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川從容不迫地走進小木屋。
皮卡丘好奇地跟在腳邊，兩隻耳朵豎起，黑溜溜的小眼睛左右打量著這間有些昏暗的屋子。
屋子裡光線很暗，只有幾縷陽光從木板的縫隙透進來，空氣中瀰漫著香灰和乾草混合的氣味。
木架上擺滿了各種瓶瓶罐罐，有些裝著顏色奇怪的粉末，有些泡著曬乾的植物。
牆角還掛著幾串風鈴和符咒。
「皮卡？」皮卡丘跳上桌子，好奇地湊近一疊黃符紙聞了聞。
桌後的老婆婆，或者說，千年鬼斯幻化的老婆婆，緩緩轉過身來。
她臉上掛著慈祥的笑，眼神卻深不見底。
「小伙子，要買點什麼？」
江川在桌前站定，雙手插兜，語氣輕鬆：「我想買一個套餐。」
「哦？哪種套餐？個人護身的，還是家庭平安的？」
江川笑了：「我要的套餐比較大。」
他頓了頓，直視著老婆婆的眼睛：「能保整個少女峽所有人，平安度過這次夏日祭的那種套餐。」
老婆婆臉上的笑容瞬間凝固。
她眼神一凌，渾濁的眼珠里閃過一絲幽藍色的光芒，仔細打量起江川來。
屋子裡空氣似乎冷了幾度。
皮卡丘感覺到不對勁，跳下桌子，警惕地站到江川腳邊，臉頰上的電氣囊冒出細微的電火花。
「小伙子，」老婆婆的聲音變了，不再沙啞，反而帶著一種空靈的迴響，「你的胃口……很大嘛。」
江川聳聳肩：「沒辦法，我這人理想比較遠大。」
「什麼理想？」
「世界和平。」
「呵……」老婆婆發出低低的嗤笑，那笑聲在狹小的木屋裡迴蕩，有種說不出的詭異：「抱歉了，你有那麼大的理想，我沒那麼大的本事。」
「世界你可能沒辦法，」江川向前走了一步，語氣依然輕鬆，「可這少女峽，夏日祭，你應該沒問題吧？」
他盯著老婆婆的眼睛，一字一頓：
「鬼斯。」
話音落下的瞬間，屋子裡死一般寂靜。
老婆婆臉上的表情徹底消失了。
她站在那裡，眼神空洞，臉上所有皺紋仿佛都凝固成了面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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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
「咯咯咯……」
詭異的笑聲從她喉嚨里發出來。
那不是老人的笑聲，而是混雜著男女老少無數聲音的、層層疊疊的怪笑。
「你小子……」
老婆婆的嘴唇沒動，聲音卻從四面八方傳來：「眼光……竟然如此毒辣！」
不知從哪裡刮來的狂風，猛地席捲了整個木屋！
木門「砰」地一聲自動關上！
屋內瞬間陷入一片漆黑，只有老婆婆眼中亮起的兩點幽藍光芒，像是黑暗中漂浮的鬼火。
皮卡丘渾身炸毛，臉頰電氣囊爆發出刺眼的電光，瞬間照亮了屋子。
就在這電光閃爍的瞬間，江川看清了，眼前哪裡還有什麼老婆婆！
懸浮在半空中的，是一團紫黑色的、不斷扭曲變幻的霧氣！
霧氣中心，是一張猙獰的鬼臉，雙眼冒著幽藍光芒，嘴巴咧開到不可思議的弧度，露出森白的利齒。
千年鬼斯，現出真身！
「小子！」
鬼斯的聲音如同無數人同時開口，層層疊疊，震得木屋嗡嗡作響：
