妙蛙種子的視線,牢牢鎖定在江川身上。
尤其是看到這個陌生男性訓練家,正站在自己最信任的小翠主人身邊時。
它背上那朵緊閉的花苞微微震顫,四條藤鞭無聲地從身側探出,繃得筆直,尖端蓄勢待發。
眼神里充滿了毫不掩飾的警惕和敵意。
這個男人類……怎麼會在這裡?
還離主人那麼近!
他是不是要對主人幹什麼壞壞的事情?
妙蛙種子腦海中瞬間閃過以前訓練家冷漠的臉,還有那些被遺棄在森林裡、傷痕累累的同伴。
對人類訓練家,尤其是男性訓練家,它本能地不信任。
它粗壯的前肢微微壓低,做出了標準的衝擊預備姿勢,喉嚨里發出低低的威嚇聲。
「種子!」
它用藤鞭輕輕將身邊膽小的走路草捲起,小心地放到身後安全的灌木叢陰影里。
動作溫柔,和它此刻緊繃的戰鬥姿態形成鮮明對比。
安置好走路草,妙蛙種子再無顧忌。
後肢猛地蹬地!
墨綠色的身影如同離弦之箭,徑直朝著江川衝撞過去!
速度極快,帶起風聲!
「妙蛙種子!等一下!」
小翠臉色一變,急忙上前幾步,張開雙臂擋在了江川身前。
「他們不是壞人!」
她的聲音清晰而急切,帶著安撫的意味:
「這位是江川,還有屋子裡的小霞和花子姐,他們是我的朋友,是來幫忙的!」
妙蛙種子急沖的身形在小翠面前硬生生剎住。
它抬起頭,看了看小翠焦急而真誠的臉,又狐疑地看向她身後的江川。
江川站在原地,沒有後退,也沒有擺出任何攻擊或防禦的姿勢,只是平靜地回望著它,眼神里沒有惡意,反而帶著一絲欣賞和探究。
妙蛙種子鼻翼輕輕翕動。
從這個男人類身上,它確實沒有聞到令人討厭的虛偽、貪婪或者暴戾的氣息。
反而……有一種很舒服的、類似森林深處陽光和泥土混合的清新感,還有一種難以言喻的、讓神奇寶貝本能感到安心和親近的氣場。
妙蛙種子眼中的敵意稍微減退了一些,但警惕並未完全消失。
它緩緩收回了蓄勢待發的藤鞭,但身體依然保持著可以隨時反應的微繃狀態。
它低低叫了一聲,算是暫時接受了小翠的解釋。
但並沒有靠近江川,而是默默轉身,走到院子一個相對僻靜的角落,面朝院子入口趴了下來。
琉璃色的眼睛依舊銳利地掃視著院子內外的一切動靜。
完全是一副盡職盡責的守護者姿態。
小翠這才鬆了口氣,轉身對江川歉然道:
「對不起啊江川,它……它對陌生訓練家戒備心很重。」
「沒關係,我能理解。」
江川擺擺手,目光卻一直沒離開角落裡的妙蛙種子。
它趴在那裡的身影沉穩而矯健,背上的花苞雖然緊閉,但能感覺到其中蘊含的勃勃生機和某種被壓抑的力量。
「它看起來很可靠。」江川由衷地說。
「是啊,它是我這裡最強大、也是最讓人心疼的孩子之一。」
小翠順著江川的目光看去,眼神溫柔中帶著複雜。
她猶豫了一下,壓低聲音道:
「江川,關於這隻妙蛙種子……其實還有一個更麻煩的問題。」
「哦?」江川收回目光,看向小翠:「什麼問題?」
小翠嘆了口氣,目光落在妙蛙種子背上那朵始終未曾開放的花蕾上。
「是它進化的問題。」
「它背上的花蕾,其實早就到了該開放的階段了。」
「最開始它被遺棄時,傷勢很重,連背上的種子都顯得蔫蔫的,缺陷很大,很難進化開放!」
「我用了一些草藥方子,內外調理,好不容易才把它救回來,也讓它的花蕾恢復了健康,積蓄了足夠的進化能量。可以嘗試進化了。」
