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鳥走到江川面前，站定。
那一步半的距離，不遠不近，剛好讓江川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也能聞到她身上那股若有似無的花香。
「江川。」
她開口了，聲音比剛才初次見面時柔和了許多，帶著一種公事公辦之外的溫度。
「恭喜你。」
她抬手，將那隻深綠色的小盒子遞到江川面前。
盒蓋上的常磐道館徽記在道館燈光下泛著暗沉的光，像一片深色的葉子。
「這是常磐徽章，是你三場全勝的證明。」
真鳥看著他的眼睛，語氣認真。
「你的表現非常出色，這枚徽章，是你應得的。」
江川伸手接過盒子。
盒子的觸感微涼，表面那層絨布很細膩，掌心貼上去的時候，像碰到了一片被露水打濕的花瓣。
「謝謝。」
他朝真鳥點了點頭，嘴角帶著一點笑。
不管常磐道館背後站著什麼人，這枚徽章本身的價值不會變。
真鳥沒有急著走。
她站在原地，雙手交疊在身前。
「江川。」
她又叫了一聲他的名字。
聲音比剛才更低了一點，像是怕被第三個人聽見似的。
「我們館主真的很欣賞你。」
她看著他，目光里多了一點說不清的東西。
「你現在可能還年輕，像一隻自由的大鳥，隨風四處飄散。」
「我可以理解。」
她頓了頓。
「但大鳥不可能無休無止地衝動，總有停下來歇息的一天。」
「有一天你在自由的風裡飛累了，想要休息一下。」
「我們常磐道館，隨時歡迎你。」
她說這些話的時候，語速不快。
每一個字都像是早就想好了的，落在空氣里，帶著一種很輕的、像是在商量又像是在承諾的意味。
江川沒有馬上接話。
他低頭看了一眼手裡的常磐徽章，然後抬起眼，看著真鳥。
「謝謝你的好意。」
他笑了一下，語氣很輕鬆。
「我會記住的。」
真鳥看著他這反應，也沒再繼續往下說。
她抬起手，指尖觸到自己胸口的位置。
她的手指探進領口的邊緣。
動作很自然。
沒有任何扭捏。
江川的視線跟著她的手移動了一下。
然後他就看見，真鳥從她胸口的布料下面，也就是那被黑色絲織物包裹的飽滿之間，抽出了一張名片。
黑金配色的名片。
比普通名片略厚一些，邊緣有很細的金線勾勒，正面的紋路在光線下若隱若現。
那張名片上還帶著一點體溫。
甚至還能聞到一絲從她胸口帶出來的、比之前濃了一點的特殊氣息。
真鳥用兩根手指夾著那張名片，遞到江川面前。
「這是我個人的特殊名片。」
她的語氣很平常，像在介紹一件再普通不過的東西。
「上面有我的特殊聯繫方式。」
「你拿著這張名片，可以在常磐道館內獲取一些資源，也可以隨時隨地來這裡進行神奇寶貝的訓練或者恢復。」
「我們常磐道館的神奇寶貝訓練模擬場地，在關都可是數一數二的。」
她說著，頓了一下。
目光從江川的臉滑到他的領口，又滑回來。
「另外，你也可以通過上面的聯繫方式直接聯繫我。」
「我也可以為你提供很多幫助。」
她說完這句，嘴角微微往上揚了一下。
不誇張，只是一個很小的弧度。
但就是這個小弧度，讓她臉上那層清冷的外殼裂開了一道縫。
「後續如果你有想進來的想法~」
她的聲音在這裡停了一瞬。
很快，又接上。
「我也會隨時打開大門，歡迎你進來。」
她說到「進來」兩個字的時候，咬字很輕。
輕得像是故意放慢了半拍。
配合她那雙裹著黑絲的腿，在原地輕微交疊了一下，絲襪的摩擦聲輕得聽不見，但那動作本身就像在給這句話做注釋。
江川聞著從她身上飄過來的香氣，又瞥了眼真鳥意味深長的笑容，他還沒來得及說話。
真鳥就已經往前探了探身。
她的手指捏著那張名片，手指越過兩人之間那一小段空氣，將名片插進了江川的上衣口袋裡。
動作輕巧，準確。