「你要來搞破壞，我就先把你收拾了！」
它那張巨大的鬼臉猛地向前一衝，幾乎貼到江川面前：
「我看你，是一點都不知道鬼魂的厲害啊！」
話音未落，鬼斯突然張大嘴巴！
那張嘴越張越大，越張越大，最後竟然占據了整個屋子的空間！
漆黑的喉嚨深不見底，仿佛通往地獄的入口！
腥風撲面而來！
皮卡丘毫不猶豫地跳了起來，擋在江川身前。
小傢伙渾身爆發出耀眼的金色電光，十萬伏特蓄勢待發。
「電氣老鼠？」
鬼斯的聲音裡帶著戲謔：「對付老鼠，用捕鼠夾就可以了！」
啪嗒！
不知從哪兒冒出來的巨大捕鼠夾，突然出現在皮卡丘腳下！
那捕鼠夾比普通的大十倍，鏽跡斑斑的鐵齒閃著寒光。
「皮卡？」
皮卡丘來不及反應，整個身體就被捕鼠夾「咔嚓」一聲夾住了！
「皮卡……皮卡……」
小傢伙在夾子裡掙扎，但鐵齒死死咬合，任憑它怎麼放電都紋絲不動。
「現在，該你了！」
鬼斯飄到江川面前，幽藍的眼睛盯著他：
「準備接受，少女鬼魂的懲罰吧！」
屋子裡開始浮現出無數半透明的幽靈身影。
有哭泣的少女，有無頭的武士，有爬行的嬰靈……
它們環繞著江川，發出悽厲的哀嚎，伸出蒼白的手，要將他拖入地獄。
江川站在原地，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鬼斯。」
「我不是來破壞你的承諾的。」
鬼斯的動作頓了一下。
「我是來………」
江川抬起頭，直視著那對幽藍的鬼眼：
「談判的。」
「談判？」鬼斯的聲音里滿是嘲諷，「你一個人類小子，跟我談什麼判？」
江川不緊不慢地說：
「你每年在夏日祭搞出失蹤事件，無非是想延續『少女幽靈』的傳說，維持那個等待愛人千年的悲情故事，對吧？」
鬼斯的鬼臉上，表情微微一動。
「我可以幫你。」江川說，「只要你不在少女峽製造麻煩，不搞失蹤事件。」
「我可以幫你宣傳少女幽魂的傳說。那些恐怖、可怕的祭典傳統，我也可以想辦法幫你延續。」
「甚至，」江川頓了頓，「可以幫你包裝得更悽美，更動人，讓這個故事傳得更遠。」
屋子裡安靜了幾秒。
那些幽靈幻象還在漂浮，但哀嚎聲小了很多。
「你？」
鬼斯飄近了一些，鬼臉幾乎貼在江川鼻尖：
「你是誰啊？我憑什麼跟你談判？」
江川笑了。
他伸手，從隨身的背包里掏出一疊東西。
不是符紙，不是武器。
而是一疊厚厚的、嶄新的聯盟幣
啪。
江川將錢放在桌上。
鬼斯的眼睛，那對幽藍的鬼火——瞬間亮了一下。
但隨即，它發出不屑的嗤笑：
「拿錢？呵呵呵……」
鬼斯飄到桌前，看著那疊錢，語氣兇狠：
「你以為我是什麼貪財的鬼嗎？我可是守護了千年的誓言！我和那位少女的承諾，是你這點錢能衡量的？」
江川不說話。
他又從包里掏出一疊。
同樣的厚度，同樣的面額。
第二疊錢放在第一疊旁邊。
鬼斯的眼神又亮了一些。
它盯著那兩疊錢，幽藍的鬼火忽明忽暗。
語氣……稍微弱了一點：
「開、開什麼玩笑……這可是很深很深的承諾……不是錢的問題……」
江川繼續掏。
第三疊。
鬼斯的語氣明顯軟了：
「那可是……千年的等待……那位少女直到化為雕像還在等著愛人歸來……這種悲戀故事……怎麼能用錢……」
江川的手再次伸進背包。
第四疊。
