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天天當自己是地主家的小姐嗎?太陽都曬到勾子了還不起來,怎麼,是要我這個做伯娘的煮飯伺候你?」
晞瑤剛有意識就聽到尖銳刺耳的辱罵聲,隨之而來就是身體上的拉扯感。
「沒娘養的,你給老娘趕緊起來做飯!」
晞瑤差點兒被從床上拉到地下。
還好她這一瞬完全接管身體,穩住了。
「滾!」
站穩的晞瑤一把推開面前穿著藍布補巴衣裳的婦女,快速整理腦子裡的信息。
「你敢推我?!」
王翠芬眉毛倒豎,眼角吊得老高,臉上全是不敢置信。
「周二丫,你是膽肥了是吧,老娘今天不抽死你!」
說著,她隨手抽起一旁的乾柴,揮手狠狠向前劈下。
晞瑤一把捏住她的手腕兒,眼底泛冷,「想打我?去你丫的。」
「你……」王翠芬被她眼底的冷意嚇住,一時間都沒反應過來。
「滾出去。」
晞瑤狠狠推開她,轉頭打量環境。
「真是反了天了,你個挨千刀的,連伯娘都敢打!」
王翠芬一個踉蹌,扶著門框才能穩住身體,眼睛瞬間瞪得像是銅鈴。
「當家的,當家的你快來。」她扯起嗓子就喊,「周二丫瘋了,她居然敢推我!」
「大早上的叫什麼叫!」
周大柱披著衣裳過來站在門口,眼底全是不耐煩。
天都沒亮,還讓不讓人睡覺了?
白天下地累死累活,這會兒被吵醒,他臉色發黑。
晞瑤看著處處漏風的柴房,借著煤油燈打量四周。
一張木板床靠牆用幾塊磚撐著,上面放著稻草,一塊數不清補巴的灰布床單,還有一床又黑又硬的薄被子。
床的左邊堆著干樹枝丫,右邊是一些干稻草。
這可是冬天,住在這樣的環境,原主是怎麼撐下來的?
「當家的,現在已經六點多了,死丫頭還不起來煮飯,再晚就來不及了,我們可是一會兒還要下地的。」
王翠芬告著狀,「我來喊她起床,這死丫頭反而差點兒把我推地上,你說這死丫頭是不是欠揍?」
「你手斷了?不能煮飯?」
收回視線的晞瑤回頭看著兩人,臉上全是厭惡。
頭髮有些花白的五十歲男人是原主的大伯,名叫周大柱。
這個吊梢眼的老女人是周大柱的二婚老婆,叫王翠芬。
原主周晞瑤,小名周二丫,今年18歲。
說起來原主也是個可憐人。
她爸爸周鐵柱是周大柱的弟弟,在十年前因為參加疏通河道被水沖走,找到時已經是具屍體。
母親受不了這裡的苦,更受不了老大一家的磋磨,拋下原主跑了,至今了無音訊。
原主是被奶奶養大的。
奶奶在的時候,好歹勉強有點溫飽。
三年前,奶奶死了,原主的絕望日子開始了。
王翠芬一家根本不把原主當人,那真的是生產隊的驢都比她過得好十倍。
吃不飽,穿不暖,但是每天干不完的活。
洗衣做飯挑水是最簡單的。
更重要的是,原本屬於原主父母的那一間房子,在奶奶死後直接被周招娣霸占。
原主被趕來睡柴房。
周招娣,就是王翠芬的女兒。
「二丫,你怎麼回事,敢罵你大伯娘?」
周大柱這才把目光落在晞瑤身上,眉頭深深皺起。
「趕緊地,去把飯煮好,眼看著天亮了,一家人吃完還要下地。」
在農村,冬天也沒有空閒的時候。
「給臉不要臉是吧?」
晞瑤抬起眼皮看著他,然後在兩人震驚的目光中抬起一腳,將王翠芬踹了出去。
「嘭——」
肉體落地的聲音,可響了。
砸在地上太痛,王翠芬痛得半天喊不出來。
周鐵柱氣得眼皮子直抖,一把抄起靠在牆上的扁擔朝晞瑤砍去。
「我看你是真的反了天了,今天看我不打死你個死丫頭。」
又長又厚的扁擔,這一打下來,不死也脫層皮。
可見周大柱是多狠心。
然而預想的場面並沒有出現。
晞瑤一隻手抓住打過來的扁擔,然後狠狠一推。
「哎喲,我的腰!」
周大柱像是個王八一樣四腳朝天躺在了王翠芬的身邊。
「當家的,當家的你怎麼了?」
此時的王翠芬連自己身上的痛都顧忌不上了,白著臉去扶周大柱。
「爹、娘,你們在幹什麼啊,這麼吵?」
周招娣胡亂穿著衣裳,揉著眼睛從屋裡出來。
等她看清地上躺的人時,瞬間瞪大眼睛,跑過來蹲在他們面前。
「怎麼了,爹娘你們怎麼?」
「周二丫瘋了,她打了你爹和我。」王翠芬扶著周大柱,朝著周招娣怒吼,「將你哥他們叫出來,這麼大聲音都聽不到,人是死的嗎?」
「二丫敢打你們?」
周招娣愣住,似乎聽不明白。
那個平時只敢低著頭,縮著肩膀連話都不敢說的人,居然有膽子打她爹娘?
周招娣不信,可是爹娘已經躺地上,不得不信。
她回頭看向柴房門口。
晞瑤靜靜站在那裡,天上微微的亮光混著煤油燈的昏暗光線打在瘦得脫相的臉上,看起來很詭異。
「啊!」
周招娣被嚇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她捂著胸口,再次瞥了一眼晞瑤,爬起來就去瘋狂敲門。
「大哥,嫂子,你們快起來啊,周二丫瘋了!」
「瘋了就瘋了唄,大早上吵什麼?」
李三妹披著衣裳拉開門,捂著嘴巴打了個哈欠。
冬天的衣裳,都擋不住她那波濤洶湧的前胸。
「我哥呢,快叫他起來。」周招娣翻個白眼,往裡面瞅了一眼,大喊:「大哥,你快起來,死人嗎你。」
隨著她的喊叫聲,一個身高約一米六的年輕男人走出來。
這便是周大軍,周大柱與死去前妻的兒子。
他穿著補巴無數的舊棉衣,微微低著頭,看不清臉上的情緒。
「大早上喪著個臉,真是晦氣。」
李三妹嫌棄地推他一把,抬起腳跨出房門。
那光整沒有疤痕的衣裳映在周大軍充滿死氣的眼裡。
「爹娘,怎麼回事?」
李三妹走過去,看看攙扶著站在一起的夫妻倆,又看看柴房門口的晞瑤,臉上全是不耐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