「本來,一切都該水到渠成。可是……」
「它自己拒絕了進化。」
「拒絕進化麼?」江川再次看向了妙蛙種子。
「嗯。」小翠點點頭:「它在這裡待久了,見過一些被遺棄的神奇寶貝。其中有一隻,進化之後……性格大變,完全忘記了之前和同伴相依為命的情誼,甚至變得有些暴躁。」
「妙蛙種子它……它害怕。」
「它害怕自己進化成妙蛙草之後,也會變成那樣。會忘記這裡,忘記需要它保護的這些孩子,忘記……我。」
「所以,它一直用自己的意志,倔強地壓制著進化的衝動,不讓花蕾開放。」
「我勸過它很多次,告訴它進化是生命的成長,是變得更強大的必經之路。可它太固執了,也太看重這裡的一切。」
「到現在,我那點草藥方子,只能幫它維持基礎的健康,已經無法再幫助它疏導那股被壓抑的進化能量了。」
她抬起頭,懇切地看向江川,眼中帶著期盼:
「江川,如果你真的能收服它,帶它走……請一定,想辦法幫幫它。」
「幫它解開這個心結,找到能夠安全引導它進化、又不讓它迷失自我的方法。讓它能真正綻放出屬於它的、最強大的力量。」
「我相信,如果是你的話……或許能做到。」
江川迎著小翠的目光,神色認真地點了點頭。
「我答應你,小翠。如果它願意跟我走,進化的問題,我一定會想辦法解決。」
這不是敷衍。
他擁有「自然之友」的親和,對能量感知敏銳,再加上對這個世界的了解,尋找或者摸索出幫助妙蛙種子安全進化的方法,並非不可能。
「謝謝你,江川。」小翠臉上露出如釋重負的笑容,仿佛卸下了一個重擔。
…………
傍晚時分,夕陽給森林和小院披上一層暖金色的薄紗。
江川主動留下來,幫小翠一起照料院子裡的神奇寶貝們。
餵食、換水、檢查傷勢恢復情況、補充一些驅蟲的草藥……
江川動作麻利,態度耐心,很快贏得了所有神奇寶貝更進一步的信任。那隻波波甚至嘗試著飛到他肩頭停留了一會兒。
小翠看在眼裡,對江川的評價更高了。
忙碌完,天色已暗。
小木屋裡亮起了溫暖的燈光。
因為小翠是獨居,屋子裡只有一張足夠寬敞的木床。
她很大方地將床讓給了腿部受傷需要好好休息的小霞。
花子自然也留在屋內照顧小霞,順便和小翠交流一些護理和草藥的心得。
江川則抱著小翠找出來的備用被褥,在屋外院子裡,準備搭個簡易的帳篷過夜。
小翠有些過意不去,也拿了工具出來幫忙。
兩人一邊合作搭著帳篷,一邊閒聊。
夜風微涼,帶著森林特有的草木清香。
不遠處,皮卡丘正執行著江川交代的「特別任務」——和角落裡的妙蛙種子打好關係。
皮卡~丘!
皮卡丘精氣神十足,直接從江川放在一旁的背包里,掏出了它最心愛的寶藏——一瓶還沒開封的番茄醬。
它用小爪子熟練地擰開蓋子,湊到妙蛙種子面前,殷勤地遞過去。
大眼睛眨巴眨巴,意思很明顯:嘗嘗?可好吃了!
種子?
妙蛙種子疑惑地看著眼前紅彤彤、黏糊糊的液體,又看了看一臉期待的皮卡丘。
這玩意兒……看起來怪怪的,真的能吃?
皮卡!皮卡皮!
皮卡丘拍了拍自己的小胸膛,尾巴晃得跟旗杆似的,極力保證。
見皮卡丘這麼熱情,妙蛙種子猶豫了一下,出於禮貌,它小心地探出一點藤鞭尖端,輕輕蘸了一丁點番茄醬,送進嘴裡。
種子!!!