指腹隔著布料按了按那張名片的位置，確認它妥帖地待在了該待的地方。
那手指離開之前，還在他的衣服上多停留了不到一秒。
江川感覺到她的指尖微微用力，像在確認什麼。
那股香味又靠近了一些。
近得他只要一低頭，就能看見…………
真鳥的手還沒收回，時間停留的有些過於長了。
但臉上的表情還是那副清清淡淡的樣子，像是什麼事都發生。
「你好好考慮一下吧。」
她最後看了江川一眼，聲音裡帶著一點意猶未盡的味道。
「江川，我希望日後，我們能有多多的機會相見。」
就在真鳥與江川接觸的時候，兩個人從觀眾席的通道口走了出來。
是花子和小霞。
小霞走在花子旁邊，步子輕快。
但她的臉色，不太對勁。
小霞剛走出通道口，一抬頭，正好就看見了真鳥。
真鳥的手，正按在江川的胸口。
那動作又急又親密。
再加上真鳥那雙黑絲美腿，當時正以一個很輕的幅度，在交疊扭蹭。
小霞的腦子「嗡」了一聲。
她想都沒想，直接朝著那邊快步跑了過去。
「喂！」
她的聲音又尖又亮，像一隻炸了毛的貓。
「壞女人，你對我家江川幹嘛呢！」
她跑得很快，鞋底踩在道館的地面上，噠噠噠的。
真鳥像是沒聽見一樣，她只是微微側了側頭，餘光掃了一眼跑過來的小霞，嘴角那絲若有若無的笑，反而更深了一點。
然後，她便收回了手，最後對著江川笑了下，便轉身往回走了去。
黑裙搖曳，步伐妖嬈。
小霞衝到了江川身邊。
她二話不說，直接伸手挽住了江川的胳膊，動作快而用力，像在宣示什麼主權。
那雙手臂環得很緊，一點空隙都不留。
小霞看了一眼真鳥離去的方向，又低下頭，抬手在江川的衣服上拍來拍去。
啪，啪，啪。
她拍得很用力，像要拍掉什麼看不見的髒東西。
「壞女人。」
她嘴裡還在嘟囔。
「一看就壞得很。」
「摸什麼摸，誰讓你碰他的。」
她一邊說，一邊繼續拍。
從江川的肩膀拍到胸口，又從頭拍到手臂。
花子這時候也走了過來。
她站在江川另一邊，目光溫柔地看著他，眼裡的關切很明顯。
小霞的理念很簡單。
好女人，當然是可以和自己成為姐妹的。
比如之前的愛美、君莎小姐、喬伊小姐，那些都是很好的女人，對江川好，對她也好，對自己也沒壞心。
但真鳥，不一樣。
小霞看到真鳥的第一眼，就覺得這個女人算計很深。
身上總是透著一股壞壞的氣息。
總覺得不懷好意。
尤其剛才那個畫面，真鳥的手在江川身上摸來摸去，腿還在那扭來扭去。
這哪裡是什么正經道館的秘書？
想到這裡，小霞盯著真鳥背影的眼神又凶了幾分。
她拍打江川衣服的手一直沒停。
江川低頭看了一眼掛在自己胳膊上的小霞，又看了看自己那隻已經被拍得開始發紅的手臂，有些哭笑不得。
「好了好了。」
他笑著說。
「我這身上都沒什麼灰塵，你再拍，我衣服都給你拍開線了。」
小霞的手頓了一下。
但也只是頓了一下。
很快又繼續拍了起來。
「你懂什麼。」
她一邊拍，一邊說。
「有些東西可不是眼睛能看到的。」
「我要多多給你拍，把這些壞壞的東西全部拍掉。」
她說著，抬頭瞪了江川一眼。
那眼神，像極了在護食的小獸。
江川笑呵著搖了搖頭。
這小霞，吃起醋來真的是一個頂三個。
花子這時候往前走了一步，站到江川正面。
她抬手幫江川理了理被小霞拍皺的領口，聲音溫柔。
「江川，沒事吧？」
她的目光在江川臉上轉了一圈，沒看出什麼異樣，這才放下心來。
江川朝花子笑了笑。
「沒事。」
他看了一眼真鳥消失的方向，語氣隨意。
「剛剛就是多跟那個秘書說了兩句。」
「跟之前那個館主一個意思，還是問我想不想加入常磐道館。」
「就沒別的事了。」
小霞一聽這話，抱著江川胳膊的手又緊了幾分。
她整個人幾乎要掛在江川身上。
「不准！」
她的聲音又高了起來。
「你現在已經是我們華藍道館的男人了。」
「你怎麼還可以加入常磐道館？」
