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透過酒店厚重的窗簾縫隙,投下一道狹長的光帶。
艾米麗的眼睫顫動,意識從深沉的混沌中浮起。
身體的感覺先于思想回歸。
身下是柔軟到不可思議的床墊,鼻尖縈繞著酒店床品經過高溫熨燙後的潔淨氣息。
不對。
她猛然睜開雙眼,冰藍色的瞳孔瞬間收縮。
她驚坐而起,第一時間低頭檢查自己的衣物。
運動裝完好無損,沒有絲毫被動過的痕跡。
她又迅速摸了摸自己的身體,確認沒有任何異樣。
她昨晚明明是坐在窗邊的扶手椅上,糊裡糊塗就睡過去了。
現在怎麼會睡在床上?
艾米麗的視線掃過空無一人的大床另一側,枕頭上有輕微的凹陷。
她又看向那張扶手椅,它正靜靜地立在窗邊,仿佛什麼也未曾發生。
一陣寒意竄上脊背。
作為一個受過嚴苛訓練的殺手,她的警覺性早已融入本能。
任何輕微的觸碰,都足以將她從睡眠中驚醒。
而昨晚,有人將她從椅子上抱起,放到了床上,她竟然毫無察覺。
「嘩啦——」
衛生間裡傳來清晰的水聲。
艾米麗的身體瞬間緊繃,整個人進入了戰鬥預備狀態,視線死死鎖住客房衛生間的方向。
沒多久,水聲停止。
門鎖「咔噠」一聲輕響,一個男人從衛生間裡走了出來。
林陽赤著上半身,緊實的肌肉線條在晨光下清晰可見,每一塊都蘊含著爆發性的力量。
他的下半身只松松垮垮地圍著一條白色浴巾,水珠順著他黑色的短髮滴落,划過胸膛,沒入浴巾的邊緣。
他一邊用另一條毛巾擦著濕漉漉的頭髮,一邊看向已經醒來的艾米麗,用純正的英文開口。
「醒了啊,去洗個澡吧,身上都餿了。」
艾米麗的目光在他身上那完美得不像話的肌肉線條上停頓了一瞬,心頭的震驚無以復加。
她又下意識地抬起手臂,聞了聞自己衛衣袖口的的味道。
連續兩天的奔波追逐,確實沾染了一股汗味和塵土的氣息。
「我怎麼睡在床上?」她問,聲音帶著一絲沙啞。
「我起來上廁所,見你在椅子上睡著了,就把你抱到床上了。」
林陽說得輕描淡寫,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艾米麗的心臟卻劇烈地收縮了一下。
他碰了自己。
還把自己抱了起來。
自己竟然沒有醒。
這個男人的實力,遠比自己想像的要恐怖。
「你不打算去洗個澡嗎?」
林陽的聲音打斷了她的思緒。
「我要換衣服了。」
他說著,手已經放到了腰間的浴巾邊緣,做出一個要解開的姿態。
艾米麗的臉頰騰地一下紅了,她慌忙從床上起身,抓起自己的東西,逃也似的衝進了衛生間。
聽著身後傳來的關門聲,林陽笑了笑。
他隨手將毛巾丟在床上,開始換衣服。
那套昨天從家裡拿出來的高定傑尼亞西裝被他穿上,精良的剪裁完美地勾勒出他挺拔的身形。
他坐在椅子上,打開那部摺疊屏手機,指尖在屏幕上划動。
他開始搜索海港集團總裁,陳建宏的信息。
網上能查到的公開信息很有限,大多是光鮮亮麗的履歷。中學畢業之後進入海港集團一線,工作經歷一路綠燈。
但有一條信息,引起了林陽的注意。
陳建宏的職業生涯起點,並非辦公室,而是一名最底層的碼頭工人。
從一個揮汗如雨的碼頭工人,一步步爬到華海市支柱企業之一的海港集團總裁的位置。
這背後需要經歷多少,沒人知道。
在經歷了燕京劉家劉天宇的暗網懸賞事件後,林陽對這個世界的認知早已被顛覆。
他絕不相信,一個毫無背景的碼頭工人,能在短短十幾年內,坐到那個無數人覬覦的位置。
這背後,沒有貴人點撥,沒有強大的勢力提拔,絕無可能。
他正思索著,衛生間的門開了。
艾米麗走了出來,依舊是那套寬大的灰色運動裝,金色的長髮還有些濕漉漉的,隨意披在肩上。
林陽合上手機,站起身。
「走吧,帶你去吃華海地道的早餐。」
艾米麗的目光落在換上西裝的林陽身上,眼前一亮。
昨天那個穿著T恤的男人,像個還沒畢業的大學生。
而今天這個穿著筆挺西裝的男人,氣質沉穩,眼神深邃,舉手投足間帶著一種違和感。
比昨天好看很多。
她迅速穿上運動鞋,跟在林陽身後走出了房間。
二人沒有開車,而是在酒店附近的小巷裡穿行。
最終,林陽在一家店面不大,門口卻排著長龍的早餐店前停下。
油條的焦香、餛飩的熱氣、醬油的咸鮮混合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煙火氣。
艾米麗看著排隊的人群和略顯油膩的地面,眉頭微微皺起。
她從未在這樣的地方吃過東西。
林陽沒有理會她的表情,自顧自地帶著她站到隊伍的末尾。
「兩碗鮮肉餛飩,兩籠蟹粉小籠包。」
終於輪到林陽,他用流利的華海話對老闆喊道。
他端著兩籠熱氣騰騰的小籠包,在擁擠的店裡找到一個空桌。
「坐。」
很快,林陽又將兩碗飄著豬油和蔥花香氣的餛飩端了過來,白瓷碗的碗壁燙得他直吸氣。
他將一雙筷子遞到艾米麗面前。
「試試。」
艾米麗接過筷子。
作為一名頂級殺手,使用筷子是必備的生存技能之一。
她有些生疏地夾起一個湯汁飽滿的餛飩,吹了吹,小心翼翼地放入口中。
薄如蟬翼的皮瞬間在口中化開,內里緊實的肉餡鮮美彈牙,混合著滾燙的湯汁,一股極致的鮮香在味蕾上炸開。
艾米麗的眼睛瞬間睜大了。
她又用筷子夾起一個小籠包,學著鄰桌的樣子,先在包子皮上咬開一個小口,將裡面金黃色的湯汁吸吮乾淨。
濃郁的蟹粉鮮味和肉香充滿了整個口腔。
她不再遲疑,一口接一口,風捲殘雲。
滾燙的食物溫暖了她的胃,也似乎融化了她心頭的一些冰冷。
吃完早餐,林陽在收銀台扯了兩張餐巾紙,遞給艾米麗一張,自己留一張擦了擦嘴。
艾米麗接過餐巾紙說了句謝謝。
林陽詢問道。
「接下來我要去見我的老闆,你也要跟著去嗎?」
艾米麗抬起頭,依舊是那句冰冷的回答。
「你去哪我就去哪。」
林陽無可奈何地攤了攤手。
「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