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
石敢動了。
不,他不是動了,是爆了。
腳下堅實的木地板發出一聲沉悶的巨響,他的身形瞬間模糊,拉出一道灰色的殘影。
怒吼聲炸開,聲浪滾滾。
跳步沖拳。
一拳砸來,空氣被撕裂,發出尖銳的呼嘯。
拳未至,拳風已然颳得林陽額前髮絲亂舞。
這一拳,凝聚了羅漢拳的剛猛霸道,勢大力沉。
林陽卻擺出了一個截拳道的起手式,身體微微側向,前手虛引,後手護頜,姿態靈動而放鬆。
與石敢那沉穩如山的馬步,形成了鮮明的對比。
高級格鬥術的知識庫中,羅漢拳六十一式的每一招每一式,都清晰地烙印在他的腦海里。
這是一種純粹的技擊拳法,結構嚴謹,功架規整,講究一個快字。
但他不確定,眼前這個石敢,有沒有摸到暗勁的門檻。
拳頭在瞳孔中急速放大。
林陽不閃不避,雙臂交叉,精準地架住了那隻碩大的拳頭。
「砰!」
一聲悶響。
林陽的雙腳紋絲不動。
一股螺旋狀的勁力順著石敢的拳頭,鑽入林陽的雙臂。
暗勁!
林陽心中瞭然。
確實是暗勁入門,比當初那個周龍要凝練幾分。
但這股勁力,就像一條小溪匯入大江,剛一進入到林陽體內,它便瞬間被吞噬、化解,沒有掀起一絲波瀾。
石敢的瞳孔驟然收縮。
他這一拳蘊含的暗勁,足以讓尋常打手氣血翻騰,可眼前這個人,竟然硬接了下來,而且面不改色。
一擊不中,石敢毫不戀戰,手腕一翻,拳化為掌,一招「羅漢撞鐘」直切林陽的脖頸。
林陽身形後撤半步,分毫不差地躲過,同時一記鞭腿掃向石敢下盤。
石敢收掌下按,擋住林陽的腿,借力旋身,又是一記「猛虎下山」的重拳轟出。
練功房中央,兩道身影瞬間交錯在一起。
拳風呼嘯,腿影翻飛。
一個是傳統武學的繼承者,招式大開大合,每一擊都帶著沉重的壓迫感。
另一個,則像是一台戰鬥機器,每一次閃避、格擋、反擊,都用最小的動作幅度,達到最完美的效果。
周圍的劉老虎等人,已經看得眼花繚亂。
石敢的攻勢越來越快,越來越猛。
他的每一拳,每一腳,都附帶著那股初窺門徑的暗勁,試圖穿透林陽的防禦。
可這些暗勁,卻如同泥牛入海。
林陽的身體仿佛成了一個無底的黑洞,將所有侵入的力道盡數潰散。
他甚至有閒心在心裡吐槽。
這羅漢拳的招式,在系統里就是一套數據,可真人打出來,確實有那麼點意思。
不過,也僅此而已了。
石敢越打越心驚。
他自幼浸淫武道,在師傅門下苦修,二十八歲便暗勁入門,在同輩中已是翹楚。
可眼前這個看上去年紀比他還小的男人,不僅能輕鬆化解他的所有攻擊,甚至連呼吸的節奏都沒有絲毫紊亂。
這怎麼可能?
三十歲以下的暗勁高手,他不是沒見過,但每一個都是各大宗師、各大世家耗費無數資源堆出來的寶貝疙瘩。
這個林陽,究竟是從哪裡冒出來的怪物?
幾十個回合過去。
石敢的額頭已經見了汗,出拳的速度明顯慢了下來,呼吸也變得粗重。
反觀林陽,依舊氣定神閒,連一滴汗都沒流。
他甚至感覺,這比在健身房裡做一組大重量的深蹲還要輕鬆。
這具被系統強化的身體,其耐力和恢復力,已經遠遠超出了常人的範疇。
差不多了。
這個練習對象的作用已經到頭。
該結束了。
林陽的眼神變了。
石敢一記崩拳打來,林陽不再閃避,左手向前一探,以一個刁鑽的角度格開他的拳路。
林陽的速度陡然暴增!
