晞瑤暫且還不知道夜歌有個不靠譜的母親之事。
她回到血族,交代了每年該送往萊安家族的東西後,又選擇了沉睡。
老公還是奶娃娃,不沉睡也沒什麼事情可干。
時間就在沉睡中划走。
轉眼間就是十八年。
夜歌的成年禮快到了。
十八歲的年紀,骨子裡的矜貴已藏不住。
他陷在天鵝絨扶手椅里,膚白勝雪,金髮微卷,祖母綠的眼眸像中世紀油畫裡走出的天使。
幾代人的權勢浸潤出他眉間一抹與生俱來的疏離。
他的唇線因為手中那幅畫而染上了柔和的弧度。
那是一幅手繪畫像。
大紅色衣裙襯得畫中人像是一團烈火。
她微側的臉龐若隱若現,肌膚白膩如脂。
烏髮垂落,露出一段脖頸曲線。
明明只是背影,卻有一種讓人不敢靠近的聖潔,又透著不自知的魅惑,引人靠近,卻永遠不可企及。
夜歌伸出手指在畫上輕輕碰了碰。
他從小就知道自己有一個未婚妻,卻從沒見過。
這幅畫,是他十五歲那年收到的禮物。
一幅看不清臉的畫。
第一次拿到畫的時候,夜歌感受到平靜多年的心臟開始不規律跳動。
哪怕看不到臉,他都知道,她是他的命中注定。
這一生就是為她而存在。
夜歌的手指不自覺開始描摹她的臉部輪廓,嘴角淡出一抹笑意。
像是春風吹開冰封的湖面,盪起層層漣漪。
「少爺,艾拉夫人正在客廳等你,說是有重要的事情找您。」
門外傳來僕人的聲音,讓夜歌嘴角的弧度緩緩落下。
嘴角線變得平直,整張臉也冷淡了下來。
他站起身,將手中的畫小心翼翼地捲起來,放在上好的檀木匣子裡。
然後才離開房間,朝著客廳而去。
艾拉一身貴婦裝坐在紅木椅子上,目光不斷朝著門口看去,眼底是焦急,臉上的不耐煩微微露了出來。
「你沒告訴夜歌我來了嗎?」她皺著眉頭看向身旁的侍女,「他的教養呢?怎麼能讓我這個做母親的等他?」
侍女眼底壓著不忿,淡淡道:「少爺正在趕來的路上,艾拉夫人您若是等不及,不如我去稟告老爺,您看如何?」
如何?
當然不如何。
艾拉的臉色有些僵硬,搭在扶手上的手下意識握緊,但又緩緩鬆開。
「我今天是來見夜歌的,我來見我兒子,告訴埃德溫做什麼?」
侍女悄悄翻個白眼,沒有再說話。
艾拉則是咬了咬牙,極力克制住自己。
想當初她是萊安家夫人的時候,誰敢對她不敬?
如今一個小小的侍女都敢跟她嗆聲,真是該死。
十年前,埃德溫忍受不了艾拉,還是和她離婚了。
這些年埃德溫忙著家族的事情,沒有再娶。
艾拉總以為自己還有機會,經常來到萊安家頤指氣使。
後來被埃德溫當眾趕出去一次後,她就知道事情沒了迴轉。
但是她仍然認為自己是夜歌的母親,再怎麼樣,夜歌也該站在她這一邊的。
因為被旁邊侍女盯著,艾拉想走都走不了,在位置上如坐針氈。
就在她等得越來越不耐煩的時候,一道身影終於出現在門口。
艾拉立刻坐直身體,臉上表情也端了起來。
「夜歌,我都等你這麼久了,怎麼現在才來?你父親是對你一點都不上心,該有的貴族禮儀也沒有教導你嗎?
這些本來該是我這個做母親的責任,但你父親一直阻止我來見你,他又不管你,讓你現在成年了,還是……」
「說夠了嗎?」
夜歌冷淡地打斷她的話,坐在另一邊漫不經心轉著大拇指上的扳指。
「說吧,今天來找我做什麼?我記得半個月後是你那好侄兒的成年禮,你居然有閒心來我這裡?」
聖德·貝安就是那個和夜歌同月出生,只相差十來天的表弟。
這些年,艾拉是完全擔任起母親的角色,只不過她母愛全給了貝安。
「你這是說的什麼話?」艾拉的臉色有些不自然,但很快變得理直氣壯,「你父母雙全,萊安家也以你為中心,享受所有的愛,但是貝安不同。」
提到貝安,她臉上變得慈愛又憐惜,「貝安出生沒了母親,那么小一團,連奶水都沒得喝,我若是不多看顧些,他不知道多可憐,你怎麼還要和貝安計較這些?」
夜歌垂眸看著自己手上的手鍊,那是他十歲生日收到的禮物。
是晞瑤讓人送來的。
這可不是普通手鍊,裡面封存了三道攻擊,不止血族見了會避退,連聖會的人都對之忌憚不已。
「夜歌,我在和你說話呢。」艾拉覺得自己被忽視,有些不滿,「我是你母親,你能不能尊重我一些?」
「母親?」夜歌緩緩抬起眼眸,冷漠地看向她,「我還有母親?你不是貝安的母親嗎?有句話你說錯了,父母雙全的不是我,而是貝安。」
艾拉怔住,似乎沒想到他會這樣說話。
「可是,你有很多愛你的人,貝安不一樣。」
「有什麼不一樣?聖德家族的人苛待他?沒有人愛他?」
夜歌沒有抱怨的意思,因為有沒有母親對他來說都一樣。
就如艾拉所言,愛他的人很多。
萊安家族更是在他身上傾注所有心血。
祖父愛他,父親更是為了他離婚終身不娶。
最重要的是,他還有她。
雖然她一直沒出現,但是他的生活里處處有她的影子。
所有能用到的東西,她都為他準備齊全了。
「你回去吧,以後不要再來找我了。」
夜歌說完,起身準備離開。
「等等!」
艾拉跟著起身,堵在他前面攔住他。
「還有事?」夜歌低垂著眉眼看她,抿直的唇線已經表達出他心中的不悅。
艾拉看著比自己高出許多的兒子,有一瞬間恍惚。
但很快,她眼神變得堅定。
「夜歌,我聽說你前天收到一顆蠡珠,這東西對你而言只是錦上添花,不是必需品,但貝安就很需要,他一直卡在突破的關鍵地方,若是有這東西,定能更上一層樓。」
夜歌的眼神冷了下來,「所以,你想說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