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天晚上。
吃完晚飯,晞瑤將申若瀾夫妻請到客廳,然後吩咐鍾管家下去,不要讓人再來主棟別墅。
見她這樣嚴謹的模樣,申若瀾滿臉疑惑,「瑤瑤,是有什麼事情嗎?」
郁經年也詢問地看過來。
「先有個東西給你們。」
晞瑤將兩塊玉給他們一人一塊。
「爸,媽,這是我自己做的護身符,你們要隨身攜帶。」
「哇,好漂亮。」
申若瀾拿著玉佩愛不釋手地把玩兒,然後掛在脖子上。
「瑤瑤,謝謝你的禮物,但是你現在懷著孕,不用做這些體力活。」
雕刻玉可不輕鬆,還累人。
「是啊瑤瑤,你懷著孕不必操勞,我們知道你的心意就行。」
郁經年也將玉佩掛上脖子,笑容里滿是慈愛。
「這麼點事兒不影響。」晞瑤回到沙發上坐下,「爸,媽,今天主要是想給你們說件事情。」
「什麼事情,瑤瑤你儘管說。」申若瀾滿臉笑容看著她,「只要我們能做到,絕不推辭。」
「爸媽,你們不膽小吧?」
申若瀾和郁經年面面相覷,然後轉頭看著晞瑤,「還行吧,我們老兩口膽子大,心臟好。」
「那行,其實淮之一直在我身邊,你們要是不怕我今天叫他出來見見你們。」
晞瑤剛說完,申若瀾和郁經年呆了一下,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好半晌。
「瑤瑤。」申若瀾滿臉擔憂地看著她,「淮之已經去世了,媽知道你很愛他,很難接受這個事實,但是……」
她抬手擦了下瞬間紅下來的眼眶,「但是他已經離開我們好幾個月了,你要向前看。」
她自己都接受不了兒子已經死去的事實,更何況那麼愛淮之的瑤瑤呢。
瑤瑤每天每頓都不會忘記給淮之供奉。
想到這裡,申若瀾更心痛了。
「是啊,瑤瑤。」郁經年輕嘆一聲,「要不然我讓你媽陪你出去散散心?」
轉移注意力,就不會胡思亂想了。
「真的。」晞瑤一臉無奈,「我讓他自己來見你們,淮之,你出來吧。」
話音剛落,客廳里的燈光忽然輕輕閃爍了一下。
申若瀾正要說什麼,卻感覺脖子上的玉佩微微發燙。
她下意識抬頭,整個人如遭雷擊,僵在原地。
客廳中央,一道修長的身影正緩緩凝聚成形。
郁淮之穿著那天出門時的衣服,眉眼清雋,與生前別無二致。
他就那樣站在那裡,目光先是溫柔地看了一眼晞瑤,然後轉向沙發上的父母。
「爸,媽。」
聲音不大,但落在申若瀾耳朵里就像是一擊重錘。
「淮、淮之?」申若瀾嘴唇顫抖,滿眼不可置信。
她下意識抓住丈夫的手臂,指甲幾乎要掐進肉里,「經年,我、我是不是眼花了?我看到了我們兒子!」
郁經年也好不到哪裡去。
他死死盯著那道身影,眼眶驟然泛紅,才艱難地吐出幾個字:「淮之,真、真的是你?」
「是我。」郁淮之往前走了一步,又停住,似乎怕嚇到他們,「爸,媽,對不起,讓你們傷心了。」
申若瀾的眼淚唰地流下來。
她鬆開丈夫的手臂,顫顫巍巍地站起來,伸出手想要觸摸兒子,卻又在半空中停住,生怕這一碰,影子就會消失。
「我真的不是在做夢嗎?」她喃喃著,眼淚模糊了視線,「我明明親眼看著、看著淮之下葬的……」
那時候,他的身體那麼冷,無論她怎麼呼喚,再也沒有聽到熟悉的回答。
「媽。」郁淮之的聲音帶著心疼,「是我,我真的在這裡。」
他主動上前一步,伸手握住母親懸在半空的手。
冰涼的觸感傳來,申若瀾渾身一震。
「你、你……」她難以置信地反握住兒子的手,又去摸他的臉,他的肩膀,他的手臂,「我真的摸到了,真的是淮之!」
她在夢裡見到過一次,但是根本摸不到!
郁經年也猛地站起來,踉蹌著走過來。
他顫抖著握住兒子的另一隻手,那雙經歷過無數風浪的眼睛,此刻蓄滿了淚水。
「淮之、淮之……」他聲音哽咽,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
「爸,媽,你們先坐下。」晞瑤走過來,輕聲安撫,「淮之不會消失,你們慢慢說。」
申若瀾哪裡肯坐下,她緊緊攥著兒子的手,生怕一鬆手就再也抓不住。
眼淚止不住地流,卻又忍不住笑,又哭又笑,像個孩子。
「我的兒子,我的淮之……」她反覆念叨著,「媽以為再也見不到你了……」
「媽,對不起。」郁淮之抬手替母親擦去眼淚,自己的眼眶也紅了,「兒子不孝,讓您和爸操心了。」
「還在就好,還在就好。」郁經年終於忍不住,抬手拍了拍兒子的肩膀。
他摸著兒子體溫不對,知道他可能已經不是真人。
但都無所謂,只要兒子在身邊,哪怕自己短壽幾十年都行。
郁淮之一手牽著母親,一手拉著父親,「爸,媽,這事說來話長,你們先坐下,我慢慢給你們講。」
申若瀾拉著他往沙發走:「坐,坐,挨著媽坐。」
郁經年也挨著兒子坐下,老兩口一左一右,把兒子夾在中間,生怕他跑了似的。
郁淮之心裡酸澀又溫暖。
他開始講述那天的車禍,挑挑揀揀說了這段時間以來發生的一些事。
申若瀾聽得心驚肉跳,一會兒掉淚,一會兒又笑,手始終沒有鬆開過。
「所以,所以你一直在家?」她問。
「嗯。」郁淮之點頭,「大部分時間我都在瑤瑤頭上的簪子裡。」
申若瀾一愣,下意識抬頭去看晞瑤。
她頭上一直戴著一根似玉非玉的簪子,很好看。
申若瀾以為是晞瑤太過喜歡,或者是淮之送的禮物,所以才一直戴著。
原來,是她的兒子在裡面啊。
郁經年長長呼出一口氣,好半晌才說:「好、好啊,我郁經年這輩子沒做過虧心事,老天爺開眼,讓我兒子還能回來……」
「爸,我不算真正意義上的回來。」郁淮之輕聲解釋,「我還是魂魄狀態,你們現在戴了這塊玉,才能看見我,且不會讓你們受到傷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