「你要是加入常磐道館的話，那你還是我們華藍道館的人，代表我們華藍道館加入嗎？」
她鼓著嘴，仰起臉看江川。
「那我們華藍道館不就比常磐道館低一頭了嗎？」
江川聽到這話，忍不住笑出了聲。
他低頭看著小霞那張氣鼓鼓的臉，調侃了起來。
「常磐道館是關都頂尖的高級道館。」
「華藍道館現在是倒數的初級道館。」
他停了一下，故意做出一個認真思考的表情。
「好像華藍道館本來就比常磐道館低啊。」
「而且好像還不止低一頭。」
小霞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她鼓了鼓嘴，氣鼓鼓地瞪著江川。
「嗯？」
「壞江川，你這是什麼話呢！」
「狗不嫌家貧呢！」
江川猝不及防地「啊」了一聲。
他偏過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小霞。
「你這話聽著怎麼像罵我呢？」
他停了一下。
「而且華藍道館也不窮吧。」
「就是實力上弱一點而已。」
小霞抱著江川的胳膊，整個人開始搖頭晃腦。
她的髮絲跟著動作甩來甩去，像一面飛揚的旗幟。
「我不管我不管我不管！」
「華藍道館現在反正就是你的道館，我的道館，我們的道館！」
「華藍道館是我們的家啊——」
她拖長了尾音，把臉頰貼在江川的胳膊上蹭了蹭。
那樣子，又嬌又憨。
「你不准說別人道館強，不准拋棄華藍道館。」
「你要好好的和我一起努力呀。」
「我和姐姐們，可都是交給你了呀~」
她說最後一句的時候，聲音軟了下來。
還抬起了眼睛，從下往上望著江川。
那眼神，又亮又軟，帶著一點小小的委屈，又帶著一點滿滿的依賴。
江川低頭看著她，心裡的笑意一點一點漫了上來。
他抬起另一隻手，寵溺地揉了揉小霞的腦袋。
手指穿過她的髮絲，停在頭頂輕輕按了按。
「好好好。」
他笑著說。
「我剛剛只是複述一下她說的話的內容，我又沒答應她加入常磐道館。」
「放心，我怎麼會放棄華藍道館呢？」
「放棄華藍市有最美的四個美人呢？」
「以後我肯定會把華藍道館，建設成比常磐道館還要厲害的關都頂尖道館的。」
聽了江川這話，小霞鼓著的嘴才慢慢鬆了下來。
她歪著頭看江川，眼睛彎成兩道月牙。
那雙眼睛裡，有開心，有驕傲，還有一點藏不住的小得意。
江川誇她美呢。
還說華藍市有最美的四個美人。
那當然是在說她和她三個姐姐了。
小霞嘻嘻笑了一下。
整個人又往江川身上貼了貼，像一隻被順了毛的貓。
「嗯！好！」
她重重地點了點頭。
「我們一起努力，把華藍道館建設成關都最強道館！」
「到時候你就是我們全家最棒、最能頂的頂樑柱了！」
「我就是全家最美、最活潑的門面擔當！」
「花子姐就是我們最溫柔、最賢惠的後花園保障！」
花子站在一旁，聽著小霞這一通暢想，忍不住笑出了聲。
她用手背輕輕掩了一下嘴，眼裡的笑意像春水一樣漾開。
「你這丫頭。」
她柔聲說著，搖了搖頭。
但那雙眼睛裡的光，分明是嚮往的。
這樣的未來，這樣的畫面，她怎麼可能不心動呢？
江川站在兩人中間，左邊是挽著他胳膊的小霞，右邊是笑得溫柔的花子。
他抬頭看了一眼道館高高的穹頂。
燈光很亮，把三個人的影子投在光滑的地面上，挨得很近，像是本來就應該是一體的。
「走吧。」
他輕聲說。
小霞用力「嗯」了一聲。
花子輕輕點頭。
三個人一起朝道館外走去。
小霞沒鬆開江川的胳膊。
她的手指在江川的口袋邊碰了一下。
指尖觸到一張硬硬的卡片邊緣。
是那張黑金名片。
小霞的嘴角微微撇了一下。
但她沒動那張名片，她相信江川。
她只是把江川的胳膊抱得更緊了一點。
緊得像是要讓全世界的壞女人都知道。
這個男人。
是她的。
是華藍道館的。
誰也搶不走。