他整個人欺身而上,右拳如電,一記寸拳直擊。
緊接著,肘擊,鞭腿,勾拳……
一連串的攻擊如同狂風暴雨,密不透風,打得石敢毫無招架之力,只能連連後退。
他徹底懵了。
林陽的每一次攻擊,都精準地打在他的防禦銜接處,讓他有力使不出,憋屈到了極點。
終於,石敢露出了一個破綻。
林陽抓住了。
他猛地發力,右拳之上,一股凝練的暗勁瞬間爆發。
這一拳,擊中了石敢的胸膛。
「砰!」
沉重的撞擊聲。
石敢發出一聲痛苦的悶哼,整個人向後倒飛出去。
「轟!」
他的後背重重地撞在練功房的牆壁上,堅固的牆面瞬間蛛網般龜裂開來。
石敢順著牆壁滑落在地,臉色慘白,死死捂住自己的胸口。
一股霸道無比的勁力,正在他的五臟六腑間橫衝直撞,他想調用自己的內勁去抵消,卻發現那股力量如同鑽頭,根本無法撼動。
「噗——」
他再也忍不住,鮮血從嘴角溢出。
「師兄!」
一直站在旁邊的兩個跟班見狀,臉色大變,趕緊衝上前去。
石敢掙扎著想要站起來,但身體卻不聽使喚,剛一動彈,又是鑽心的劇痛。
林陽站在原地,不緊不慢地脫下那副半指拳套。
「你們師兄沒事。」
他的聲音平靜,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我只用了三成勁力,如果覺得不好,就回去讓你們師傅看看。」
那兩個跟班聞言,抬頭看向林陽,眼神里充滿了驚駭和畏懼。
三成力?
三成力就把師兄打成了這樣?
兩人不敢多言,連忙將石敢攙扶起來。
石敢靠在師弟的肩膀上,喘著粗氣,對著林陽艱難地拱了拱手。
「謝……謝林陽兄手下留情。」
「石敢……認輸了。」
林陽同樣抱拳還禮。
「承讓,石兄。」
兩位師弟扶著石敢,步履蹣跚地向樓梯口走去。
林陽的聲音從背後傳來。
「石兄,那股勁力,今晚就會自行消散。」
石敢的身體一頓,回頭深深地看了林陽一眼。
「多謝。」
話音落下,三人消失在門口。
直到此刻,這間練功房裡的其他人才仿佛活了過來。
劉老虎那張老臉上,瞬間堆滿了笑容,他快步走上前來,發出爽朗的笑聲。
「呵呵,還是林小友厲害啊!」
「看來,我智松堂的紅棍代表,非林小友莫屬了!」
林陽正在穿襯衫,一顆一顆地扣上紐扣,聞言只是淡淡地點了點頭。
「嗯,劉堂主,接下來還有什麼流程嗎?」
劉老虎臉上的笑意更濃。
「沒有了,待華海洪門按例舉行紅棍大比,再麻煩林小友來一趟。」
「那劉堂主沒事,我就先走了。」
林陽穿好西裝外套,恢復了那副衣冠楚楚的模樣。
「請。」劉老虎做出一個請的手勢,「三兒,送送林小友。」
劉珊珊應了一聲,跟在林陽身後,兩人一前一後走出了負一層。
當兩人的腳步聲徹底消失在樓梯口。
劉老虎臉上的笑容,緩緩收斂。
他轉過身,看向身後那位一直默不作聲的老管家,聲音低沉。
「德叔,這林小友的實力,幾何?」
被稱為德叔的老管家,那雙一直半眯著的眼睛,此刻卻睜開了。
他的眼神渾濁,卻透著一絲藏不住的驚悸。
他沉默了片刻,才用一種沙啞的,幾乎聽不見的聲音回答。
「應該與我這把老骨頭不相上下。」
劉老虎的身體猛地一震。
他那隻戴著祖母綠金戒指的手,不自覺地握緊了。
「哦!」
他眼中閃過一絲難以置信的震驚。
德叔,跟了他三十年,是真正從屍山血海里殺出來的狠角色,也是智松堂真正的定海神針。
連他都自認棋逢對手。
那這個林陽……
到底是什麼來頭?
劉老虎感覺自己,似乎釣到了一條遠比想像中要大得多的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