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里的氣壓降了下來。
四名穿制服的警察從走廊進入會議室，出示了證件。
這是秦雪提前準備的後手。
秦浩看到他們，臉上最後一點顏色也沒了。他往後退了一步，撞在椅子上摔倒。
「你們幹什麼？我是秦家的人！我是秦照軍的兒子！」
其中一位抬起手裡的文件。
「秦浩先生，請配合我們走一趟。」
秦浩轉頭看向蔡靜，眼眶泛紅。
「媽——」
蔡靜站在那裡沒有動。她的手撐在桌面上，指甲陷進掌心，掌根的皮膚壓出了白印。
她看著自己的兒子被兩個人架著胳膊帶向門口，嘴唇張開了，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秦浩被帶出會議室，門關上的聲響在走廊里迴蕩了一下。
蔡靜緩緩抬起頭。
她的目光穿過會議桌上那些低頭整理文件的董事，穿過投屏上還沒關掉的暗網截圖，精準地落在秦雪身上。
「秦雪。」
她的聲音從嗓子底部擠出來，沙啞，低沉。
「我不會放過你的，你給我等著。」
她撐著桌沿站起身，身體晃了一下，用力穩住。
「我兒子如果坐牢了，我要讓你死。」
這句話在會議室里落地，幾位還沒離開的董事同時抬起頭。
秦雪站在投屏旁邊，手裡還握著紅外線筆，沒有說話。
然後她抬了一下下巴。
站在門口的吳彤和李菲走進來，一左一右站到蔡靜兩側。
蔡靜甩開李菲伸過來的手，自己邁步往門口走。
她的眼底沒有淚水，只有一層乾燥的、緊繃的恨意。
她走了出去，高跟鞋敲擊地面的聲音在走廊里漸漸遠去。
會議室里只剩下幾位還在翻文件的董事和秦雪這邊的人。
唐芸芸從旁聽席站起來，把桌上剩餘的文件收攏，碼齊。
林陽把U盤拔下來，轉身遞還給秦雪。
秦雪接過，放進西裝口袋。
她對著會議桌兩側剩餘的董事微微點頭。
「各位董事，今天的會議到此結束。海外區域總裁的人選和員工持股委員會的重新選舉，我會在三天內提交正式議案，屆時再進行表決。」
董事們陸續起身離場。
花白頭髮的老董事走到門口的時候停了一下，回頭看了秦雪一眼。
「秦總，辛苦了。」
秦雪點了點頭。
老董事推門出去了。
會議室清空。
秦雪站在原地，肩膀微微下沉了兩厘米——這個幅度只有站在她身後的林陽能看到。
她轉過身，看了林陽一眼。
「走吧。」
兩人乘電梯上了二十二層。
唐芸芸留在會議室做最後的整理，會議記錄還要形成正式文件存檔。
總裁辦公室，門關上。
秦雪走到辦公桌後面坐下，靠在椅背上，閉了兩秒眼睛。
林陽在對面坐下，翹起腿。
秦雪睜開眼，看著他。
她的臉上沒有勝利者的得意，只有一層薄薄的疲憊從眉心透出來。
但她的眼底確實鬆了，那種繃了很久的弦終於放開半圈的松。
「謝謝你。」
林陽靠在椅背上，雙手交疊在腦後。
「別謝我，這活兒我可是收了費的。」
秦雪嘴角動了一下，沒說話。
林陽把手從腦後放下來，身體前傾，手肘撐在膝蓋上。
「不過秦總，我得提醒你一件事。」
秦雪的目光聚焦過來。
「暗網的懸賞，今天只是在董事會上公開了，但懸賞本身沒有撤銷。」
他的語氣從玩笑切換到了平調。
「蔡靜在這個公司的權力沒了，她兒子進去了。一個被逼到絕路的女人，手裡唯一剩下的牌就是那條懸賞。她今天說的那句話不是氣話。」
秦雪沉默了幾秒。
「我知道。」
「暗網的懸賞一天不撤銷，你出門就多一天風險。付老不可能二十四小時跟著你，吳彤和李菲的能力應付普通狀況夠了，但如果對方出的價碼到了更高的級別——」
林陽沒有把話說完。
秦雪看著他的眼睛。
「我知道你想說什麼，我會處理。」
林陽站起身，把椅子推回原位。
「暗網那邊的事，我來想辦法。但是要給我點時間。」
秦雪沒有追問他有什麼辦法。
她打開電腦，屏幕亮起來。
「海外區域總裁的議案，我今天就寫，蘇曼那邊你幫我通知一聲，讓她準備述職材料。」
「行。」
林陽走到門口，手搭在門把手上。
「秦總。」
秦雪從屏幕後面抬起頭。
林陽回過身，表情認真了一瞬。
「恩威集團的位置，你坐穩了。蔡靜那邊安插的十七個人，接下來怎麼處理，你心裡有數。不用一次性全動，挑幾個影響不大的先換掉，剩下的給他們一個選擇的機會，自己站隊。」
秦雪看了他三秒。
「你什麼時候開始懂管理了？」
「啊，我也是老闆好不，太陽傳媒，上次跟你講過的，以後想要明星代言啥的，跟我說一聲。」
林陽拉開門，走了出去。
他回到工位坐下，拿出手機，給蘇曼發了一條消息。
【秦總讓你準備海外區域總裁的述職材料，三天內提交。】
蘇曼的回覆馬上就到了。
【收到。】
林陽把手機放下，靠在椅背上。
他閉著眼睛，腦子裡轉著另一件事。
蔡靜最後那句話。
暗網三百萬美元的懸賞還掛著，蔡靜本人雖然失去了集團內的權力，但她經營了這麼多年，手裡的私人資金和人脈不可能一夜清零。
一個失去一切的女人，發起瘋來是最危險的。
他調出手機通訊錄，找到一個號碼。
艾米麗。
【幫我查一個人，蔡靜，恩威集團員工持股委員會會長。重點查是誰幫她在暗網發的懸賞，以及是否有新的委託發出。】
發送。
手機屏幕暗下去。
對面工位上，唐芸芸從會議室回來了。
她正在整理會議記錄。
她的手指划過一行字的時候停了一下，抬頭看了林陽一眼。
「林助理。」
「嗯？」
唐芸芸猶豫了半秒。
「今天在會議室發資料的時候，那個蔡總看你的眼神不太對。」
林陽挑了下眉。
「怎麼個不對法？」
唐芸芸低下頭，重新把目光對準列印稿上的文字。
「不知道，就是感覺怪怪的。」
林陽沉默了兩秒。
唐芸芸沒有再說話，手指繼續沿著列印稿往下移動。
林陽把視線轉向窗外，華海的天際線在午後的光線里靜止著。
他的手機震動了一下。
艾米麗的回覆。
【報酬：你欠我一次約會，等我回到華海的時候。】
下面緊跟著第二條。
【已經在查了，不過有一條剛截獲的信息你可能想馬上知道——蔡靜在二十分鐘前，通過她的私人手機，聯繫了一個暗網中間人。】
林陽的拇指停在屏幕上。
第三條消息彈出來。
【新懸賞已經掛在暗網上。目標還是秦雪，價碼翻倍了。六百萬美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