，厲家可是傷筋動骨。
「別管她，她不會離婚的。」厲北辰冷著臉篤定道。
艾青青一邊小心翼翼地幫他擦拭，一邊柔聲細語：
「北辰，你別生氣，貝小姐她可能只是一時衝動，只是，再怎麼樣，也不該在外面這樣……她這樣，讓你多沒面子呀。」
她的話語看似勸解，實則是在火上澆油，恨不得讓厲北辰立刻回去離婚。
就在這時，一直沉默旁觀的祁雲舟輕輕放下了手中的酒杯，杯底與玻璃桌面接觸發出清脆的聲響，吸引了眾人的注意。
他站起身，身形頎長，瞬間帶來了無形的壓迫感。
祁雲舟目光淡漠地掃過一片包廂里的幾人，語氣平靜無波道：「太晚了，我先走了。」
「誒？祁少，這才幾點啊？」
「是啊祁少，再坐會兒吧？」
王明康和朱正安連忙出聲挽留。
祁雲舟卻只是略一頷首，並未多言，徑直邁開長腿，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走廊里燈光幽暗，隔絕了身後的喧囂。
祁雲舟邁著大長腿，朝著剛才晞瑤離開的方向走去。
他的臉上沒什麼表情，深邃的眸子比平日多了份讓人看不懂的情緒。
會所門外，夜風微涼。
晞瑤並沒有立刻離開，獨自站在路邊，暖黃的路燈將她的身影拉得長長的，顯得有些單薄和落寞。
她微微仰著頭，仿佛在看城市的霓虹，又仿佛只是不想讓眼眶裡的淚水落下。
祁雲舟的腳步在她身後不遠處停下。
他靜靜地看了她幾秒，那雙慣常冷漠的眼底，閃過一絲極細微的波動。
他抬步，走了過去，皮鞋踩在路面上的聲音在寂靜的夜裡格外清晰。
聽到腳步聲，晞瑤下意識地回過頭，聲音驚訝：
「祁少？你怎麼在這裡？」
在京里的豪門圈子，誰不認識祁雲舟呢。
包括原主貝晞瑤，也是見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