下一秒,妙蛙種子整張臉都皺了起來!
酸!
甜?
不對,主要是酸不拉嘰的!還帶著一股它無法理解的、強烈的調味料味道!
這什麼奇怪的口感!
它趕緊甩了甩頭,想把嘴裡那股怪味甩掉。
皮卡丘期待地看著它:怎麼樣?很棒吧?
妙蛙種子看著皮卡丘那明顯異於常「寶」的品味,再聯想到院子裡其他那些有各種身體缺陷的同伴……
它頓時「明白」了。
原來這隻皮卡丘……是味覺有嚴重缺陷啊!
難怪它會喜歡這種奇怪的東西。
想到這裡,妙蛙種子看向皮卡丘的眼神,瞬間從疑惑變成了同情,甚至還帶上了一絲同病相憐的柔和。
它伸出藤鞭,輕輕拍了拍皮卡丘的腦袋,低叫了一聲,像是在安慰:沒關係,我理解,雖然你吃的東西很奇怪,但我們依然是同伴。
皮卡丘被拍得有點懵,但感覺到妙蛙種子的態度明顯友好親切了起來,頓時大喜。
成功了!
它得意地轉過頭,朝著正在搭帳篷的江川搖了搖閃電狀的尾巴,小眼神里滿是炫耀:
主人,看到沒?誰說這傢伙難搞的?
我出馬,一個頂倆!一下子就搞定啦!
不愧是我!
得意完,它美滋滋地抱起番茄醬瓶子,咕咚咕咚喝了一大口,臉上露出無比陶醉的幸福表情。
這更堅定了妙蛙種子認為它「味覺缺陷嚴重」的判斷,眼神里的同情和照顧欲又多了幾分……
江川將這一幕盡收眼底,看見皮卡丘完成任務,也是開始專心說服小翠來。
帳篷很快搭好了。
小翠坐在帳篷邊的石頭上,江川也坐了下來。
夜晚的森林很安靜,只有蟲鳴和遠處偶爾傳來的神奇寶貝叫聲。
聊著聊著,話題自然轉到了小翠自己身上。
「我其實也有理想的……」小翠抱著膝蓋,望著星空,聲音有些飄遠:「其實很簡單,就是想學習更多更專業的、照顧和治癒神奇寶貝的知識。」
「我用的都是老一輩傳下來的土方子,或者自己摸索的經驗,很多時候力不從心。」
「如果能去大城市的神奇寶貝中心學習,或者拜訪一些著名的培育家、醫生就好了。」
她頓了頓,聲音低了下來,帶著明顯的失落和矛盾:
「可是……我放不下它們。」
她回頭看了一眼安靜的木屋,還有院子裡那些在夜色中安然休憩的身影。
「我走了,它們怎麼辦?那些新來的、受傷的可憐孩子,誰會發現它們,照顧它們?」
「全部收服帶在身邊……先不說我負擔不起那麼多寶貝球和日常開銷,很多孩子的傷勢也不適合長途奔波。」
「有時候想想,真的很迷茫。好像被困在這裡了,前進不了,也後退不得。」
夜風吹起她額前的髮絲,側臉在月光下顯得有些脆弱。
江川靜靜地聽著。
他能理解小翠的困境和善良帶來的束縛。
思索片刻,他心中有了一個大概的想法。
「小翠,」江川開口道,聲音在夜色中顯得清晰而沉穩:「或許,有個折中的辦法。」
「嗯?」小翠轉過頭,期待地看著他。
江川沒有立刻說出來,而是先謹慎地看了看院子裡的情況。
妙蛙種子似乎已經閉上眼睛假寐,皮卡丘玩累了,靠在一旁打盹。其他神奇寶貝也都安靜了。
為了確保計劃和心情不被那些敏感的神奇寶貝察覺,尤其是妙蛙種子,江川身體微微向小翠那邊傾斜,拉近了兩人之間的距離。
小翠似乎沒料到江川會突然靠這麼近,身體幾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江川湊近了小翠的耳邊講述了起了計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