鬼斯不說話了。
它飄在那裡，鬼臉的表情很複雜，如果一團霧氣能有表情的話。
幽藍的眼睛死死盯著桌上四疊厚厚的鈔票，眼神里寫滿了掙扎。
江川的手，又一次伸向背包。
五萬聯盟幣，整齊地碼在木桌上，在昏暗的光線下散發著誘人的光澤。
鬼斯：「……」
它飄到桌前，湊近那些錢，幽藍的眼睛幾乎貼了上去。
然後……
「哈哈哈！」
詭異的笑聲突然變成了爽朗的大笑！
屋子裡所有的幽靈幻象瞬間消失！
黑暗褪去，陽光重新從木板縫隙透進來。
巨大的捕鼠夾「噗」地一聲化作青煙。
皮卡丘掉在地上，一臉懵逼地爬起來，左右看看，發現自己根本沒被夾住。
「皮卡？」
小傢伙撓撓頭，完全搞不懂剛才發生了什麼。
而懸浮在半空中的千年鬼斯，紫黑色的霧氣迅速收縮、變形。
眨眼間，又變回了那個穿著和服的老婆婆。
她笑眯眯地落在地上，走到桌前，動作熟練地開始泡茶。
「少年啊~」
老婆婆的聲音恢復了慈祥，甚至還帶著點諂媚：
「你真是一表人才的訓練家啊！來，坐，坐！」
她拉過一把椅子，用袖子擦了擦：
「喝茶！上好的綠茶！咱們慢慢聊，讓我聽聽你具體的做法~」
屋子裡恐怖的氣氛蕩然無存。
仿佛剛才的一切都沒發生過。
江川心中暗笑。
他早就猜到會是這樣。
剛才那一切，狂風、黑暗、鬼臉、捕鼠夾、幽靈大軍，全都是這隻千年鬼斯用催眠術製造出來的幻象！
以它活了上千年的功力，催眠術早已出神入化。
別說普通人了，就是一般的訓練家和神奇寶貝，也會在不知不覺中中招，把幻象當成真實。
可惜，它遇到了江川。
有波導之力護身，江川從一開始就清楚地「看」到，那不過是精妙的能量幻象。
皮卡丘其實一直好好站在地上，根本沒被夾住。
那些幽靈，也只是空氣中的能量投影。
所以他才從頭到尾都那麼淡定。
「皮卡丘，過來。」江川招手。
皮卡丘跳到他肩膀上，還有點茫然，但蹭了蹭江川的臉頰，表示自己沒事。
江川在桌前坐下。
老婆婆殷勤地遞過來一杯茶。
「少年怎麼稱呼？」
「江川。」
「江川小鬼，哦不，小哥~」鬼斯笑得很慈祥，如果忽略它眼中時不時閃過的幽藍光芒的話，「你剛才說的……具體要怎麼做？」
江川抿了口茶。
茶倒是真的好茶。
「很簡單。」他放下茶杯，「今年夏日祭，你不要再搞失蹤事件了。」
「往年那些『暫時失蹤』的遊客，其實都是被你用催眠術藏起來，製造恐慌，維持幽靈傳說的熱度，對吧？」
鬼斯嘿嘿笑了兩聲，算是默認。
「今年別這麼幹了。」江川說，「失蹤事件鬧大了，聯盟遲早會派高手來調查。到時候你這千年老鬼暴露了，要麼被收服，要麼被驅趕，哪還有現在這麼逍遙？」
鬼斯的表情嚴肅了一點。
這話戳中了它的軟肋。
它之所以幻化成老婆婆賣避鬼物品，就是為了既能賺錢，又能維持傳說，還不引起聯盟的注意。
「那你說怎麼辦？」鬼斯問，「傳說要是淡了，祭典沒人來了，我怎麼堅持承諾……」
「誰說傳說會淡？」江川笑了，「我會幫你宣傳。」
「怎麼宣傳？」
「我會在發安全傳單的時候，主動跟遊客講『少女等待愛人』的故事。講得悽美一點，動人一點。」
「甚至在祭典上，可以安排戲劇表演，重現當年少女等待愛人的場景。」
江川一條條說下來：
「這樣，傳說不但不會消失，反而會更正式、更廣泛地傳播。」
