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聲穿透力極強的吶喊在山谷間迴蕩,餘音未絕,林陽的身影已經徹底沒入了身後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叢林。
他沒有絲毫停留。
把這群驚魂未定的同胞留給叔叔的部隊,才是最穩妥的選擇。
至於功勞,他不在乎。
林陽的身影在林間高速穿行,如同鬼魅,最終在一處山腳下停住了腳步。
他的【危機預警】技能已經感受到艾米麗的位置。
一道身影從叢林的深處而來,正是艾米麗。
她背著那杆沉重的狙擊步槍,冰藍色的眸子在他身上快速掃過,從頭到腳,不放過任何一個細節。
「你,沒,事,吧?」
她的聲音里,帶著一絲自己都未曾察覺的緊張。
園區裡的動靜太大了,尤其是最後那陣重機槍的咆哮,讓她一度以為林陽陷入了死局。
「毫髮無傷。」
林陽臉上露出一貫的輕鬆笑容,仿佛剛剛只是去逛了一圈公園。
「吳傑也解決了。」
艾米麗的瞳孔微不可察地收縮了一下。
她眼底深處閃過一絲難以言狀的複雜情緒,有懷疑,有震撼,更多的是一種濃烈的好奇。
「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在瞄準鏡里,甚至沒能看清你擊殺他的瞬間。」
林陽聳了聳肩。
他伸手插進口袋,摸索了一下,掏出幾枚尚帶著煙味的塑料籌碼,在指尖掂了掂。
「用這個。」
艾米麗接過一枚籌碼,入手冰涼,質感堅硬。
她翻來覆去地看,漂亮的眉頭微微蹙起,臉上寫滿了疑惑。
就是這麼一個普通的小東西?
林陽沒再解釋。
他拿著一枚籌碼在手中,目光鎖定在十米外一棵成年人手臂粗細的大樹上。
他手腕一抖。
「咻!」
一聲輕微的破空聲響起。
那枚籌碼脫手而出,在空中留下一道幾乎無法捕捉的殘影。
「噗!」
一聲悶響。
籌碼整個沒入了堅硬的樹幹之中,只在外面留下了一個微小的切口。
艾米麗的呼吸,在這一刻停滯了。
她快步走到樹前,伸出纖長的手指,難以置信地觸摸著那個切口。
堅硬,深刻。
她腦海中瞬間閃過在澳洲墨市見到的那一幕。
那個叫楚門主的老者,隔空一掌,打得那個戴金絲邊眼鏡的男人吐血。
眼前的林陽,用的似乎是同一種力量。
龍國的功夫。
「真厲害。」
她由衷地感嘆。
林陽走到她身邊,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都是些小技巧。」
「改天我教你啊。」
艾米麗猛地轉頭,那雙冰藍色的眸子裡,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光彩。
她對這種神秘而強大的力量,充滿了最原始的渴望。
她用力地點了點頭,被包裹在戰鬥服內的身軀隨之晃動。
天邊,已經開始泛起一絲魚肚白。
夜色正在褪去。
「該撤了。」
林陽看了一眼天色。
艾米麗沒有廢話,帶著林陽來到一處隱蔽的樹洞旁,將之前替他保管的裝備都拿了出來。
林陽快速穿戴好迷彩上衣和防彈衣,背好背包,將步槍掛在胸前,沉重的裝備讓他感覺到了久違的踏實。
「我回龍國那邊。」林陽看著她,「你呢?」
艾米麗並不是從龍國入境的,直接過去會很麻煩。
「嗯,我已經安排好了撤退路線。」
她的回答乾脆利落,顯然早有準備。
「會從汰國離開。」
「好。」林陽點頭,「後續的事,我們在華海匯合後再談。」
「我去到華海聯繫你。」
艾米麗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乎想把他的樣子刻進腦子裡。
說完,她轉過身,身影便悄無聲息地消失在了晨曦微露的叢林深處。
林陽目送她離開,也調轉方向,朝著東面,龍國部隊邊境駐地的方向潛行而去。
一個多小時後,天光徹底大亮。
林陽找了個地方,解決了帶來的壓縮乾糧和飲水,補充了一下體力。
他繞開了邊境線上所有常規的巡邏路線,來到駐地附近一處相對安全的區域,這才拿出那台黑色的衛星電話,撥通了林建國的號碼。
電話只響了一聲就被接通。
「餵。」
「叔,是我。」
「在哪?」
林陽報出了一個位置。
「原地待命。」
電話掛斷。
不到十分鐘,林建國的身影獨自一人從駐地側面的密林中出現。
他穿著一身作訓服,腳步沉穩,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但眼神中的緊繃,在看到林陽安然無恙地站在那裡時,明顯鬆弛了幾分。
他快步上前,上下打量了林陽一番。
「順利完成了?」
林陽點頭。
「嗯。」
林建國沒有再多問,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走,回去說。」
兩人一前一後,走進了戒備森嚴的駐地,最終進入了林建國的臨時辦公室。
關上門,隔絕了外面的一切聲音。
林建國給他倒了杯水,沉聲問道:「你的合作夥伴已經走了?」
「嗯,她不方便露面。」林陽回答。
林建國沒有追問對方的身份,這是默契。
他拉開椅子坐下,臉上的神情有些複雜。
「剛收到前線指揮部的消息,緬國各方勢力,今天一早突然宣布暫時停火,開始進行和平談判了。」
林陽聞言,眉毛一挑。
這麼巧?
「所以,我們的增援任務算是提前完成了。」林建國繼續說道,「但還需要在這裡駐防一段時間,後續會留下一部分人手,加強邊境的常態化駐守。」
林陽默默點頭。
他將那支191自動步槍和衛星電話都放在了辦公桌上,推了過去。
「叔,在那邊的園區里,有很多被騙過去的龍國人。」
「我已經讓他們自己往東邊的方向走,你最好安排人去接應一下,免得出意外。」
林建國的眼中閃過一絲訝異。
他本以為林陽只是去執行一個單純的刺殺任務。
「哦?想不到你還順手救了人出來。」
「談不上救。」林陽搖了搖頭,「我只是告訴了他們一條路,能不能走出來,還得看他們自己。」
林建國站起身,在房間裡踱了兩步。
「好,這件事我會立刻安排。」
他停下腳步,重新看向林陽。
「既然事情辦完了,你打算什麼時候帶嵐嵐回華海?」
「明天就走。」林陽毫不猶豫地回答,「華海那邊,還有很多事等著我處理。」
林建國點點頭。
「好,我讓人安排車輛,送你回軍區。」
半日後。
一輛軍用越野車將林陽送回了西南軍區。
臨時宿舍內,林陽放下背包。
經歷了一夜的潛行、激戰與奔波,此刻的他只感覺渾身的每一個細胞都在叫囂著疲憊。
他先去食堂胡亂扒拉了幾口飯,然後回到宿舍,衝進浴室。
滾燙的熱水從頭頂澆下,沖刷著身上的血腥味和硝煙味,也帶走了那股緊繃的殺氣。
肌肉在熱水的刺激下,逐漸放鬆下來。
他換上一身乾淨的衣服,倒在床上,連頭髮都懶得吹乾。
幾乎是在腦袋沾到枕頭的那一瞬間,無邊的黑暗便吞噬了他的意識。
他沉沉睡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