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天,衛崢嶸帶著晞瑤離開紅星大隊。
他們一走,村里便是閒言碎語不斷。
「喲,真把自己活成大少奶奶了,生個孩子居然要去縣城,這輩子我都沒聽說過。」
「就是,我們誰不是請個接生婆就行,就她周二丫金貴。」
「可不是金貴,懷孕以來天天在地里杵著等男人來給她幹活,不知道還以為懷了個金雞蛋呢。」
「……」
反正各種閒言碎語不停。
其實她們嘴上這樣說著,心裡不知道有多羨慕。
畢竟還有好幾個人懷孕了還挑水砍柴,下地挖土,甚至孩子都直接生到地里。
像晞瑤這樣被男人護著,她們心底不知道多羨慕嫉妒。
不過晞瑤聽不到這些刺耳的話。
村里到鎮上都要近兩個小時。
她大著肚子,衛崢嶸真不敢讓她多走,所以是走一小段他都抱著人走。
肚子大,不能背,只能抱。
這太考驗臂力。
但衛崢嶸生得高大,一身肌肉,輕鬆抱著晞瑤走二里地。
然後歇歇又繼續抱著走,一直循環。
「阿崢。」
「嗯?」
「我真的可以自己走。」
「不行。」衛崢嶸拒絕,停下腳步低頭親她一口,「乖,你要相信我,剩下的路也沒多遠了。」
晞瑤摟著他脖子,抬頭看著他輪廓深邃的側臉,忍不住微微笑起來。
笑得像只偷腥的貓。
「阿崢,你真好。」
「只對瑤瑤你好。」
就這樣抱了一路,兩人到了鎮上。
然後要坐中巴車去縣城,大概一個半小時的車。
還好現在農忙時候,人少,有位置。
到縣城就進醫院。
住院的第三天,晞瑤就生了,一個男孩兒。
衛崢嶸看著床上熟睡的母子,眼眶微微泛紅,但眼睛一眨不眨的。
他們有了血脈相連的骨肉。
一輩子,他都會對他們好的。
想到什麼,衛崢嶸目光漸漸堅定起來。
曾經他心灰意冷,不顧挽留直接下鄉,只想在外婆有生之年陪著她在村里耗著。
那時候他感覺生活爛透了,沒有任何波瀾和色彩。
但如今不一樣了。
衛崢嶸看著母子倆的臉,目光柔和下來。
看來,他得找時間回去一趟。
晞瑤在醫院住了一周,實在受不了了,催著衛崢嶸辦理出院。
兩人回到紅星大隊。
聽說晞瑤生了個兒子,不知道多少人又開始酸起來。
尤其是王翠芬,恨得要死,但又無可奈何。
她現在學乖了,不敢像以前那樣鬧了。
家裡還有個兒子,是她唯一的希望和寄託。
每次午夜夢回,王翠芬都會睜眼到天亮。
她經常懷疑,是不是他們周家真做了什麼傷天害理的事情,最後落到這一步?
外面的人怎麼說,都傳不到晞瑤耳朵。
她安心坐月子,帶崽子。
說是帶崽,其實大部分時間都是衛崢嶸在帶。
他現在要上工,還要回來照顧晞瑤母子,忙得像是陀螺。
晞瑤勸都勸不了,也就由著他去。
只是偶爾悄悄餵點丹藥給他補補。
時間一晃就是半年。
「瑤瑤,我想回去一趟。」
衛崢嶸抱著孩子,目光炯炯看著晞瑤。
「回去?」晞瑤愣了下,才明白他要回B市,「好啊,你回去吧,我會好好照顧兒子和外婆。」
這下換衛崢嶸愣住了,「瑤瑤,你這麼放心讓我走嗎?」
他可是知道村里幾個結婚的知青都被看得死死的,生怕他們走了就不回來。
晞瑤站起身走過去,手在他臉上摸一把,彎腰再親一口。
她開玩笑道:「我當然放心了,孩子可是人質,你肯定會回來。」
衛崢嶸也聽出來,無奈笑笑,「真是調皮。」
說走就走。
半個月後,衛崢嶸離開了。
許久沒回來,村里人又開始閒言碎語。
說什麼晞瑤被人拋棄了,知青回城跑了。
這時候,晞瑤背著孩子在地里幹活。
還是一種新奇體驗階段。
聽見這些話,她當場就懟回去。
「我男人跑沒跑我不知道嗎?需要你在這裡嚼舌根?你這麼能說會道,怎麼沒見你把家裡說富起來?」
對方被噎得臉紅脖子粗,旁邊幾個婆娘掩著嘴笑。
那人啐了一口,悻悻走了。
晞瑤直起腰,把背上扭來扭去的兒子往上託了托。
小傢伙六個月了,沉甸甸的,要不是她有內力在身,還真扛不住。
夜裡,林硯秋趕了過來,燒艾草給晞瑤熏腰,嘴裡念叨:
「小嶸這孩子,走了小半個月了吧?」
「十七天了。」晞瑤趴在床上,聲音悶悶的。
「算著呢。」林硯秋笑了。
晞瑤沒吭聲。
她當然算著,心裡可想念那人了。
兩人很少分開這麼久的。
日子照舊過。
每天都得上工,晞瑤就把兒子用背帶綁在背上,一邊鋤草一邊給他講故事。
這小子也不知道聽懂沒聽懂,反正每次她講得口乾舌燥,回頭一看,人家正嘬著手指頭睡得正香。
不過,小傢伙是真的乖,無論怎樣都不會吵鬧。
村裡的長舌婦見了,少不得又要嘀咕幾句。
「有了點遺產,真把自己當城裡人了,幹活還帶著娃講故事,也不嫌累得慌。」
「人家樂意,你管得著嗎?」
晞瑤聽了也不惱,笑眯眯回一句:「大娘說得對,我這是自己找累受,您家兒媳婦倒是清閒,天天在家躺著讓您下地,那才是享福呢。」
說話的大娘臉都綠了。
她家確實娶了個懶婆娘,剛進門半個月就原形畢露。
下個地像是要了命,一天天拖拖拉拉,到現在還沒出來。
今天的工分又要扣一半,想著都來氣。
要不是兒子不好娶媳婦兒,她一定會把那懶婆娘趕回娘家。
看到她難看的臉上,晞瑤哼笑一聲,慢慢幹著自己的活。
見她每天帶娃幹活,林硯秋很心疼,卻不敢過來幫忙。
只是晚上會趁著天黑過來幫忙洗衣服做飯。
時間一天天過去,轉眼又是半個月。
這天傍晚,晞瑤剛從自留地摘菜回來,還沒進院子,就聽見屋裡傳來孩子的笑聲。
孩子本應該在床上睡覺的。
她腳步一頓,心突然跳得快了幾分。
推開門,就看見衛崢嶸正坐在地上,兒子趴在他身上,兩隻小手正揪著他爹的耳朵玩得不亦樂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