鬼斯聽得眼睛越來越亮。
但很快，它又皺起眉：「可這樣……不夠恐怖啊。沒有失蹤事件，沒有真實恐怖體驗，傳說會失去威懾力的……」
「誰說的？」江川挑眉，「恐怖氛圍，我可以幫你布置。」
「你也會布置？」鬼斯將信將疑。
「簡單。」江川從包里掏出一個小本子，翻開，上面竟然已經寫好了方案。
「第一，在那些『鬧鬼』地點，安裝特殊的音響設備，晚上播放悽厲的哭聲、女人的嘆息，遠程控制，隨時可以關。」
「第二，用全息投影技術，在霧氣中投射朦朧的少女影子，若隱若現，比真鬼出現更嚇人。」
「第三，在懸崖棧道布置感應裝置，人走過時會突然颳起陰風，配合燈光效果……」
「我自己的神奇寶貝也是扮鬼的好手。」
江川說著，一旁的皮卡丘就拉著臉蛋，配合地做了個鬼臉。
鬼斯聽得目瞪口呆。
它活了上千年，搞了上百年惡作劇，從來都是親力親為，用催眠術製造幻象。
哪想過還有這麼多「高科技」玩法？
「這、這些……得花不少錢吧？」鬼斯遲疑。
「錢我出。」江川敲了敲桌上的聯盟幣：「這五萬是首付。夏日祭期間，所有布置的錢我來解決。」
「等祭典平安結束，遊客反響好，傳說傳播得更廣，我再付你另外五萬。」
「總共十萬聯盟幣，買你今年夏天不搗亂，配合我演一齣好戲。」
江川身體前傾，盯著鬼斯：
「怎麼樣？」
鬼斯沒說話。
它盯著桌上那鈔票，幽藍的眼睛裡，瞳孔漸漸變成了聯盟幣的符號。
要知道，它每年幻化成老婆婆賣那些自製避鬼物品，也賺不到一萬聯盟幣。
現在，只要今年夏天不搗亂，配合演演戲，就能拿十萬？
十萬啊！
能買多少好吃的？
這隻千年鬼斯不想被收服，又喜歡人類世界吃喝玩樂，想娛樂平時還得自己賺錢。
所以它才如此變得喜歡錢。
「成交！」
鬼斯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都跳了起來，她拿起錢，動作麻利地開始數錢：
「五萬首付……我點點……一張、兩張……」
那副財迷模樣，哪裡還有半點千年鬼魂的威嚴？
江川靠在椅背上，看著它數錢，心中感慨萬千。
「嘿嘿嘿……」鬼斯數完錢，樂得合不攏嘴，小心翼翼地揣進懷裡，也不知道它一團霧氣，把錢揣哪兒了。
「江川，那就這麼說定了！」
它拍著胸脯保證：
「今年夏日祭，我絕對不搞失蹤事件！不嚇唬遊客！最多……偶爾用點小幻象，配合你的恐怖氛圍布置，增加點趣味性！」
江川點頭：「可以。但記住，只能嚇唬，不能傷人，也不能讓人真的失蹤。」
「放心放心！」鬼斯笑呵呵，「我都活了一千多年了，分寸還是有的！」
它頓了頓，又說：
「不過江川小鬼，你也得說到做到。少女的傳說，你得幫我好好宣傳。那位姑娘等了她愛人上千年……這份執念，不該被遺忘。」
說這話時，鬼斯的眼神變得有些深邃。
那一瞬間，江川在它眼中看到了真實的滄桑。
「我會的。」江川認真點頭：「悽美的愛情故事，永遠有人愛聽。」
「那就好……」鬼斯笑了，這次的笑容里，少了諂媚，多了些真誠。
江川看著面前笑呵呵的鬼斯，心裡不禁感慨起來：
有錢能使鬼推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